《诡焰吞仙》回环纹

2、序（二） 四眼八手

　　那是什么东西？！……白焰心跳加快，仰头望着眼前黑暗里那一团变化莫测的巨大红影，简直难以置信！！

　　而站在前面一些的小烛此时打一个响指，四周耀眼的灯光突然同时亮起来，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大厅展现在她眼前！

　　大厅最高处近百米，三面向上扭曲收拢的墙体如蜂巢般安放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休眠仓，每个休眠仓的平衡液里理应都泡着人，但却不知为何，平衡液皆已蒸发，内中的人类也都变成一具具木乃伊般的干尸！简直像是某座古代陵墓！！

　　除此以外，这里每隔一百米，就停着一款一人高的机械螳螂。那是天灾发生以前著名的清缴机器人SR-113，它们的口器能够连发子弹，前肢装载的两片高熵合金镰刀，削骨如泥，威力无穷！

　　白焰看见它们一瞬，心脏骤然缩紧！
　　它们头部皆都亮着红光，发射口器在开门之初就转动瞄准了自己和小烛，好在小烛及时用能力通过网络接管了它们，才使它们头部重新变绿，停止击杀！

　　然而，这使人骇然惊悚的一切，比起大厅中央那个巨型透明液罐里泡着的庞然大物而言，却都不算什么！

　　那是一个……的确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奇异怪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脸和躯干，却长着四只眼睛，八条手臂，一双收敛的鸟翅，鹿的茸角和蛇的下身。
　　它一头白色鬈发如水藻般铺满整个巨大的透明液灌，身体赤裸颀长，在这个无比庞大的空间里几乎顶天立地。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低垂着，如睡着一般静谧安宁。
　　更诡异的是，那四只闭着的眼睛，竟然全然无损于它的美貌，反倒为它增添了一丝诡异艳冶的美感！

　　恐怖的压迫感！

　　白焰感到自己在它面前竟是如此渺小！！

　　而且，它竟然是活的？这怎么可能？！
　　小烛先前明明说过，这建筑里没有任何活物！！

　　白焰仰头凝望着它，如被慑住一般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愈发促重的呼吸之间，一阵莫名的恐惧如毒素般侵蚀了她的全身，使她心脏悸动着，皮肤战栗手指发麻！

　　她心脏重重地狂跳着，胸口起伏如风箱，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什么东西强行侵入，直到那四只闭着的眼睛，霎时在她脑海里睁开！

　　“啊！！”那猩红的，锋利如刀，却又带着玩味与疯狂的眼睛，如幻觉般频闪着刺穿了她的神经！使她手捂着脑袋，头疼得惨叫出声！！

　　有污染！！

　　白焰想起曾经经历过的天灾，这时猛然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东西！她也快步上前，伸手遮住了小烛同样痴迷于此的双眼。

　　“别看！别听！”她出声提醒小烛。

　　而因为视线被强行从那巨物上断开，小烛似乎也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快带我离开这里！”
　　她说着闭上眼睛，牢牢捂住耳朵。

　　白焰头依然痛得快要裂开，此刻却还是揽住小烛，快步地带着她往门外跑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眼看着距离门口越来越近，白焰注意到小烛神色惊恐的脸上，紧闭的双眼竟然在流血！不止是双眼，鼻孔、耳朵、唇角，竟然也都在流血！！

　　怎么会这样？！……她惊诧地滞一下脚步，小烛感觉到，开口安抚她道：“没关系，离开这里就会好了。”

　　于是白焰强撑着恍惚的神思与剧烈的不安继续抬脚往前。

　　然而也是这一瞬间，原本张开的大门竟然轰然落下！大厅里的数百只机械螳螂忽然启动，扭转了头部，抬起狭小的口器，再次朝她们射击！！

　　如噩梦般的情景！

　　白焰见状，在脑浆被搅动的剧痛中迅速将电磁遮罩开到防弹模式，并将小烛拉到遮罩范围内！
　　嗡地一声震动，伴随着电磁盾呲啦啦的频闪，数百枚合金弹头瞬间被压扁，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很快又是第二轮射击攻势！

　　那些机械螳螂，一旦设定了清除目标，不等确认对方无生命体征，绝不轻易罢手！它们一面射击着，一面嗡嗡扇动着狭长的机械翅膀，朝着白焰和白烛飞来！

　　“怎么可能？！”小烛喃喃地自言自语，她似乎又想要再次发动能力接管那些机械螳螂，却竟然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来！！

　　“别再用能力！”白焰见状，同样将她手环上的电磁遮罩切换到防弹模式，“好好待着，这里交给我！”

　　白焰此时抽出电磁枪，在被撕扯的精神中瞄准飞来机械螳螂腹部的能源核心，一枪又一枪，精准地将它们从空中击落！
　　强化模式需要耗费能量去抵消伤害，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很快，白焰的子弹也已经用完！她于是换上两把激光长刀挥砍向密密麻麻飞来的机械螳螂群！

　　螳螂的合金镰刀撞在防护盾上不断地嗡嗡作响！白焰动作矫捷迅猛，长刀一把格挡着其中一只螳螂挥来的合金镰刀，另一把利落地刺向另一只螳螂腹部核心，刀柄一拧，呲啦啦向上划动着，将那合金机械熔成两半，势如破竹！

　　已经生为“劣质人”，白焰不想再拖人后退，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不断将自己的□□锤炼到极致！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越来越奇怪！

　　她很……很激动。血液像在血管里沸腾，鼻腔温热流血，视觉醉酒一般恍惚着眼前一片血红。
　　那巨型怪物的各种细节，它灰白如水泥的皮肤，下身层层叠叠，每片比雨伞还要巨大的硬质蛇鳞，微微扬起的唇角，瞳孔如星云般收缩的四只眼睛……不断在白焰脑中频闪，使她近乎发狂！！

　　但是小烛还在这里……她甩甩脑袋，强撑着意志，咬牙一刀报废眼前的机械螳螂，仅凭着本能继续挥砍！！

　　……

　　好不容易解决了飞来的最后一只机械螳螂，白焰的意识也昏沉到了极点，几乎站不稳！
　　她周身的强化遮罩早已在无数合金镰刀的攻击中能量不足，全身各处也被割出几道见骨的伤口，虚脱着鲜血淋漓。

　　猛然地，她感到一阵如坠深渊的危险，惊恐中仰头，看到有一只巨大修长的手竟然直接冲破液罐玻璃，手掌如幕布般压迫地伸向自己的头颅！

　　她颤抖不已，身体却动弹不得！！

　　“小心！”微弱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鼓膜传来，白焰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推出去摔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然后是漫长尖锐的耳鸣！

　　白焰因这耳鸣些微清醒了一点，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眼前不知何时砸下了一个休眠仓，
　　而小烛，此时正被压在休眠仓的下面！！

　　白焰心脏骤停着，全身如遭雷击！！

　　一个休眠仓有一辆中型卡车大小，重量在十吨以上，它从高处坠落的势能直接击碎了白烛身上的强化遮罩！
　　电磁频闪中，白焰看见白烛下半身被压住，血液扩张浸染着她的身体，黏上她的面颊，她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烛！”意识天旋地转！白焰踉跄着爬过去，还混乱的大脑回闪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反应过来小烛是为了推开自己才被压住！！

　　她面露震恐，望着眼前小烛被染血发辫遮盖的侧脸，心脏狂跳着伸手出，但却犹豫着不敢触碰，不敢确认！

　　这时候，白焰耳畔恍惚响起幻觉般的嗡嗡声，危险的本能使她飞快转头，而她身后，一台已经被砍掉一半身体的机械螳螂正高高扬起剩下的一把合金镰刀，挥向她的头顶！

　　白焰瞳孔骤缩，却愣怔着并没有躲闪！

　　“啪！”
　　一声枪响自她身后传来，那只机械螳螂被电磁枪击穿腹部核心，高大的合金身躯滋啦啦响着应声倒地！！

　　“这么近的话……我这歪枪法也能射中了。”

　　熟悉的，甜而冷的声音，白焰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见被压在休眠仓底下的白烛不知何时醒了，此刻她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正放下举着电磁枪的手臂，闭着流血的左眼，另一只钻石做的义眼，冰冷无机质地望着白焰，“呆坐着送死可不行啊，焰焰。”

　　“你没有死……”白焰迟滞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难以置信地凑近，颤抖的双手捧住小烛的脸，“太好了……你没有死……太好了……”泪水不自觉地溢满了眼眶，不断从她那张万幸却依然惊恐的脸上滴流下来。

　　白烛因此愣了一下，毕竟，焰焰平常总是面无表情，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她哭。

　　“我们焰焰，这是被吓坏了啊。”她说着虚弱地笑起来，也伸出冰冷的义体，去碰白焰的脸，“别看我这样，但其实，其实被压住的大部分都是义体，伤得并不重的。”

　　虽然她这样说，白焰看着她满是鲜血的下半身，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却并不能相信。

　　“我救你出来……”白焰吸一下鼻子，此时起身，尝试用外骨骼抬起休眠仓，但那重物却竟然丝毫不动！
　　她心往下一沉，却不肯放弃，咬牙想要继续尝试，却被白烛出声阻止，“别，别浪费力气，焰焰……冷静一点，你身上的外骨骼，功率不够。”

　　白烛牵着她的手安抚她，像是抵抗什么般地使劲甩一甩头，才又勉强恢复一些清醒，那只义眼望向她道：“你冷静下来，才能救我……”

　　“好……”白焰忙不迭地点头，眼泪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

　　“真乖。”小烛于是又虚弱地笑了一下，“我的手环被压坏了，不能实时指挥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
　　虽然白焰是大两岁的姐姐，但小烛一直都是她们当中更理智、更聪明的一个。

　　“这里的门和墙壁都是特制材料，关上就不可能打开。但在那上面，有一个换气的管道，风扇材料没有那么坚硬，可以用激光刀割开。
　　“然后，你沿着管道一直往前爬，在第一个岔道往左，第三个岔道往右，再往前，爬到右侧第三个通道，割开通风口的盖子进入，就会来到一个房间。
　　“那里是装备室，里面有千斤顶，还有一副军用的外骨骼，可以很轻松地把我从这里弄出来。
　　“然后，你就可以带我出去，回到车上的医疗仓。

　　“凭你的速度，做完这一切，最多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而我现在的状况，最少也还能坚持九个小时。”小烛到这里，又露出强忍的神色，随后将白焰那只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愈发沉定地望着她道：“所以，不要害怕，焰焰。
　　“我不会死的，你一定能赶得及救我。”

　　“……等着我！”白焰此时跪在她面前，额头紧紧触着她的额头，郑重地和她约定，“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她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小烛刚才指出通风管道的方向奔跑，再射出手上的抓钩绳索，迅速向上攀爬！

　　过程里，她也一直低头，用智能眼镜的放大功能不断确认小烛的状况，看见她一直强忍着颤抖，仰头和自己对视着，脸上的神色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畏惧痛苦！

　　白焰猜想那一定是因为自己身后这个不敢看的庞然巨物，她忧虑得几乎要放弃继续往上直接回去！
　　但一想到自己是小烛唯一的生路，她最终还是狠下心，转头不再看她，随后攀上一个休眠仓，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后面的通风管道爬去！

　　建筑的通风管道如此粗大空旷，一百多年的循环中依然保持着清洁光亮。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和回响是其中唯一的动静。
　　白焰竭力地向着目标方向奔跑，她的心在强烈的希望和毁灭性的恐惧之间摇摆！

　　一方面，她信任着小烛，认为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糟糕，自己一定能够及时赶回，她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地化险为夷。

　　另一方面，她却是那么地害怕！！

　　以往即便有分开行动的场合，小烛也总是用超能力，或者手环实时与她保持联系，那时候白焰甚至还会嫌她啰嗦。
　　可像现在这样，小烛明明危在旦夕，白焰却无从知晓她的状况，这更加重了白焰的恐惧，使她心急如焚！！

　　小烛！！……白焰竭力奔跑着，脑中闪现出无数个与她一起的瞬间。那些凶险又日常，寂寞又温馨的瞬间。
　　妈妈离开后，这个只有无尽天灾和机械人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们相依为命。

　　但其实……要不是因为自己，小烛原本可以不用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白焰一直去避免思考的念头此刻决堤般冲撞出来，她只能咬牙忍住眼泪，强撑着依然昏沉的头脑和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在这庞大的建筑里争分夺秒地坚持！

　　要是失去小烛，要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来不及救回小烛……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　
　　极限的七分钟后，白焰终于到达小烛说的那个房间。她用电磁刀暴力破开通风口，举着手环上亮着的照明灯，黑暗里也很快找到了白烛说的全身外骨骼和千斤顶。

　　在穿上外骨骼的时候，白焰脑中剧痛着再次闪过那只四眼怪物的画面！！它浸泡在液体里的白色鬈发如水草般浮动，后背上如鸟一般的巨大翅翼轻微展开……

　　又来了，这该死的畜生！！……

　　白焰甩甩昏沉的脑袋，她的耳膜里，如水沸腾般汩汩的声响越来越明显，又像是狂风里无数翅膀扇动的扑啦声，还像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像是在悄声争执，议论着什么！

　　她不知道那怪物究竟想干什么，当下只是竭力地忽略到那些画面和声音，强忍着晕眩和剧痛抱起千斤顶，准备用绳索重新回到通风口，但在这时，又是一阵仿佛隔着水幕的爆响！

　　白焰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飞出去，摔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尖锐的耳鸣想要盖过那些愈演愈烈的私语，这次却不能够了……

　　但小烛还在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耽搁了……

　　白焰的意志强行驱使着身体，挣扎着借由外骨骼站起来。她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用已经散乱分层的目光搜寻着，想要找到刚才脱手的千斤顶，却先看见了一颗悬浮在眼前的机械圆球！

　　它只有眼球大小，中间刻着一个正方形符号，符号中央又有一道竖直的摄像头，频闪着蓝光，像一颗怪异的眼球般灵活转动。当它锁定白焰的瞬间，蓝光转为红色，发出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是神飨公司的机械眼！

　　白焰全身一震，下意识瞬间操控着外骨骼直接捏碎了那颗圆球！

　　她不知道这颗机械眼隶属于神飨公司什么部门，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只要它们确认自己“劣质人”的身份，就会立即肃清掉自己！！

　　此刻她终于找到地上的千斤顶，抱起来准备尽快逃离，却突然，更大的一阵爆炸发生！白焰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