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1、序（一） 银色遗迹

　　穿过荒废已久的隧道，眼前依然是白茫茫无尽的冰原。

　　白焰开着她们那辆改良过的雪地越野房车，把持着重重的方向盘，在冰冻的道路上疾驰。
　　外面天色昏暗，狂风不断将细碎的雪点砸到车玻璃上，又很快被雨刮器带走。除此之外，冰原光秃秃的，一无所有。

　　突然间，白焰看见前方路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逐渐靠近，她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衣衫单薄，神情坚定，此时张开双臂站在道路中央，意欲拦她们的车。

　　白焰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猛踩油门，径直撞向那女孩，并直接从她的身上碾压过去！！

　　一阵剧烈的颠簸！

　　心跳扑通、扑通！

　　白焰屏息，确认车上的后视屏幕，发现上面传回画面，被压成碎块的小女孩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些金属零件。

　　果然……

　　白焰因此松一口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冰原，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天气，又没有开防护遮罩，这小女孩是机械人的概率，要远远大于是个人类！

　　多半是由人类操控的机械人猎手，专门在环境恶劣的偏远地带诱捕“劣质人”，向天壤城讨要天价赏金的……

　　白焰这样想着，突然感到脚上漫过什么东西！
　　她低头便看见，有一些如水银般的液体，正源源不断从房车底部缝隙涌出，不断延伸着包裹向自己！

　　液态机械人！！

　　白焰心一瞬提起来！
　　是刚才那个小女孩！车子压爆它的时候，它的一部分吸附在车轮上，再往底盘渗透进来！！

　　白焰眼看着那些液态金属更快地往上蔓延，几乎要包裹她整条小腿，惊慌地大叫一声：“小烛！”

　　于是下一瞬间，那些银质液体便凝固地停滞住了，随后，像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它们开始沿着白焰的小腿又一点点往下褪去，直至退回原本涌出的那条缝隙！

　　白焰调出车底部摄像画面，看见它们彻底退出房车，如一条长而蜿蜒的银蛇，被狂风席卷着抛向车后面迅速远离消失，终于又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她这会儿瞥一眼屏幕上，房车后面的一个医疗仓，柔声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焰焰要是再这样和我说话，我会和你绝交哦。”车载的机械女声冷冰冰地如是说。

　　小烛不喜欢自己对她太礼貌……白焰因此下意识又想道歉，但最终还是改口用更轻松的语气，柔声道：“知道了。”

　　过去一百多年，各种疾病天灾席卷了整个星球，世界人口锐减至原先的百分之一，几乎所有曾经的繁华城市都沦为污染地。

　　但人类毕竟没有灭绝，反而一面继续发展科技，建立新的城邦。一面还进化出了各种超能力，用以对抗天灾。
　　譬如白焰的妹妹白烛。先天拥有可以将大脑接入各种网络，进行黑客操作的超能力。

　　刚才她正是用这一招，掌控接管了渗透进来的液态机械人，并将它驱逐出去。她也接入了这辆房车，在休息的时候，接入车里的语音和白焰说话。

　　而像白焰这样天生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劣质人”，如今已经近乎灭绝。

　　尤其是十二年前，神飨公司的科学家们突然在世界网络发布他们的研究成果：确认“劣质人”长期滞留的地方，更容易引来天灾。

　　且不管这是不是真相，那之后，大多数的城邦和营地从那时候起都开始了针对“劣质人”的清洗计划。
　　其中建立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神飨公司所在的天壤母城，更是通过了《劣质人第一法案》，直接粗暴地给所有型号的机械人输入识别和剿灭“劣质人”的指令。

　　十二年前，数以万计的劣质人因此而死。

　　十二年前，白焰还只有七岁。

　　从那时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逃亡和对于他人的连累……

　　这样的体验之下，白焰常常也会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但是……就如不许白焰太过礼貌生疏，小她两岁的妹妹白烛，同样不许她这样消极地考虑人生。

　　“你之所要一直活下去，当然是因为我需要你啊。”小烛曾经咿着牙，笑容灿烂地这样告诉她。

　　车子又往前开出了一段，天色渐渐暗下来。白焰肉眼看见，前方光秃秃的冰原尽头，竟然耸立着一幢不矮的建筑！

　　她又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地图，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长时间驾驶的疲劳使自己产生了错觉。

　　然而那幢建筑依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距离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比她原本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愈发幽暗的光线里，那建筑呈现两个银色交叠的圆环形状，仿佛一个无限符号，被孤零零摆放在广阔无垠的冰原上。

　　那看起来更像是天灾以前人类的建筑风格……

　　就在白焰疑惑着地图上为什么没有标注它的时候，车里语音又开口道：“快去那里。”
　　听说话的内容，小烛应该颇急切兴奋，只是那冷冰冰的电子语音，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一点。

　　“为什么？”白焰问她。

　　“我刚才通过卫星接入那里的网络看过，那里虽然是天灾以前的遗迹，却有依然未断电的真空培育仓，里面有新鲜蔬菜，还有够我们用上一百年的能源条。”

　　“真的？！”白焰难以置信，简直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给砸懵了！

　　天知道，为了摆脱追捕远离城邦，她们以前每顿都只能吃怎样难吃的营养补剂！为了不留下明显痕迹，小烛用能力盗取的那些能源条，常常也只够她们抠抠搜搜用上几个月。

　　“是这样，我们走大运了。”电子女声继续无感情地说话。

　　“什么样的遗迹里会有这么多物资和能源？”白焰疑惑，“里面现在还有人吗？”

　　“N.44生化研究基地，属于天灾前的四洲联邦。”电子女音回答她，“热成像显示无反应，应该是没有活物了。”

　　这也很正常，毕竟天灾距今，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半个小时之后，夜幕彻底降临，白焰她们的车辆也终于来到那幢奇异的建筑前面。
　　这样近的距离借由车灯照射的反光，可以看见那幢建筑在雪夜里简直大得惊人，两侧对称的银环扭曲高耸着，如同深海里巨型生物的肋骨遗骸。

　　白焰这时一面穿戴单边智能眼镜，和搬运物资的外骨骼手套，一面对身后医疗仓里的小烛道：“你在车里指挥，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又打算抛下我了？”电子女声响起来，这时候，医疗仓打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拔掉插在身上的各种医疗管，从里面坐起来。

　　她面色苍白，长相既酷且甜，身上穿着印满小兔子的粉红棉质睡衣，一头黑发扎成几根时髦乱翘的发辫。
　　她的两只眼睛，一只是黑色，另一只却璀璨如钻石。

　　那是因为，她右眼是装的义眼。
　　除此以外，小烛的脖颈左肩、右臂、一部分内脏，以及往下的两条腿也都是改造的义体。

　　这会儿她微蹙了眉，那双颜色不一样但却都亮得惊人的眼睛，幽怨不满地望向白焰，“不是说好了，去哪里都要一起的？”

　　基于白焰过往几次的不告而别，小烛总是缺乏安全感，也常常故意在这种事情上闹啸脾气。

　　白焰无奈，但还是耐心对她解释：“只是去没有人的大厦里搬点物资，我还是做得到的。”
　　“那要是又像刚才那样碰到狩猎的机械人呢？”白烛认真地盯住她，不依不饶。

　　白焰怔住。她虽然知道小烛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但是基于过往无数次仓皇逃命，被小烛救下的历史，她此刻也无底气说一句“我可以自己处理”。

　　“好啦，我开玩笑的。”白烛弯了眼睛，狡黠地笑起来。
　　这时她伸一个懒腰，彻底从医疗仓里出来，在机械手臂的帮助下开始换衣服，“我只是，躺得太久，也想去外面走走了。”

　　小烛身体很差，一天大部分时间都需要住在医疗仓。

　　白焰看着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也没有制止她难得的一点自由。

　　两人下车前打开身上透明的电磁遮罩，确保身体恒温，即便衣着轻便也不会在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原里被冻死。
　　小烛走到外面，脸色更差，但靠着义体驱动，走路不成问题。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挽着白焰胳膊，风雪里紧紧贴在她的身边。

　　及至近处，眼前的建筑愈发庞然，也愈发奇特。

　　那两个耸立的圆环并非平面，而是像完美的莫比乌斯环一样在大地上扭曲着，圆环落地的部分粗壮如塔柱，高耸入天，表面是光滑的银质，并不见一丝缝隙。
　　好在小烛的超能力能轻易地接入中控网络，于是右侧圆环底部，一道方形大门如被切割般精密地向上推开。

　　两人进入那扇大门，内中灯光也随着白烛的操控一点点亮起。长而扭曲的走廊光亮、空旷，即便荒废已久，也依然一尘不染，给人一种和谐的美感。

　　银质的金属墙体光滑如镜，映照出两姐妹修长干练的身影。她们此刻都穿着深色的纳米紧身作战服和剪裁利落的防护夹克。
　　两人身高差不多，尖削的脸型和冷淡的五官分布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相较于白烛的苍白孱弱，白焰看起来凌厉矫健，充满力量。
　　单从外表来看，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白焰才是她们中的那个“劣质人”。

　　小烛带着白焰前往真空培养仓，路上告诉白焰，根据她从数据库里调出的材料来看，这个研究基地的保密规格很高，四周有多光谱隐形装置，是卫星无法轻易探测的理由。

　　它也有独立的，完全由人工智能操控的聚变堆，规模最大的时候，可供至少上万名研究人员在这里工作生活。
　　这里的配套设施也很完善，哪怕白焰她们以后准备定居在这里，都可以长久无忧地住到老死。

　　“可惜这里面最重要的文件资料和人工智能数据库都被销毁了，只是留下了一个基本运行的空架子，都没办法知道这里面当初是研究什么的了。”小烛撅着嘴抱怨着，颇有些遗憾。

　　“不过，我猜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她又扬一下眉毛，神神秘秘道：“这里的左后方大厅，还有个S级危险区域呢！资料里竟然标注不允许任何生物进入！

　　“我猜那里面要不是生化武器，就是什么比这更危险的东西……”

　　“你不会好奇去看？”白焰担心起她平日里的冒险精神。

　　小烛怔了怔，愉快地笑弯眼睛，“放心吧，那里的大门安保等级很高，开门权限连我也没办法掌握。”

　　她说着，这时候突然愣住，好似听到了什么一般，耳朵侧一侧，问了声“什么？”

　　“什么什么？”白焰不解地蹙眉。

　　“有人在说话……”小烛神情专注，这会儿她转身，深深看向走廊空无一人的另一边，“就在那边……你没听见吗？……”

　　“我什么也没听见。”白焰眉头蹙得更紧，因为小烛的反应有些不安。
　　虽然她觉得以小烛的个性，也有一定可能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就在那边啊……它叫我们过去呢！！……”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一般，白烛脸上突然流露；了几分的热切和痴迷，瞬时转身，往着走廊另一边跑去！！

　　“小烛！”白焰诧异地伸手拉住她，却被她用开到最大功率的义体一把甩开！重重摔倒在地上！！

　　“小烛！你去哪里？！”白焰此时顾不得疼痛，大叫着起身，着急地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在狭长的走廊里狂奔！

　　虽然白焰是没有超能力的“劣质人”，但她体能很好，已经到了万里挑一的地步，能够勉强追上小烛开到最大的义体。

　　而更使白焰不安的，是小烛前往的方向，正是她刚才指出的S级危险区域！！

　　她惊恐地看到小烛站在远处标记着禁止进入符号的银色大门前，回想起小烛先前说她没有开门权限，正准备松一口气，那扇十米多高的巨型大门，此时却瞬间向上打开，让她进入了！！

　　怎么会这样？？……白焰愈发毛骨悚然！

　　先后差了五十多米，白焰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

　　眼前一片漆黑，外面灯光照不进多远，但白焰的智能眼镜有热成像功能，“看”到除了站在不远处的白焰以外，黑暗里竟然还有一个庞大到顶天立地，细长而压迫感十足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