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琉璃池(六) 将裂未裂 ...
-
白焰因为倒影中所见心头猛然一震!
虽然知道那只是崔五,但是看到和小烛相同样貌的人遭遇这些,白焰心脏还是剧烈狂跳着,不得不被牵动,惊惧不安!
此刻,她甚至着急地想要解除“颠倒梦想”,上去确认一番!但她头颅之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抗拒来到琉璃池的崔心月残尸,突然不顾被迎春花芽刺穿的剧痛,全身发抖得转身便逃。
怎么回事?……
白焰愈发操控迎春花芽生长!但崔心月的残尸,即便痛得手脚剧烈颤抖,伏在地上也要一点点往反方向爬挪,铁了心一定要离开琉璃池。
它好像很害怕这里……
如此,白焰也无他法,只得顺着无头尸的意暂且退离,并在这过程中,不住地低头,想要看见更多。
她于是看见崔五披散的长发浸在水里,她低垂下的脸上,没有被绷带绑住的那只眼睛半阖着,内中无光。
胸腔不见任何起伏的迹象,那把插在她胸口的银刀,白焰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和当初原主藏在青莲灯台里的那把类似……
崔五果然已经死了?……
缘由才刚梦见过小烛,确认着与她相同的,无生机的身体,依然使白焰回想起银色大厅里被压在休眠仓下的小烛,感到一阵的心如刀绞!
是自己来晚了……
所以,不系舟上,侍从安心所说的崔六反叛最后还是真的?……
白焰想到这里,又回想起从自己到达灵应台以来见闻,尤其是崔六那句“暂时没有”,和陈风月先前提到的调查……终究还是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若崔五当真已死,崔六夺权成功,那这一切的表演,便都是多此一举。
何况,琉璃池外把守森严,如若崔五当真已死,这些人和阵法的存在同样也无必要。
……目前更有可能的情况,应当是崔五被人用那把来自白翟族的匕首制住(封印),并且限制自由,囚困在琉璃池……
想到这里,白焰也终于稍稍冷静下来。
此刻,她回头不再看已经远到再也看不清楚的崔五。随后打开系统,再次确认第二条遗愿,找到娘亲白光。当前进度:75%。
有变化……
除了证实崔五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小烛以外,暂时也无法看出其他什么。
白焰再次随着崔心月的意,在颠倒的灵应台里到处乱走。
心下有几分惴惴,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崔五的现状,就算只是为了遗愿任务,也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
而就在颠倒空间的白焰离开不久以后,上层空间里,原本垂头坐着的崔五,被浸满鲜血的绷带缠住的右手,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随后,那只右手艰难地抬起来,摸到左胸口那把深深插入的银匕首,牢牢握住使力,尝试了几次,方才彻底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
与此同时,崔五如被激活般猛然睁眼,倒吸一口长气!
而她原本浸透在琉璃水池中的漆黑长发,此刻快速吸收着池水中的猩红,直至池水重新变得澄清。
甚至她身上缠裹着的绷带,上面浸透的鲜血也如重新闭合的花,不断回流到她的身体里,绷带也重新变得白净干爽。
但醒来的崔五,胸腔起伏依旧若不可见,脸色也依然苍白到近乎透明。
此刻,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刻有“白翟”二字的银匕首,没有被绷带缠住的那只右眼,漆黑莹润,眼色沉郁、锋利。
*
紫极殿里,摇光留在焰焰身上的黑影,又注意到她的情绪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先是诧异,随后是紧张、心痛,最后又慢慢平复下来,再次变得坚定。
焰焰的情绪,无论怎样动摇,最终都会回归于这种如寒冰磐石一般的坚定。
这也是摇光一直最欣赏她的地方……
但自出神煞以来,她动摇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多了?
又是为了这个她根本还没见过面的崔七?
以前摇光没死的时候,也不见她这样……
不对……在永劫神煞的那座银屋,见到那个被压住的少女,据说是她的妹妹小烛,焰焰可是一下就疯了呢……
如是想着,摇光又自顾自地醋到了。他幽怨的目光痴痴落在焰焰冷若冰霜的脸上,这会儿无聊赖地摇摇手中的琉璃盏,决定帮她一把。
于是,他手托了腮,笑盈盈向殿中众人道:“我早先倒也听过,崔五过去常胜‘忽里勒台’的事情。
“悉舅舅彼时还曾嘱咐我,崔五睿哲早慧,是少年英主,必要向她看齐呢。”摇光说这话时,目光又再掠过白焰脸上,发觉她终于提起注意,于是愈发得意道:“只不过,我一直都颇好奇。
“纵使金瀑惨案后,天下修士巨擘凋零落索,
“六年前崔五妹妹却不过十一岁,初初筑基成功,是如何在你们那个什么台的比试中,做到常胜不败?”
“少宫主误会了。”阴山婆稚面具下的红唇微微一笑,接话道:“‘忽里勒台’是确认西域仙门之主的位置。
“‘主’者,居北辰之所,众星拱之。
“也就是说,‘忽里勒台’要确认的,并非是一个人修为上的强弱,而是其作为‘主公’,手中掌握的权柄,可以调御的强者能人,是否使其永久立于不败之地。”
“……不必崔五亲自下场?”摇光蹙起好看的眉,似是意味深长。
“我阿姐的确只亲战了其中一场。”崔六此刻道:“但是,当年的‘忽里勒台’正值‘琉璃池之乱’不久。
“彼时心月姑母破境失败身亡,元婴‘四夫人’亦皆殒折,甚至我连阿爹也因过分悲恸,撒手而去。灵应台几乎无人可用。
“我阿姐却依然靠着她出奇制胜的决策,与阴山、雪晴两大长老,最终险险守住了灵应台百年来的西域之主的位置。”
他说话时,虽低垂着眼,容色静淡,却微微蹙眉,不难看出内中有几分的骄傲和感慨。
这使白焰眯一下眼,稍稍有些意外。
“……原来如此。”摇光漂亮的眼睛转一转,饶有兴致地笑道:“现在,我知道你等为何这般迫切想教我留下了。
“看来是……意在沛公啊。”
他如是说着,目光斜向另一侧端坐的林芳菲。
白焰明白他的意思。
眼看着崔五或病重或被囚禁,闭关强出的阴山长老吐血受伤,甚至年轻一代唯一的翘楚苻霁,也还重伤未醒。
灵应台要再过“忽里勒台”,守住西域之主的位置,必然需要更强大的战力。
所以,特地请白焰来解神煞或许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从一开始,灵应台的目标,便是向日御神宫调请化神期高手作为外援。
这恐怕也是当初时逢摇光被“妙幢相”刺杀的微妙档口,悉香乐却依然让摇光出行灵应台的理由。
一方面,这轻易便可天下仙门做姿态,日御神宫不惧太一邪宗;另一方面,也可借着护佑摇光安全的名义,为灵应台多送来几个高手。
可惜后者,显然随着白焰除掉“妙幢相”,危机解除而落空了。
但即便如此,作为全神州不过寥寥十二人的化神修士之一,林芳菲之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只不过——
“林姨母,”摇光此时唯恐天下不乱地向林芳菲道:“怜姨母此番特地邀你过来,是预备叫你帮崔五,还是崔六呢?”
悉香乐无利不起早,他愿意派人,必定是有什么别样的好处可捞。而这好处,从被他称作“少年英主”的崔五这儿捞怕是不太实际,怎么看,都是趁机投资被出身灵应台的怜夫人一手带大的崔六更加来得合算。
这些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谋算,而以前就很不安生的搅屎棍摇光,被“鬼”上身以后,如今看来倒是愈发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崔氏姐弟情深,”林芳菲不认可地摇一摇头,“花郎莫要故意从中挑拨。”
“哦?”摇光说着,那张美丽的脸上,挂着几分恶质引诱的笑容,愈发倾国倾城,“是这样吗?”
崔六目盲看不见他,片刻里,他只是蹙着眉静默,似有挣扎。整座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皆都聚集在他身上,心跳怦然愈重。
片刻之后,他似是做出了决断,起身向摇光行礼,道:“崔六确有与阿姐竞争灵应台宗主之意,还望少宫主成全。”
被摇光将一切抬到明面上,崔六若有此心,便绝无半分退却的可能!
这就是权势的好用之处了……白焰不禁在心里吐槽,在真正手握生杀权柄的人面前,一切野心和欲望,都会无所遁形。
而白焰此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除却已经喝得醉醺醺看热闹的陈风月,剩余几个长老或交流眼神,或松一口气,却都不显出多少意外,甚至阴山长老,也只是唇角噙着笑意,兀自饮酒,对此也并不惊奇。
只有坐在崔六一旁的崔八,此刻仰头望着崔六,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倒还算是坦荡呢。”摇光笑得更粲然些,此刻却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又问一旁的阴山婆稚:“那么你呢?阴山长老,你也站在他这一边?”
“宗子不过体恤宗主病重,希望宗主能卸下重担好好休养。”阴山婆稚那双深邃锋利的眼睛望着崔六,温和愉快道:“不过,宗主并无意愿卸任,我作为她的师尊,自然也会好好替她守这位置。”
白焰因她此言稍稍诧异!
原本看崔六态度与众人反应,结合先前在琉璃池所见,她几乎已经断定,即便太一邪宗没有参与其中,崔五也是被以崔六为首的整个灵应台,以替换宗主为目的,囚禁在琉璃池。
只因姐弟感情,或是一时之间找不出彻底杀死她的方法,方才在她胸口插一把银刀,将她封印高榻上!
然而作为灵应台第一战力的阴山婆稚却依然站在崔五这边,这使得事态又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白焰又回想起琉璃池门口那些她原本以为是用来限制崔五行动的长老和法阵……那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崔五在虚弱的状况下,不被外人所扰。
如此一来,崔五那胸口插刀的诡异样子,更大可能只是某种看着吓人的“乌龙误会”,譬如,是她“吐血昏迷”之后进行的治疗方式?毕竟灵应台不是偃就是蛊的,谁知道呢?
而原本看来已然“胜券在握”的崔六,也只能再一次退回“暂时还未夺权”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这似乎也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那可有趣了!”摇光因她此言,眼睛一瞬灼亮,又转头看向林芳菲,笑盈盈道:“皆是化神期的修士,我也很想知道,林姨母和阴山长老,到底谁更厉害呢。”
他此言一出,是正中了灵应台将裂未裂之现状。
殿中众人皆都色变。
唯有阴山长老,鹿首面具下的脸此刻依然皆笑得艳丽、从容,“一家人何必急着说两家话?
“少宫主尚未见过宗主,
“也许你等见了,就会改变主意,也未可知。”
“你很自信。”摇光说着,也笑起来。他此刻向众人祝酒,一双盈弯的眼睛,眼风却很冰冷,“那接下来的日子,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宴会散会以后,白焰特地叫住阴山婆稚。从药瓶中掏出最后一枚程空青给的治伤丹药,递给她,道:“此药能回血续命,崔宗主想必会有需要。”
阴山婆稚面具下的眼睛审望着她,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了一声:“多谢赤睛大人。”将药接下。
随后,她又再犹豫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发冷脸的年轻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能问问为何吗?
“毕竟,你与宗主互不相识。”
“听闻崔宗主是因忧心其妹云迹而病倒,我也曾有一个妹妹。”白焰一双凌厉的眼睛望着阴山婆稚,言语间尽量表现出一个长姐的体谅。
但这是屁话。
实际上,她到了现在也不怎么能相信,崔五是因为和崔七吵架病到吐血昏迷。
她之所以给药,一方面的确是怕崔五死了。另一方面,这丸药是以自己的血为药引制作,如若崔五当真肯服下此药,自己往后就能像追踪谢玦一样,借由“息息相通”追踪她的方位。
摇光等着给药的白焰回来,继续耷拉着脸,做出一张幽怨的媳妇面,“人都还没见上呢,倒是先送上药了。”
“你不该偷听我说话。”白焰虽如是说着,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生气。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已经可悲地有些习惯了,另一方面,她知道摇光今夜的这一番造作,是为了自己打探情报。
“崔五,崔五……那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我们焰焰这样冷情的家伙迷得五迷三道?”摇光还在发小脾气抱怨。
“她……”白焰开口,却蹙眉怔住了。她自己也尚不知晓,应当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崔五,
半晌只是对摇光道:“等你见了她,就会明白了。”
*
而这时刻,比想象中来得要快,第二天,摇光刚用完朝食,便有个自称静意的侍从弟子,言说托了赤睛大人丸药的服,宗主今日已醒,只因身体不便,不能亲自前来相迎,只请少宫主和赤睛大人不要弃嫌,前往琉璃池,饮茶小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