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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永劫神煞(十九) 奇怪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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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知晓宗主能为,但似这般死里复活的神迹,果然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震撼啊。”梦王天摇着塵尾扇,在一旁由衷感慨。
而“死里复活”——
白焰眼看着正扑闪着大眼睛,迷茫望向四周的小谢玦,一瞬也陷入了相同的震惊。
她难以置信,难道眼祸当真有“起死回生”之能?
但很快地,她又摇摇头,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谢玦的亡灵一直萦绕在血赤石之间,变成了永劫神煞的煞主。
而且,咫尺镜分明已经被苻霁带走,现在却竟又多出一面!
看这个“谢玦”的装扮,也像是他来灵应台之前,年纪更小时候的样子。
这更像是“记忆具象化”,像是眼祸读取了谢玦所有的记忆以后,将他还在西夜城时的形象拉到这里!具象化出来!!
白焰回想起在进入记忆之前,谢玦说他才是真正的谢玦,自己认识的那个,从一开始就是赝品。
也就是说,自己在春墟认识的那个谢玦,从一开始,就是眼前眼祸凭空“具象化”出来的这个!!
但是……白焰脑中快速闪过先前于这个“谢玦”相处的记忆,他会害怕、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与八年前相比也正常地长大了,分明与真人无甚两样。
如果只是“记忆具象化”,则只可能在过去的时间里不断重复,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一点?!
“我们小玦真是受苦了。”眼祸此刻说着,一边跪身紧紧揽抱住谢玦小小的身体,一边手指擦拭脸上依然不断掉落的眼泪,“我喜爱你曾经无垢的善良,以你最完美的样貌,制作你新的生命,予你又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制作”?!!……白焰因他此言惊诧,“制作”生命,这根本就是比“起死回生”更强大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种力量也是来源于那四眼八手的怪物吗?……它就是眼祸和太一邪宗口中的“太一神”?
白焰此刻咬牙,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更深入地想象它!
“再去体验你未来的人生吧。”眼祸此刻继续向“谢玦”道:“望你以后永远纯粹天真,永远信任他人,永远……不会再因为遭受他人伤害而痛苦改变……”
“谢玦”怔了怔,随后“嗯”一声点头,抬手也攀住眼祸后背,将脸埋在他肩膀里,亲昵地回应他的拥抱:“谢,谢谢你……阿,阿爹。”
现在,白焰终于明白,自己认识的那个“谢玦”,一直以来过分盲目的乐观,屡教不改的信任和依恋,简直冒着傻气的天真……是怎么维持到这样大的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摇光,此刻看着两人相亲相爱的拥抱,不禁蹙眉起好看的眉头,不爽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做了一个称心的娃娃扮家家酒吗?”
白焰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
不止是因为,摇光总是一副笑盈盈让人看不透的样子,鲜少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厌憎情绪;更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也正好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纯真善良的确是很美好的品质,但是,要求一个人永不改变地纯真善良并不正常。
在白焰看来,一个不会因为周围环境和发生的事情有所改变、长进的人,根本不能算是完整的人。
何况,眼祸放任真正谢玦的神识连同血赤石埋入长生殿里孕生神煞,却抽取他的记忆“克隆”出另一个不会改变的“谢玦”来,让他“体验”人生,这样原本就很奇怪。
想到这里,白焰原先因为眼祸眼泪对他生出的一点好感,如今已经全成了将其视作危险分子的戒备,更不用说他身体里,至少还有十九枚血赤石!
*
之后,善法天和极乐天背上背着,怀里抱着几个异化严重到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孩子,身后还跟着四五十个同样身体异化,满脸惊恐的孩子回到了轮回堂。
眼祸看见他们的惨状,愣怔了半晌又不禁抬手拭泪。
又哭过一回以后,他语调温和地向众人宣布道:“可怜的孩子们,欺辱你们的恶徒已经自食其果,你们也都恢复了自由。
“跟随我们下山回家去吧。”
众孩子听见,一时皆都面露诧异和茫然,似乎难以置信。
“……可是我爹娘已经死于战乱,我早就没有家了。”其中一个大一点孩子怯怯出声。
“我也是,”
“我也是,”
“我阿娘也早死了……”
后面也有人此起彼伏地应声。
一个双臂生羽毛的少女摇摇头道:“我阿娘没死,但我不敢回家,这副样子,怕被乡亲当作妖怪,吓着他们。”
“可怜啊,真是可怜……”眼祸说着摇摇头,又两行清泪滴落下来。但他吸一下鼻子,终究是振作起来,左右拉起其中两个孩子的手,分别望向他们道:“那就随我等一起回太一神宗吧。
“从此以后,神宗就是你们的家,我就是你们的阿爹。”
“真的吗?”
“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他不会伤害我们?”
……
孩子们眼睛亮起,面面相觑着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梦王天则一步上前,扇子挡着嘴轻声向眼祸道:“宗主心意是好,可我们要这些被污染的残废做什么?
“云梦泽那么多人,都快揭不开锅啦。”
“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眼祸安心地按一下他肩头,随后难得露出几分强作的笑意,向孩子们道:“孩子们,我们一起回家吧!”
“宗主说他相信你的能力呢。”极乐天落井下石,将怀里一个全身如蜡烛般融化的孩子递过去给他。
“这——”梦王天双手接过那孩子,一张丧脸面具变得满是为难。
而另一边,“谢玦”也和其他孩子手牵着手,跟随他们一起离开。但是在踏出神堂的那一刻,他却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那个堆满血腥尸首的地方。
“怎么了?”旁边的孩子问他。
“没,没什么。”“谢玦”讷讷地笑一下,他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忘在了这里,但他怎么也想不起那是什么。
别,别走!……把我也,也一起带上!……不要留,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谢玦的神识眼见他们离开,焦急又害怕地在后面想要追上!
可他连肉身也已经没有了。
于是整座长生殿各处持续闪烁起隐约的红光,不断向外扩张着,永劫神煞自此而成。
*
谢玦终究被独自留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庞大宫殿里。
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一面欺负打压着崔心月到处乱爬的残肢,一面本能阅读那些进入神煞的外来者们的记忆,将其调取具象化出来,使那些人陷于永劫的负面记忆之中,直至夺走他们的性命。
在这些修士们的恐怖记忆里,谢玦有一次竟然看见了苻霁!
一个穿着灵应台紫袍,霁月光风的少年剑修。他漆黑的鸦羽遮着冷傲闪着寒光的眼睛,一把雪亮的快剑,三招之内,剑锋便抵上已近而立之年的金丹修士喉口。
喉咙颤抖着滚动,金丹修士体会着此生最近于死亡的时刻,吓得不轻!
苻霁却刷的一声,挽剑花收手,那张不染尘俗的脸上展露一个醇至的假笑:“师兄承让。”
而在擂台下,衣着华丽,眉眼英气的崔七,正骄傲激动地举手挥足:“打得好!苻霁!快把他们全都打翻!!”
苻霁!!……
谢玦心底深处的仇恨再次被激发,整个永劫神煞,也因他强烈的念力,开始挟着暴雪狂澜,疯狂地向着灵应台方向扩张扩张!
最近的时候,距离灵应台台壁甚至只剩下二十里。
那已经是斯蓝历61年七月,很快灵应台上“琉璃池之变”发生,宗主崔希夷死于非命。
而在举行葬礼同时,灵应台终于邀来彼时日御神宫祭神院院主昙渊和其他六个解煞师,在永劫神煞周围设置结界。
从此以后,谢玦即便仇怨再深重,也只能顶着那万钧的结界,一点一点吃力地向外挪动。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
*
昆仑山顶除了烈阳和暴雪一无所有,常年鲜有人迹。再加上日御神宫的结界,接下来的七年之中,永劫神煞除了到处乱爬找头的崔心月残尸以外,一直空无一人。
谢玦无聊的时候,会一遍遍具象化自己过去的记忆,具象化自己在草原第一次看见苻霁的时候,具象化苻霁戴着鹿首面具来救自己,具象化一个个自己和他一起在红墙囚牢里度过的夜晚……每一次,谢玦都会操控自己的身体,突然出手,在苻霁没有防备的前提下,偷袭杀死他。
而每一次,不记得后面发生事情的自己,都只是没用地流着眼泪,畏惧而又绝望地大喊着“不要!!”
苻霁通常则是睁大眼睛,那双冷冽的凤眼里满是诧异和受伤,临死前难以置信地问他:“为……为什么?”
白焰和摇光一起快速地经历着这许许多多杀死苻霁的小剧场,怀疑它们究竟能折磨到谁?
然而这样一遍遍地回溯,的确使得谢玦对于苻霁的仇恨愈发历久弥新。
以至于他不断累积着更强大的力量,七年间,锲而不舍地持续不断地向灵应台方向推进,以至于最近,怜夫人不得不亲自出面,请白焰来处理这个神煞。
而意外先于他的到达发生。
昨天晚上,有人用一根绳索,吊着一个少女的腰,将她放入到永劫神煞的结界之中。
谢玦原本只是欣喜于终于又有外人到来,阅读具象化着她的恐怖记忆,意图将她折磨致死,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崔七!
更使谢玦没想到的是,不过两个时辰,苻霁本人竟然也为了救崔七,主动跟了进来!!
谢玦是如此激动狂喜,以至于整座长生殿都跟着震颤发抖!!
之后,他强忍着杀意,如猫捉老鼠一般玩弄着苻霁崔七二人,并侵入两人记忆,贪婪汲取着苻霁当年离开长生殿以后的记忆,迫切想要确认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误会或者隐情,记忆里,苻霁的确为救崔七,杀死了阿娘。
甚至他在刺穿阿娘心口时,也冷着脸,并没有半分犹豫。
那之后,他以此功劳拜入灵应台,成为剑修寒雪晴的关门弟子,并和崔七结成命守。
之后的七年,他心心念念的,除了剑道上无限的进益,就只有一个崔七!
谢玦将这些记忆阅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嘲讽于自己最后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计划,一定要让苻霁亲手杀死他最珍视的崔七,然后在懊悔和痛苦中死去!!
而另一个“谢玦”正是在这时掉下不系舟,他之所以也会带着白焰和摇光进入永劫神煞,似乎是咫尺镜共鸣发生的意外,谢玦原本对此并不知情。
但谢玦很快感应到。他于是附身在“谢玦”身体里,一面阅看着他这些年的遭遇,一面故意引开吓唬崔七,直到白焰出现在他面前救他,他也真正开始自己的计划。
*
白光一闪,看完所有记忆的白焰和摇光眨一眨眼,又和谢玦一起回到了原先的地宫。
崔七依然被困在刀山之下,对她而言,从他们刚才消失,到现在出现,才不过过去短短一刻钟,她一看见白焰,便积极地问她:“白姐姐,你们刚才到哪里去了?
“苻霁他还好吗?你已经带他出去了吗?”
竟然还有闲心担心苻霁……白焰对于崔七搞不清楚状况的程度感到无奈,但却并没有理会她。
“现在,师姐应当知,知晓我的仇怨了?”谢玦结结巴巴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晦暗和痛苦,再无办法的天真。
“知晓,了解,不能再明白。”没有被问到的摇光倒是先白焰一步点点头抢答,笑盈盈地开口道:“你的仇怨着实有理有据,我支持你用任何方式狠狠地报复回去!”
“你——”谢玦像是到现在才第一次看见摇光,眉头蹙起:“你也是我这具身,身体的仇敌。”
“我?”摇光指着自己莫名其妙,半晌才想到,“谢玦”不知道自己篡夺摇光身体的细节,连带着谢玦也把自己错认成是真正的摇光了。
“我不是!我没有!那些都是误会!”摇光故作惊慌地摇头。
不过,他现在终于知道,在摇光那般虐待“谢玦”的情况下,为什么自己只和他玩了几局双陆,他就不再畏惧自己了……
“废,废话少说!”谢玦愈发不耐,地宫各处也因他情绪的波动蠢蠢欲动,悬在崔七头顶的刀山也开始摇晃,吓得她惊叫出声。
这会儿,谢玦又向白焰道:“白师姐,请把苻霁放,放出来吧!”
“不要!白姐姐!你别听他的!!”崔七还在强硬地抗争。
她似乎是真不怕死。于是谢玦又冷着脸将刀山下放一点,刺穿她表层皮肉,刺得她惨叫连连。
“我可以放出苻霁。”白焰尽量无视惨叫的崔七,定定望向谢玦道:“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为什么,苻霁他一点也不记得你了?”
谢玦因此问睁大眼睛瞳孔扩张,却还是握紧手指,强忍着怒意,地宫各处此刻也因之震动得愈发明显:“苻霁心狠手,手辣,城府深重,为脱身筹谋半,半年之久,骗走我手中咫尺镜,任由我被崔心月欺,欺凌咬噬而死!他还为入灵应台杀,杀我阿娘!没有半分犹豫!!
“像他这样的家,家伙,不记得我这块垫,垫脚石,有什么奇怪?!”
“不,”白焰摇摇头道:“这的确非常奇怪。
“纵使你只是绊脚石,苻霁却也不是傻子。凭他与你相处之长久,他怎可能全然忘记你的存在?”
她如是说着,也不免无奈,时至今日,谢玦依然将自己的位置放得这样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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