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3、序（三） 功亏一篑

　　建筑的通风管道如此粗大空旷，一百多年的循环中依然保持着清洁光亮。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和回响是其中唯一的动静。
　　白焰竭力地向着目标方向奔跑，她的心在强烈的希望和毁灭性的恐惧之间摇摆！

　　一方面，她信任着小烛，认为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糟糕，自己一定能够及时赶回，她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地化险为夷。

　　另一方面，她却是那么地害怕！！

　　以往即便有分开行动的场合，小烛也总是用超能力，或者手环实时与她保持联系，那时候白焰甚至还会嫌她啰嗦。
　　可像现在这样，小烛明明危在旦夕，白焰却无从知晓她的状况，这更加重了白焰的恐惧，使她心急如焚！！

　　小烛！！……白焰竭力奔跑着，脑中闪现出无数个与她一起的瞬间。那些凶险又日常，寂寞又温馨的瞬间。
　　妈妈离开后，这个只有无尽天灾和机械人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们相依为命。

　　但其实……要不是因为自己，小烛原本可以不用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白焰一直去避免思考的念头此刻决堤般冲撞出来，她只能咬牙忍住眼泪，强撑着依然昏沉的头脑和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在这庞大的建筑里争分夺秒地坚持！

　　要是失去小烛，要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来不及救回小烛……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极限的七分钟后，白焰终于到达小烛说的那个房间。她用电磁刀暴力破开通风口，举着手环上亮着的照明灯，黑暗里也很快找到了白烛说的全身外骨骼和千斤顶。

　　在穿上外骨骼的时候，白焰脑中剧痛着再次闪过那只四眼怪物的画面！！它浸泡在液体里的白色鬈发如水草般浮动，后背上如鸟一般的巨大翅翼轻微展开……

　　又来了，这该死的畜生！！……

　　白焰甩甩昏沉的脑袋，她的耳膜里，如水沸腾般汩汩的声响越来越明显，又像是狂风里无数翅膀扇动的扑啦声，还像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像是在悄声争执，议论着什么！

　　她不知道那怪物究竟想干什么，当下只是竭力地忽略到那些画面和声音，强忍着晕眩和剧痛抱起千斤顶，准备用绳索重新回到通风口，但在这时，又是一阵仿佛隔着水幕的爆响！

　　白焰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飞出去，摔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尖锐的耳鸣想要盖过那些愈演愈烈的私语，这次却不能够了……

　　但小烛还在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耽搁了……

　　白焰的意志强行驱使着身体，挣扎着借由外骨骼站起来。她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用已经散乱分层的目光搜寻着，想要找到刚才脱手的千斤顶，却先看见了一颗悬浮在眼前的机械圆球！

　　它只有眼球大小，中间刻着一个正方形符号，符号中央又有一道竖直的摄像头，频闪着蓝光，像一颗怪异的眼球般灵活转动。当它锁定白焰的瞬间，蓝光转为红色，发出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是神飨公司的机械眼！

　　白焰全身一震，下意识瞬间操控着外骨骼直接捏碎了那颗圆球！

　　她不知道这颗机械眼隶属于神飨公司什么部门，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只要它们确认自己“劣质人”的身份，就会立即肃清掉自己！！

　　此刻她终于找到地上的千斤顶，抱起来准备尽快逃离，却突然，更大的一阵爆炸发生！白焰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哗啦啦一片风被卷动的巨大杂音，似乎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确认目标受污染程度23%，攻击性强，意识尚存。”耳边有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说话。

　　“确认捕捉S级容器——劣质人白焰，任务完成。044号实验室请做好接收准备。”另一个疲惫低沉的男声似乎在使用无线电。

　　白焰听着这些声音，意识一点点苏醒。

　　S级容器？实验室？……她听不懂这些话，但却意识到自己会被带走！！
　　这使她全身血液倒流着，惊恐着瞬时睁开眼睛！！

　　白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电磁隔绝罩里面，被两个头部是枪械的机械人一前一后地搬运。

　　它们被涂装成黑色，后背印着一个圆中有方的红色符号，那是神飨公司的标志！！

　　天壤城最新型的军用机械人！！

　　白焰瞳孔震动，看见周围至少二十个穿着黑色防护服，戴着同样印有神飨标志的防护头罩的人类，与另外十多台枪械机械人！

　　他们此刻正在银色建筑的外面，忙碌着调度几架停在雪地上的直升机，带着白焰，还有许多个印有危险符号的箱子，准备装机离开！

　　而更使她如坠冰窖的是，外面天竟然已经快要亮了！！

　　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小烛！！小烛还在那里面？！

　　“小烛还在那里面吗？！”无尽的恐惧擢慑住白焰，她此时惊恐地起身，抑制着全身不断的发抖，迫切询问那些一直以来自己最畏惧的天壤城人，“你们把她救出来了吗？”

　　“闭嘴！肮脏的劣质人！！你怎么敢跟我们说话？！”跟在她附近的一个人类，此时恶声地恐吓她。

　　“什么小烛？”另一个女性负责人，则歪一下戴防护头罩的脑袋，显出几分困惑。

　　“她是我妹妹！”白焰抖得更厉害，刚一张口，又摇摇头否认道：“不是！”

　　“她是天壤城的一等公民，她被困住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就在那边左侧大厅里！”她伸手指向银色建筑左侧的圆环，用自己此时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心急如焚地呼喊：“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去救她！！”

　　天壤城法律规定机械人必须保护除劣质人以外的所有公民，除劣质人以外的所有公民也必须互帮互助，否则会被判处“反人性罪”，这是白焰要求他们帮助救援的依据！

　　即便这样做会让小烛面临包庇“劣质人”的指控和审判，会让她们永远地分离，但这已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那个戴防护头罩的负责人显出些惊讶，一旁悬浮着的机械眼于是调出小烛的资料，投影到半空中，“白烛，女，17岁，天壤城一级公民，原神飨公司高级工程师，拥有A级能力：网络操控。”

　　投影里还有一段小烛的立体影像，她那时比现在更年幼一些，手上快速转动着一个魔方。一张苍白的尖脸，眼睛冷漠地直视着镜头，表情阴郁无聊。

　　那负责人很快地低头，用手环向上级提交情况，不一会儿，她抬头望向满脸迫切期望的白焰，遗憾地摇一摇头，“非常抱歉，这里在我们离开以后将被彻底销毁。
　　“你的妹妹作为合法公民，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白焰一瞬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她怔怔地靠在隔绝罩上反应不过来，而那负责人说完，做一个手势，枪械机械人于是搬运着她，走上飞机侧身踏板。

　　不能被带走！要是自己被带走了，小烛该怎么办？……无尽的绝望压迫着白焰，使她这时狂叫着，惊恐猛烈地挣扎！！

　　但她伤势不轻，身上武器也都已经被收缴，仅凭着血肉之躯，纵使砸到满手是血，也全然没办法从隔绝罩里脱身！

　　她这副瞳孔扩张，凶猛癫狂的样子在人类的眼里相当恐怖吓人，于是有机械人立刻向她发射了一支镇定针！

　　白焰剧烈痉挛着，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然而她竭力瞪睁着眼睛，不愿再昏过去！！

　　意识里，小烛正被压在那里，虚弱绝望地死去！她的尸体在腐烂！她的尸体在腐烂！！……白焰绝望得近乎发疯，呼吸愈发促重……

　　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想出办法！！……
　　她牙齿紧咬出血，眼前眩晕扭曲着，意识也难以挽回地越来越不清楚……

　　突然，四只大如车轮的眼睛从她的意识里猛然睁开！
　　白焰回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大厅，但她却并没有看见被砸在休眠仓下的小烛。

　　很快，她因窒息意识到自己是进到了那个百米多高的透明液罐里，她无比清晰地感到了微凉厚重的液体浸泡着自己的身体，使她悬于其中，不能呼吸！

　　而那只四眼八手庞然巨怪，此时近在她的眼前，微微展开八臂和后背巨大的翅翼，反衬着她的渺小！

　　耳边如沸水般鼓噪的声音混合着轰隆隆的心跳、私语、磨牙、争吵、笑声、发狂的呐喊……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白焰像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此刻距离那四眼八手的怪物也越来越近！

　　它那四只大如车轮的眼珠向下转动，赤红的瞳仁边缘，显现如火焰燃烧，又如浪潮般的纹理！其中央漆黑的瞳孔如四潭深不见底的漩涡，此刻迅速收缩成针状，亢奋、癫狂地俯看着她！

　　白焰因那注视睁圆眼睛，全身战栗着痉挛！！

　　无数陌生的意识画面频闪着在她脑中不断膨胀扩张！使她浑身如遭火烧针刺，头颅似被刀劈，感到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和癫狂！

　　她感到自己在狂叫呻吟，却没有听见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最终，一切喧嚣收缩着化为乌有，液罐、大厅这些空间环境具也消失。无尽平坦的迷雾之中，四眼八手的怪物顶天立地，似乎变得更为庞大。

　　“走投无路的绝望者……”一个不老不少不男不女，沉重又缥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引诱道：“向我许愿吗？……向我许愿吗？……向我许愿吗？……”

　　怪物没有开口，但白焰明确听到了这样层层叠叠的声音，以至于整个灵魂都在为之震颤！

　　白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张口，无尽的液体顿时呛入她口腔，呼出气泡。

　　“救回小烛……我要救回小烛！！”她不顾一切，一字一句坚定地说着。

　　濒死的窒息中，白焰看到了眼前怪物那张静谧庞大的脸上，此刻展开一个妖冶疯狂的狞笑！！

　　心跳声“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最后一次确认无错漏以后，押送白焰的直升机关闭舱门，螺旋桨扇动着起飞。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此刻因中了镇定剂趴伏在隔绝罩里的白焰，如被抽了魂一般，惊恐地望向虚空。
　　而悬在他们周身的三枚机械眼突然前赴后继地闪起红光：“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65%，超过人类□□承受阈值。”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73%，细胞开始同化。”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89%，细胞同化56%。”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92%，细胞同化63%。”

　　……

　　“怎么回事？”负责人此刻慌乱地回头确认，发现隔绝罩里的白焰依然趴躺着，除了有些失神，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100%，细胞同化78%，请立刻销毁目标！”

　　“细胞同化83%，请立刻销毁目标！！”

　　……

　　机械眼们发出销毁讯号的同时，四台机械人不等类发号施令，装备的激光枪瞬间瞄准白焰射击，电光火石间，硝烟弥漫！！

　　“该死！”负责人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破口大骂，这些没脑子的机械人，它们不知道在行驶的飞机中发射高能量激光会有什么后果吗？

　　“准备跳伞！”她此刻一面下达指令，一面目光隔着防护罩盯着白茫茫的烟雾，这样高能量的激光，足以在瞬间将任何碳基生物射成筛子！

　　她不清楚情况为什么目标突然发生异化，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精神力这么高的容器……

　　然而烟雾消散以后，目标却竟然并不在原处！

　　怎么会？！……她身上可是覆盖着可阻隔三百万焦耳撞击力的隔绝罩！！
　　负责人正诧异，听见后面传来咯啦啦的声音，她猛然回头，看见一台机械人的枪管脑袋，竟然被已经脱身的白焰抓住，如揉废纸一般徒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随后白焰回旋着又是一脚，将另一侧的机械人踢遣到直升机里，把整架飞机砸出一个深深的凸痕！！

　　这是劣质人该有的能力？！……负责人瞳孔骤缩着难以置信！
　　飞机也因这剧烈的震动失去平衡，倾斜摇晃着直接坠落！！

　　一声巨响，飞机砸在雪地上，炸出巨大的火球与冲击波！！

　　地面上剩余的人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冲天火光中，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瞬闪着冲出来，径直冲向银色大厅！

　　“别让她回去！！快射击！快射击！！”有人大声对机械人下达指令！！

　　然而下一瞬间，那少女就已闪现在那个人面前！他只来得及看见那双锋锐如寒刀的眼睛，下一瞬间，他身上的电磁遮罩便被轻易击破，他的头颅竟如一颗西瓜般重重砸在地上！！

　　防护面罩自那头颅上掉落，露出他惊恐的面容，他灰色的眼睛，甚至还未闭上！！

　　所有人都为眼前这一幕毛骨悚然！
　　白焰却只是蹙着眉有些茫然。她本意是想推开这个人，但她一伸手捏住对方脖子，对方的头就如豆腐般直接掉了。

　　但是无所谓……白焰心想，重要的是快点回去救小烛，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继续往前瞬移着，将朝自己射击的机械人捏成废铁，再扔向另一架直升飞机，造成第二次爆炸！！

　　此时有人发动超能力，正面操控一枚银色尖合金，击穿了她的眉心！白焰却只是怔了一下，一拳袭向那人面门，那人便如一个被击破的水球般，瞬间弹开爆炸成血浆肉泥！！

　　这甚至不是一般的超能力者该有的力量！！……剩余的人在极端的恐惧与绝望中怀疑，自己接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

　　“警告：请启动紧急备案，确保立即摧毁目标。”

　　“警告：请启动紧急备案，确保立即摧毁目标。”

　　……依然在发出警告声的机械眼也被白焰随手捏爆，雪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超能力在她面前都如螳臂，所有肉沫、血液不断喷溅在她苍白无表情的脸上，她却毫无知觉，只烦躁于这些人为什么一直阻碍自己？……

　　得快些回去……时间已经拖得太久，天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小烛会等不及，于是她愈发果决地推除眼前的一切障碍！！

　　在捏死最后一个人类的时候，地平线上，太阳正要升起。

　　白焰强忍着想哭的冲动松一口气，瞬闪着直接突破银色建筑厚厚的门壁，她忧心忡忡又满怀希望地在走廊里瞬移闪现着，想要尽快见到小烛！
　　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力量，很强很强的力量，足以搬开压在小烛身上的休眠仓……

　　很快，她到了银色大厅的门前，小烛就在那里面！

　　也是这时候，一阵白光突然自她身后亮起。

　　如此强烈纯粹的白光，照得一切几乎消失。

　　白焰疑惑地眯了眯眼，以为那是太阳。

　　然后是整幢建筑外壳的震动、一切玻璃的破碎，还有强烈灼热的气流风，拂过瞬间使白焰的衣物皮肤燃烧起来！

　　尖锐漫长的耳鸣声中，一阵沉闷的爆响！

　　是核弹？！……白焰惊觉着想要继续往前，她的身体却在这灼热的强光中瞬间汽化，化为乌有……

　　……小烛！

　　她消解中的眼睛最后时刻依然不甘地瞪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想要再看到内中……

　　小烛正在里面等着自己！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了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焰感到了脖颈剧烈的疼痛，她艰难喘息着，趴匐在一片湿漉漉的小水潭中动弹不得，眼前是各种她从没见过的植物菌类，光线潮湿幽暗，树木茂密参天。

　　好在意识里那四眼怪物的画面和耳朵里岩浆般轰隆隆的声音好像终于消失了，白焰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清醒与轻松。
　　正当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身体震颤着猜想自己是不是已经上天堂了的时候，一阵夸张的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少年清澈的声音惊慌而畏惧地传来，“白，白，白师姐！你不是已经断，断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