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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永劫神煞(二十二) 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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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霁眼睁睁看着握着雪下红的断臂飞出,尚不及感知到疼痛,便先咬紧牙关,右手召剑,顺着身体倾倒的动势,继续刺向英我夫人心口命门!
高处谢扶摇见状,继续射电箭来掩护他,口中也因这过分透支的灵力愈发呕血不止。
千钧一发!
剑尖距离英我夫人心口不到半寸,又一道剑气伴着宝剑的寒光下落,唰的一声,斩断了苻霁另一条手臂。
“唔!!……”鲜血过了一会儿才大量从伤口溅出!苻霁强忍住呻吟,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跌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面,满脸痛苦,剧烈颤栗不已。
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知道自己境界还不够,修行也还太浅!但是……像这样直接被人斩下两条手臂?!夺走未来?!……
苻霁望着断臂伤口上终于涌溅到雪地上的鲜血……巨大的挫败和打击几乎将他毁灭!
惊魂未定的英我夫人此时面露薄怒,花蕊剑直取苻霁性命而去,苻霁却甚至无从反抗!好在谢扶摇的电箭又开!叮地一声撞开花蕊剑声,又救下苻霁一次!!
而斩断苻霁双臂的寒光宝剑此刻被一个剑修轻盈握在手中,她穿一身白,形容素净端严,正是先前与白焰他们同乘不系舟的寒雪晴,也正是后来苻霁的师尊。
她瞬步及至近处,并不在意被她斩臂欲死的苻霁,只是焦急奔向倒在雪地里的崔七,确认她只是昏迷,方才松一口气,抱起她来。
随后,寒雪晴将自己那把名为“时晴”的宝剑收回鞘中,仰头望向半空口角不断溢血,却依然不肯放弃解结界的谢扶摇,神色复杂,“我不明白,云迹与云蔚自幼形影不离,扶摇夫人怎下得去这般毒手,将她推下雪台?”
“我也不明白,”谢扶摇遍身冷汗,力竭喘息着破口大骂:“你寒雪晴竟也是这般地道貌岸然?!
“还是说,你压根就蠢到看不出老娘是被冤枉的?!”
寒雪晴因她此言,面露惊诧。
“哈,”一旁的英我夫人冷笑一声,“我倒是更好奇,用命解这神煞,你还能逃去哪里?”
也是这时,谢扶摇又呕出一口血来,终于解开了周围的加强结界!
随后,她继续消耗着灵力拉满弓弦,瞄准地上众人!
呲呲作响的电箭闪烁着雪白的光,照亮谢扶摇一张英气慨然的脸:“若知我争斗多年,今夜竟是这般惨败下场,法蒂娜必是要笑话我了。”
“跑!”她眼睛此时向下望着雪地上失去双臂,狼狈挣扎的苻霁,内中满是玉石俱焚的决心与战意:“别忘了还有小玦!”
小玦!……
苻霁回想起还在红墙监狱中埋头捣药的小玦,一瞬从断臂欲死的剧痛中如梦初醒!不能把小玦留在长生殿!!
于是,他强忍着汹涌而来的眼泪和悲痛,在谢扶摇放出雷鸣电箭的一瞬,勉力咬牙,催动咫尺镜离开!!
*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万星已经被乌云遮盖,悄寂无声的昆仑山又开始下起暴雪!
纷乱的雪点裹挟着极寒的狂风扑面而来,失去双手,满身剑伤的苻霁在这样的雪夜之中竭力用镜子瞬闪着,离开谢扶摇破釜沉舟才打开的围杀结界,踉跄着往长生殿的方向疾行!
他还没弄清今夜发生的一切,过多的失血使他愈发头晕。
也不知道小玦的娘亲此刻是不是已经死了?自己能不能清醒回到长生殿?他们今夜又是否还能顺利离开昆仑?……寒冷、疲惫、剧痛……他滞钝的脑中,所有感知都被无数畏惧不安的念头挤到一边……
但是最后,他想到的是小玦看见自己回去时的样子,他一定吓坏了,然后,大概是会哭个不停吧……
想起小玦的眼泪,苻霁心头依然一阵的酸楚。
就算不能活,至少……苻霁心想,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
又瞬闪了几次,苻霁终于看见飞雪里那幢红白相间的恐怖宫殿。而他的身体也在这时到达极限,脚一软扑通向前栽倒在雪地里。他想要起身,但却因脱离无法做到。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强撑着意志,继续咬牙,依靠着双腿继续在雪地里一点点往前挪动,洁白的雪地上蹭开两道刺眼的血痕。
一旁沉默看着的谢玦,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知挪出多久,苻霁喘息着仰头,感觉到天快亮了。
这样一点一点爬会来不及……他计算着距离,决心强行再使用一次咫尺镜,直接回到谢玦所在的监狱。
这并不容易,因为苻霁体内灵力早已干竭。他只能像谢扶摇那样,耗损金丹来达成目的。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苻霁终于成功将灵力注入咫尺镜,使其再次旋转着悬于头顶。
眼看着就要成功,这时候,他身后突然飞来一只乌鸦,低空衔走了宝镜!
“还我!”苻霁见状急得呕血,御雪下红追乌鸦!但他没想到,身后又有乌鸦成群结队地飞掠而来!
它们扑啦啦扇动着翅膀,一面啄食苻霁身上伤口血肉,一面飞到那衔走镜子的乌鸦后面,用喙啄住追赶它的雪下红剑刃!
即便苻霁勉力御剑,却发现那些乌鸦的尖喙硬若精钢,力大无穷,钳制住雪下红,半分也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失去双手,也没办法使用武器的苻霁眼看着自己被身上越来越多的乌鸦啄食,只能挣扎着后退,在雪地里狼狈地打滚!
而那衔着宝镜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半圈,风雪里飞落到了一个人的肩头上。
那是一个身上披着厚重的羊皮,头戴缀有鲜花彩绦鹿首面具的高大女人!她身型瘦削如婀娜的枯木,装扮非常像西夜城里的萨满,但要华贵许多。她长着长指甲的手上,拄着一根两侧生尖刺如鹿角,上面同样缀满彩绦的神杖!
她身上和神杖上都挂满铃铛,呼啸的狂风里哗啦啦作响。乌鸦们一见她来,便纷纷萦绕到她周身,啊啊叫着,给人神秘不详的印象。
“阴山长老?……”旁观的崔七愈发畏惧,满脸欲哭的表情出声。
这就是灵应台最强的阴山婆稚?……白焰蹙眉,此刻看着婆稚接过肩上乌鸦口中那面镜子,左右翻看一遍,颇疑惑道:“花鸟咫尺镜?看技艺应当是食莲阁阁主王环手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扶摇在入灵应台前,乃是食莲阁弟子,有王环亲手制作的宝镜,也无甚奇怪。”婆稚肩膀上的乌鸦竟然张口说话!发出的甚至还是少女颇甜亮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一瞬,白焰与崔七同时变了脸色!
这怎么可能?……白焰旋即眉头蹙紧,着实难以置信。
一旁摇光主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也颇有些意外。
“怎么了吗?”他问她。
“不,没什么。”白焰摇摇头。
……更可能只是相似,或者自己听错了。
“原来如此……”阴山婆稚了然地点头,随后走近雪地里已经无法再动的苻霁,单手托起他满是鲜血,奄奄一息的脸,凑近戴着巨大鹿首面具的脑袋,就着一点雪光,仔细辨认,“那他又是谁?
“谢扶摇在灵应台养的小白脸?”
“他名苻霁,与你一样,是最后的鹿蜀族人。”乌鸦又道。
如是,阴山婆稚怔了一会儿,像是惊讶。随后,她又开口,颇伤感道:“是苻郁的儿子啊?仔细看看,还有几分像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私藏起的鹿蜀角,去年他一家与粟尔长老在西夜草原同归于尽,只剩他一人,被谢扶摇在山下的儿子谢玦救回。
“后来他又被尔朱英我送进长生殿,让崔心月折磨得不轻,也是那个谢玦用镜子一直往返长生殿为他治伤。
“今夜他会出现在谢扶摇的围杀结界里实属是意外,此刻他正急于前往长生殿,带上谢玦逃跑。”
“……你还真是无事不知。”阴山婆稚语调无奈,半晌又嘻嘻笑了:“不过,我真没想到,原来谢扶摇从山下带回的那个弟弟,竟然是她的儿子?!
“而且,谢扶摇虽大胆却向来机敏,如今夜一般简单的杀局,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很多时候,要引人上当不需要复杂的阴谋,而只看那谎言,是由谁口中说出。”乌鸦静淡道。
很像,实在是太像了!虽然语调更沉郁一些,不似自己认知里的那般跳脱戏谑,但白焰越听,越觉得这不可能是自己认错!
……只是她的声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且由一只乌鸦发出来?!
阴山婆稚这会儿又透过面具望着苻霁已经近乎昏迷的脸,颇感兴趣道:“这孩子底子很好。看他阿娘因我而死的份上,我要带他回去,做成我最杰出完美的偃人。”
“好啊。”乌鸦道:“好好替我处理,我的确少一件合适的,能讨好云迹和怜夫人的礼物。”
“……我说的不是这种偃人!”阴山婆稚反驳。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乖乖的把苻霁整个抗到肩上,转身踏着风雪和铃铛声回去。
苻霁从刚才开始,意识就一直很模糊,发生的一切都像隔着厚厚的水幕,并不真切。他实在不肯昏过去,他咬牙想再动一动身体,却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不甘的眼泪混合着鲜血一点点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白焰曾经体会过类似的感情,知道那究竟有多么地恐怖和绝望!
但是……
天就快要亮了!小玦还在长生殿里!!他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或许已经开始害怕!
想到小玦独自留在长生殿里会遭遇什么——
苻霁情绪上涌,猛然挣扎着再次耗损金丹!
灵力充斥残破的身体!他爆发着翻身下去,在无双手口鼻不断流血的前提下,单腿踢起婆稚腰上挂着的匕首,用牙齿叼住,再如世上最凶猛的野兽一般,竭力袭杀向婆稚的脖颈!
“还能动啊。”婆稚见状有些意外,却并不慌忙。她在刀锋削断彩绦长发,割破脖颈皮肤之前,抬两指点在苻霁额头上,苻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苻霁的记忆也陷入了一片长久的黑暗,黑暗里,有纷乱的梦。
有时他梦见自己还在江南的深宅,被阿娘教导着运气凝神,让妹妹骑在肩上玩耍;有时梦见他们驾着马车,朝不保夕地赶路。阿娘把妹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悄声告诉他,“不要害怕,霁儿,不要害怕。”
他也梦见死亡……还有认识小玦以后,和他一起躺在草原上,无所事事地看云;甚至他也梦见小玦来红墙囚牢为自己处理腐烂伤口的那许多个夜晚,他轻微撅起的嘴唇,专注低垂的睫毛,无比轻柔的动作……
小玦!……
一旦梦到小玦还被自己留在长生殿里,他会被杀死,会被拿去澄清,苻霁便如坠深渊!焦急挣扎着想要醒来起身!!却一次次又被很强的力量按压回去!
然后,就像被墨笔勾涂掉一般,他眼前那些他很珍重的笑脸、愁容、痛苦、眼泪……慢慢皆都被勾涂成了一团黑暗,任他再怎么努力看,也看不清楚,想不起来了!
苻霁惊慌地想要阻止,阻止那些重要的东西消失,但却感到连自身的存在,也一点点被黑暗勾涂掉了!!
终于,苻霁猛吸一口气,从这恐怖的噩梦惊醒过来!!
他弹坐起来,心跳剧烈,呼吸促重!
他看见自己放在床榻边完好无损的双手,一时感到了疑惑,随后是强烈地忧虑!他抬头看向眼前那个戴着鹿首面具的女人,一面觉得危险,一面却不禁心急如焚地开口问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小……云迹在哪里?我要去见云迹?”
云迹是谁?……苻霁心里想。
“她没事。”眼前女人露在面具下的红唇轻微扬起,笑嘻嘻安抚他道:“你已经救下她了,从扶摇夫人的手中。”
“是这样吗?……”苻霁猛烈松一口气,悬到最紧的心,瞬间放下来。
只是噩梦?虚惊一场?……他心里想,但却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意识里,有一个被勾涂成黑色的小小身影……
“我需要……”苻霁按着因思考剧痛的头脑,挣扎道:“我需要去见他……见……崔云迹。”
随着他再次说出“崔云迹”的名字,那小小的形象也变得清晰,一个穿深紫衣,头戴银冠的女童,她扑闪着晶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笑容欣喜。
她是……她是苻霁发誓一定要守护的人!
“当然可以。”戴鹿首面具的女人绽开一个更满意的笑容,“这几个月来,她也一直记挂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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