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30、琉璃池（四） 旧梦3

　　虽然在谢玦的记忆里已经看见过，但真正看到雪山之巅上，灵应台那幢高近百丈的巨大台城建筑时，白焰依然感到了一种不同于日御神宫重楼飞阁，气势恢宏的，更秩序冷质，也更空阔寂寥的美感。

　　当摇光的轿辇到达台城时，远远便见中央宫殿的台阶上，灵应台众长老列队相迎，众人衣衫皆大多是紫银配色，在这巨大如幻觉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庄重华美，衣袂随风飘荡如云。

　　其中立于最中央的长老同样服紫。她身长约九尺，头戴苍白的鹿首骨面具，拄着一根两侧生尖刺如鹿角，缀满银铃和紫色飘带的神杖。
　　虽然衣饰有所变化，却依然可以认出，她正是白焰先前在苻霁记忆里见过的阴山婆稚。

　　阴山长老迎上摇光，说了一大串客套的话，不外乎是，“害少宫主涉险实在抱歉”、“谢少宫主解永劫神煞”、“宗主病重，不便起身相迎”之类的，和崔六先才所言，并无太大差别。

　　摇光则是顺着她的话，好一通的阴阳怪气，说什么“虽说我和焰焰本就是为解神煞来的，只是谁能想到你等这般心急，竟毁船相送，好大的手笔。”

　　弄得阴山婆稚和她周身其他长老连连躬身行礼，口中说着“惶恐”、“不敢”……

　　“有何不敢的？眼下的状况，难道非是你们所愿？”摇光笑得愈发明媚放肆。

　　每当这种时候，他那副倨傲骄矜的样子，倒是和先前那个没有什么差别。

　　灵应台也安排了摇光的接风宴，便在这紫极正殿举行。但在此之前，阴山长老也担心他们刚从神煞出来过于疲累，请摇光及白焰先到安排好的住处，稍作休息。

　　陈风月在白焰身旁打了一个哈欠，表示她也的确要先歇一歇，“纵使是元婴，像头驴一样在这么冷的雪山里上蹿下跳了三天三夜，也受不了。”

　　摇光失踪，在场的许多人怕都是陈风月这种情况。

　　“赤睛大人！”白焰要随摇光离开时，又被阴山婆稚特地叫住。

　　她于是在台阶上回头。

　　“刚才忘了说，多谢你救回云迹。”她鹿首面具下，一双锋利又深沉的眼睛望着白焰，眼色虽有审望和好奇，却也带着几分诚然。

　　白焰点点头，有些意外。

　　不只因为，她对山下发生的一切已经先一步有所掌握。更因为，她提到崔七时的态度，相当郑重。
　　就好像，她真的非常感念，崔七能活着从神煞里出来。

　　这与白焰原本预想中，她对崔七会有的态度，并不十分相符。

　　*
　　摇光众人的住所是位于灵应台西侧一座巨大空旷的宫殿，上悬匾额玄枢殿，殿外有一片开阔平台，用如镜的昆仑白玉铺就，上面对应点刻着天上的星辰轨迹，还摆放着精美的浑仪、浑象，玄机玉衡，视野辽阔，望之整片茫白云海尽收眼底，豁然壮阔，气象万千！

　　摇光笑盈盈告诉她，上回来参加崔希夷葬礼时，他也是住在这里。等到夜晚，天上万星闪烁轮转，四周浩瀚无尘，更是修行的好去处。

　　“等到了晚上，你就可以亲眼看见！”
　　他说这话时，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像星星一般，闪烁着欲与白焰分享美景的迫切与期待。

　　但白焰知道，七年前来这里观星的“他”，并不是现在的他。他只是从真正的摇光那里获得了这一份记忆。

　　白焰照旧没有多理会他，跟随侍从来到安排给自己的居所，将侍候的人全打发走，关上了门。

　　她再往前走几步，身体一斜，靠在一旁的博古架上，喘息着额头开始冒冷汗。

　　之所以这么累，倒不全是因为在永劫神煞里的消耗。
　　主要还是，维持“颠倒梦想”和“一魂双体”的时间过于长了。

　　而“颠倒梦想”里，另一个她，从刚才到达灵应台开始，就一直随着崔心月那具颤栗激动的残尸，狂暴地在台城内部四处奔逃搜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忙得团团乱转，也进一步耗费了她的体力。

　　明明离开长生殿以后就安静下来了的，怎么到了这里，突然又开始躁动起来？……

　　难道崔心月失踪的头颅，是藏在了这灵应台的某处？……

　　白焰眉头微微蹙起，却也索性就随它去了。

　　它能找到头颅所在位置自然是最好。
　　就算不能，也可以提前转转灵应台各处，当作熟悉环境。

　　甚至……或许还能先去确认一下崔五，究竟是不是小烛？……

　　这会儿，她随意清理了一下身上，换上灵应台为她准备的干净衣裳。随后，掏出出门前程空青给她的丹药，找到回血用的，一口气倒出两枚吃下。

　　她原先想着，吃药可以瞬间驱散疲劳，恢复灵力。但却没想到，丹药咽下以后，她困得更厉害了，甚至连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白焰想到程空青如果在这儿，一定会气急败坏指责自己，想着一点也不休息就满血复活，是把身体当成了什么？……

　　如此她甚至没办法地笑了，随后走过去直接栽倒在了床上，昏昏欲睡。

　　好在那些丹药似乎也还是让她恢复了些微灵力，继续维持着颠倒空间，只是，崔心月忙着四下寻找的残尸之上，那颗依然属于白焰的头颅，也低垂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白焰久违地又梦到了自己原本生活的末世。

　　梦境里，她站在一个如花园般明亮整洁的城市街道上。这里虽然也有钢筋铁骨的现代化建筑，但是到处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日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的影子，微风习习，路上装扮怪异的行人来来往往，面上皆都洋溢着愉快幸福的笑容。随处可见的机械人和电子眼，在这里也都好好装饰过一番，变得与环境相融合。

　　中央的天使雕像喷泉，此刻涌出哗哗作响的泉水，被明媚温暖的日光照得透明发亮。
　　整个世界，也皆都被这种美好清澈的日光涂染得微微发光，如同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平和宁静的春日上午。

　　但白焰站在路上，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间，一阵震动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强烈的电磁风暴自中央某处向外扩散，如同被撕下好看的包装，鸟语花香的全息投影因为电磁波的干扰频闪着逐渐消失，露出底下晦暗破败，却又无力重建的城市真相！

　　机械人也全都瘫痪了，一瞬间，所有末世人赖以生存的电子网络化为乌有。

　　“怎么回事？”

　　“突然停电了？”

　　“不会又是天灾？天灾终于要来春曦城了吗？！！”

　　“啊啊啊啊！！……”

　　……

　　街道上，众人恐慌惊叫着，四散奔逃。

　　春曦城？……白焰愣住……

　　这时候，一辆改装过的飞天摩托喷着蓝白尾迹，迅烈自城市高处闪来，悬停到她面前！

　　摩托车上，一个戴着全黑头盔，穿纳米作战服的高挑女人抛给白焰另一个头盔，“还愣着做什么？改主意了？”

　　她说话的语调极懒散，也极潇洒。

　　Lian？……白焰接住头盔，认出她的同时，也终于想起来，这是自己在星源城重逢小烛三个月后，第二次逃离她时的事情！

　　于是此刻，自己也如记忆中那般，并不犹豫地戴上头盔，被Lian拉着两步跃上飞车，紧紧搂住对方的腰。

　　飞天摩托再次发动，轰鸣着，以极快地速度在这恐慌的城市废墟之上左冲又闪，穿过大厦中央的楼层，穿过惊呼的人类，风驰电掣着，只留下一道蓝色长长的尾迹！！

　　Lian很清楚这里的路况，不需要导航也不会迷路。很快，她戴着白焰冲入某个看起来像是地下车库的地方。

　　那里有个守门的门卫，看见Lian来，确认过她纸质带签名的通行证，方才用钥匙打开一扇沉重的大铁门，放她们进去。

　　而一旦进入其中，白焰发现，那根本也不是车库，而是一条长到几乎无尽头的黑暗地下通道。

　　Lian一直沿着这条漆黑的通道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隐约的亮光。通道出口还有另外一个装扮非常破烂，身上无半点电子装备的守卫。
　　她同样确认了Lian的纸质通行证，叮嘱她进入以前隐形装置，方才放行。

　　Lian于是按下一个按钮，整辆飞天摩托，包括车上的两个人在内，瞬间都被一层特殊的透明遮罩包裹住，寻常摄像头和热感应装置都无法捕捉。

　　当她们冲出通道，便来到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通道出口同样覆盖着类似的光学遮罩，一旦离开，即便回头也无法轻易找到。

　　而夜空之下，是闪烁着七彩霓虹的城邦，各种巨大的立体投影随处可见，百米多高的金色佛像、神飨牌的营养液广告、摆着POSE，笑容灿烂的虚拟偶像……亮得人眼睛生疼。林立的大厦高楼间，也有各色如发光水母一般的飞行器，穿越其中。

　　这里是能与天壤城分庭抗礼的地下城邦——夜莺城，一般末世人通常称它为“地下城”。

　　Lian的隐形摩托轰鸣着穿过闪烁的金色佛像，开进某幢如马赛克般亮着无数灯光的大厦中间楼层，将车停在外面车库，打开电磁干扰，再用金属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让白焰进入。

　　关上门，夜莺城满是电子音的喧嚣也瞬间被关在外面。

　　屋内没开投影装置，也没有接入一般住所里都会有的人工智能管家。手动打开电灯开关后，一个银质简约的，只摆放着几件家具和生活必须用品的阔大空间映入眼帘。

　　这是Lian无数安全屋中的一个。

　　而Lian此刻摘下摩托车头盔，甩一甩扎高的马尾。她三十多岁，长相俊逸英气，表情懒散随和，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有着似乎能看穿一切的静定和从容，神秘又迷人。

　　这会儿她也脱了外面的作战服，只穿着一件橡皮粉的无袖背心，露出好看的身体线条。她打开古董冰箱，躬身从里面翻出两支绿豆棒冰，其中一支抛给身后的白焰。

　　这个时代，用真正绿豆做成的棒冰，绝对算得上奢侈品。

　　她打开自己那支，一边舔着，一边不怀好意地冲白焰笑：“吃吧，之后都会记在你工资上的。”

　　Lian是地下城里的赏金猎人，专门捕捉藏匿在暗处的超能力犯罪者。
　　白焰在妈妈死后逃到这里，是Lian捡到了她。

　　在星源城重新遇到小烛以前，白焰也一直跟在Lian的身边，做她的助手跟班，或者说，被她“压榨”。

　　“之前听你说找到了妹妹，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Lian一边吃着冰棍，一边大喇喇翘着腿坐到沙发里，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饶有兴趣盯着白焰：“怎么，让我帮忙甩掉她，看来这个亲妹妹不太合你的心意？”

　　“……没有。”白焰摇摇头，“小烛她很好……除了有一点黏人。”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才刚在妈妈的博物馆里重逢，但小烛一点也不认生，甚至有些过分地“厚脸皮”和“自来熟”，就像白焰后来在春墟刚见到崔七时那样。

　　过去三个月，小烛用她的超能力为白焰制作了虚假的网络身份，让她这个“劣质人”可以轻易通过以前绝无可能通过的道道监测关卡，让她能像七岁以前那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街上、餐厅、高级旅馆、豪华飞艇……甚至其他任何地方，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和注意。

　　小烛也用超能力，为白焰获取她们需要的种种资源，免费的食物、水、数不尽的金钱、享受，让这个原本像是生存挑战的恐怖世界，转眼成为了她们的游乐园。

　　小烛对她特别地好，总是强调她和“模因中心”那些傲慢的家伙们有多么不同；无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要和她分享；
　　小烛也有许多尖锐的脾气，白焰第一次尝试离开被她找到的时候，她就冲着白焰大发雷霆，大卖可怜；
　　她身体不好，常常需要住在医疗仓里治疗，有时如果醒来没有看见白焰，也会急出眼泪，数落白焰又要丢下自己；
　　偶尔身体舒服一些的晚上，小烛也会偷偷溜到白焰床上，像抱布娃娃那样，抱着她一起睡觉……

　　“这样的确不行啊，”Lian听着，了然地点一点头笑了，“你的确从小就最讨厌别人黏你，我以前想亲一下你的脸，都会挨揍。”

　　“你那是自找的。”白焰了解Lian喜欢招猫逗狗的个性，对她并不客气。

　　可是对小烛……白焰埋头吃着冰棍，想了想，也告诉Lian，自己其实并不怎么讨厌小烛这样黏着自己，甚至还挺喜欢和她一起生活的。

　　“喜欢？”Lian这会儿倒真有些意外。

　　“她……看起来挺需要我的，这会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一定满足。”白焰竭力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组织成语言。
　　作为一个“劣质人”，能不拖累别人，而被别人需要，实在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而且……小烛非常地强大能干，和她一起，白焰不必再面对无时无刻的拆穿、追捕，这种人托底，受人保护的安全感，也非常使人忘乎所以，甚至好到让白焰这样在危机中长大的人，无法心安理得……

　　“那你还叫我这么大费周折地瘫痪了一整个城市的网络捞你出来？”Lian被她气笑了，“你知道，这花了我多少钱吗？
　　“都是要记在你工资上的！”

　　从小到大，白焰已经不知道她账上究竟记了多少，自己又要再免费给她打工多少年。此刻她只是觉得这笔还挺值的，并告诉Lian：“我不想拖累她。

　　“‘凡走过必留痕迹’、‘夜路走得多了，一定会碰上鬼’，这两句话都是你教给我的。

　　“小烛的能力固然好用，但她这样带着我这个‘劣质人’到处乱晃，迟早会出问题的。
　　“我并不想她有一天因为我，从一等公民沦落成通缉犯，甚至也和妈妈一样，被我……被我给害死……”白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说起妈妈，还是忍不住地心口刺痛。

　　“……你有时候太小看你自己了，是不是？”Lian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你就不怕，她找不到你，更容易闹出事情来？”

　　白焰蹙眉，因为Lian的话心生忧虑，可却依然固执地并不肯改变自己的主意。

　　在那时的她看来，小烛之所以一直缠着自己，不过是出于找到亲生姐姐的新鲜感罢了。

　　而且，除了母系血缘，那时的她们也并没有真正变得亲密。

　　白焰计划先在安全屋完全断网的环境里待个一年半载，她从小逃亡惯了，非常习惯这样蛰伏。
　　等小烛的兴趣淡了，或许去整个容什么的，再出门行动。

　　但她的如意算盘，在躲起来的第二个月，就破灭了。

　　因为小烛为了找她，竟然黑进地下城中枢网络，被人工智能“恒我”的防火墙拦截了！
　　她本人也在“恒我”的指示下，被稽查队的超能力队员抓住！！

　　断网的白焰，之所以会得知这个消息，是因为稽查队将“抓住天壤城黑客”作为重大的功劳，也把小烛落网时的画面，全息投影到了夜莺城上空，确保每一个居民，抬头就能看见！

　　影象里，一脸苍白禁欲的小烛被传统合金手铐扣住双手，反抗得十分剧烈：“我不是天壤城的黑客！我进入中枢网络，只是为了找人！！”

　　“这些话，等把你的意识上传给‘恒我’审查过以后再说吧。”负责捕捉她的稽查队员冷冷开口。

　　新闻下面，也提到了小烛意识上传的时间，上传全程直播网址，以及在此之前，她将被关押受审的监狱！

　　活人接受意识审查，通常是只对杀害同胞的重刑犯人类和“劣质人”施展的酷刑。因其需要在头颅上外接一个脑机接口，意识上传过程十分痛苦，而且会对颅脑造成极大的损伤，有两成左右的人，会因此而陷入癫狂或是永久的昏迷。

　　白焰因此心急如焚！

　　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再次用无人机捎带纸条到Lian在附近的联络处，向她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并向她求助。

　　半天以后，Lian也发送短波数据包到安全屋内的广播，白焰破译内容如下：

　　情况非常严重，就算你的妹妹能挺过意识审查，单就她私下联络“劣质人”这一条，也足够她进夜莺城监狱里呆上个四十年。
　　顺便，还有其他犯罪行为，你心里应该比我有数。
　　好在要救她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明天凌晨两点四十，押送她前往审查的囚车将会自监狱出发，开往军事法庭。

　　为了防备她接入网络篡改权限的能力，车辆为全手动驾驶的古董汽车，车牌号：K1533，装备电磁干扰装置，没有机械人，也没有高能量武器，守卫也仅有四个C极超能力者，和一个B级。

　　我要小酌几杯。明天三点十五分之前，带上安全屋里的那两把麻醉枪，到佩珀军士酒吧来找我。

　　Lian竟然肯出手救小烛！

　　白焰胸腔起伏着深呼吸，激动得近乎落泪。她一面自责于是自己的不告而别导致了小烛此番受难，且纵使被救，也难免成为夜莺城的被通缉者；另一面则在心底暗暗发誓，等救出小烛，一定要好好和她沟通，告诉她自己所有真实的想法。

　　第二天，白焰开着Lian那辆飞天摩托，带了十几个干扰器和虚假ID出门，依然能看见地下城夜空里小烛的巨大投影，听见旁边经过的公民对其指指点点。
　　她原先的手环为了要摆脱小烛定位被她自己给扔了。此刻她又在黑市买了一个注册过的二手手环，低头不断刷着网络上有关小烛的各种新闻，关于她的出身、她的母亲、甚至她七年前失踪的“劣质人”姐姐……各种消息谩骂，应有尽有。

　　但当白焰凌晨时分到达佩珀军事酒吧，却并没有看见Lian。
　　起初，她以为Lian像往常一样，不是睡晚、就是迟到，并没有十分在意。只是自己先戴上面罩，在外面观察地形，确认押送小烛的囚车会经过的路线，并往附近的电子眼上黏修改器。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接近两点四十分，Lian却一直没有出现。

　　白焰开始逐渐越来越焦躁、紧张，眼看着那辆车牌号：K1533的古董车出现在视线范围，她心跳越来越快！

　　自己只是一个“劣质人”，带了两把麻醉枪和一枚脱身用的迷你烟雾弹，要对付五个超能力者，甚至还有一个是B级，她不认为自己能有太大胜算……
　　然而机不可失，等小烛被送到军士法庭，一切就都太晚了！

　　天人交战到了最后一刻，白焰还是凭着本能，打开热成像眼镜，自佩珀军士酒吧所在的二楼天桥一跃而下，跳到了古董车上，同时用机械臂一拳打穿车顶！
　　白焰伸入麻醉枪，向驾驶座惊恐万状的司机射了一枪麻醉。车辆歪歪扭扭开出十几米，撞到花坛停下。

　　白焰也从车顶跳下。眼见着囚车后厢纹丝不动，里面的人似乎是决定以逸待劳。白焰于是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她一面拆下机械臂，用手环遥控它爬过去撕开后车厢门，同时释放那枚小型烟雾弹！

　　藏身在滚滚浓烟之后，白焰手举着麻醉枪，神经紧绷，借由热成像眼镜确认射击目标，飞快地连射四枪！

　　四枪皆命中，浓雾背后，四个守卫也应枪而倒，并不做一丝反抗。

　　只剩下一个正襟危坐在车厢最里处的少女，那应该是小烛。

　　但白焰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这一切，都太简单了。
　　那些被她射倒的超能力者守卫，怎么会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意图？……

　　就在她怀疑Lian给的情报是否正确，或者自己搞错了车时，她听见车厢里，一个熟悉又狡黠的声音，愉快地叫她：“焰焰。”

　　这时烟雾散开，白焰看见车厢里坐着的，果然是小烛。

　　她没有穿夜莺城的囚服，手脚也没有戴镣铐，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盯住白焰，闪烁着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光。

　　随后，她那张两个月未见，愈发苍白憔悴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但又无比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