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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永劫神煞(十七) 眼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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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几次“澄清”,到了七月初,谢玦已经烂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个负责照顾他的弟子,不得不忍着日复一日的恶臭和恶心,帮他一点点撕开融化黏连在草堆上的皮肉。
她有时候也会怀疑,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小哑巴竟然还能活着?
有时候,她看着这滩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的烂肉中间,他愤怒睁大的一只眼睛,也会感到强烈的恐怖。
初三日,执事前来提醒弟子,将谢玦背到地宫,殿主准备用他“澄清”。
“昨天不是才刚‘澄清’过?”那弟子即便已经习惯,也不免依然有些惊讶,“殿主是真不怕他死了。”
“死了也无所谓了。”执事用脚尖勾一勾谢玦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颇轻松道:“只剩下最后一滴血。
“他死了,殿主还可以再用其他‘材料’可以顶上。”
她说着,看向弟子颇凝重的表情,又笑起来,揶揄她道:“怎么,这东西也能养出感情?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能早点结束这差事呢。”
“不。”那弟子摇一摇头,也看向谢玦依然大大睁着的眼睛,久久长出一口气道:“早点死了,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但她不知道的是,谢玦一点也不肯这样就死。
前几次“澄清”的时候,他为了自救就已经开始尝试,在崔心月的“血滴”进入自己伤口以后,竭尽全力,将其留住!
这有些用处,“澄清”需要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虽然这也会使他的痛苦延长,但是昨天,他差点彻底将一滴血彻底留在自己身体里!
而现在,他知道随着最后一滴血液“澄清”完毕,即使自己还没有死,也会彻底被抛弃!
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
谢玦躺在石床上,在那滴使他痛苦的血液进入身体的瞬间,便死死咬牙,凭着极端强烈的意志将其锁住,不许它再离开自己身体!
“怎么回事?”崔心月看着石床上不断抽搐震颤的谢玦,颦起柳眉怀疑他终于要死了。
下一瞬间,她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成爪,直抓向谢玦咽喉欲取他性命!
但是已经晚了!
谢玦最后关头成功“消化”了那一滴血,在崔心月利爪落下瞬间,抬起一只健壮的胳膊,捏住她手腕,另外一只手挡住她袭来的第二只手,却还有第三只手,此时伸出,用力掐住她脖颈!
崔心月瞳孔皱缩!
她震愕地低眼,看见原本躺在石床上,手脚溃烂的小小身体,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生着八条手臂,如金刚修罗一般怒目圆睁的高大男子!
崔心月被那男子掐住脖子轻易地整个提起,满脸具是难以理解的惊悚、畏惧,“慕,慕容燎?!”
慕容燎?!……二十年前“金瀑惨案”里,慕容泪那个发狂的父亲慕容燎?!
在一旁旁观的白焰此时震惊地意识到,这是谢玦消化那滴血以后觉醒的“记忆具象化”能力,他大约是无意识间从崔心月记忆里选中了她最畏惧的形象具象化出来!
“慕容燎”此时用力收紧捏着崔心月的三条手臂,如捏豆腐一般,咕浆作响着一瞬间将她脖颈、手腕皆捏到血肉模糊地爆开,她满是惊恐的美艳头颅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死不瞑目。
周围弟子们惊恐地大叫!
会这么容易吗?……白焰蹙眉,心月毕竟是拥有三十多滴“血”的化神末期修士,距离大乘,只有临门一脚。
正当她这样想着,下一瞬间,崔心月失去头颅的身体化作一滩水泼到地上!那头颅也在顷刻化水消失不见!!
水系术法……恐怕也是“血”的能力。
失去目标的“慕容燎”四下警惕观望着,没有找到崔心月的下落,他身上的“记忆具象化”能力渐渐褪去,又重新显露出躺在石床上,虚弱残喘的谢玦。
这时候,突然一张长满森白牙齿的血盆兽口自他身侧而来,一把衔住他肩膀!!
“啊啊!!!”谢玦厉声惨叫,他眼睛盯着那目光炯炯的巨兽,身上稀薄的灵力闪动着,却无法“具象化”出成形的形象。
谢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置身事外的白焰和摇光倒是看得很清楚,那如狼又似豹的巨兽只有脑袋,它的身体,是连接在崔心月异化的巨大右手上面!!
这也是“血”的术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兽口开始撕咬吞噬谢玦,鲜血不断溢出,咔啦嚼碎骨头的声音使人牙酸,谢玦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愈发痛苦的惨叫声传遍整座地宫!
白焰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慑住!!
虽然她已经知道并做好了心理准备,谢玦最后必定会死,但却从来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点点被活生生吃掉的!!
“咕咚。”巨兽咽下最后一口,发出可怕的吞咽声,纵使是地宫里见惯了“澄清”惨状的弟子们,此刻也为眼前一幕吓住,迟迟反应不过来!
但谢玦的记忆,却并没有随着他被崔心月的右手吞吃而停止,反而视角落到崔心月的身上,依然在继续。
谢玦的意识竟然还不肯消失吗?……白焰持续撼然着,心头不禁生出一阵的酸楚。
而崔心月收起异化的左手以后,柳眉瞬时竖起。她神色颇惊惶,此刻随手抓起近旁一个亲近弟子按在石床上,左手握爪在他肚子上掏一个血窟窿,不顾对方难以置信的惧畏,慌忙咬破右手,要将先前被谢玦“消化”又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那最后一滴鲜血逼出,好再“澄清”干净!
但却竟然没有成功!!
“啊啊!!”崔心月暴怒大叫着,一爪掠杀了身旁的弟子。
*
功亏一篑。
原本“澄清”了最后一滴血便要预备破境的崔心月,因为无法重新吸收这一滴“血”,竟然招致了比“澄清”以前更为严重的反噬和污染!
她为了自救,只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宫殿,没日没夜地用那孩子们继续“澄清”剩余又重新被污染的“血”!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开始不停地出现谵妄和幻觉。
她耳畔一直充斥着那非男非女,重重叠叠的声音,“……还不够……还不够……”
“我要更多……我要更多……”
有时她脑中也会瞬间闪出一张无比庞大的,生着四只眼睛的脸。
那脸雌雄莫辨,诡异艳冶。四只大如车轮的眼睛瞬时睁大,星云一般的瞳孔亢奋得向内收缩!!
刺穿崔心月的神经,使她七窍流血着不住惨叫!她的下半身,正逐渐异化成长长的蛇尾。
是它!!
白焰认出它来,即便只是直视了层层记忆幻象中的一瞬,双眼也瞬间流血。
好在有“潜踪匿迹”的保护,白焰意识还保持着清醒,也能避免被它窥探到。
但是她身旁,同样直视了那东西的摇光,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神色茫然。双眼和张开的口中溢出黑影,外表整张美丽的人皮蠕动震颤着,融化下垂着似乎要从他身上脱落,恐怖异常!
白焰见状,慌忙奔上前去,抬手捂住他双眼中溢出的黑暗。
“冷静!”她厉声道:“你并不真的在这里!”
她在赌,本体不在此处的摇光,不会真的被它捕捉到。
如是又过了片刻,摇光停止了所有震颤,抬手握住白焰的手。下一瞬间,黑影自他身体各处溢流而出,侵染着白焰皮肤,彻底将她吞噬。
*
当黑影再度褪去时,周围一切暂时又恢复了平静。
白焰先是看见了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崔心月,她带着几个弟子,双脚又恢复了人形,但她看起来依然颇狼狈、惊惶。
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不安,倒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期望。
“那就是你之前在银屋里看见的东西?”一个慵懒的声音问她。
白焰转头,看见身旁亭亭鹤立的摇光。
他已经又恢复成原本美貌的样子,唇角噙着几分笑意,一双美丽的眼睛盈盈看着自己,仿佛刚才恐怖的异化,只是自己的幻觉。
白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他:“你做了什么?”
“我用黑影遮挡了一段她发疯的记忆。”摇光说着,躬身凑近她一些,愈发粲然地笑起来:“刚才多谢你叫醒我。”
他似乎格外心悦于白焰对他做的事,落在白焰身上的目光星星闪闪,诚挚而又热烈。
白焰有些无法招架,于是不动声色将视线移回崔心月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又问他,“她去做什么?”
“妙幢相来了。”摇光笑盈盈道:“现在正在轮回堂。
“而我们穷途末路的长生殿主,似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妙幢相的‘夺胎换骨’上面。”他如是说着,面上不少幸灾乐祸。
*
白焰和摇光跟随着崔心月又来到轮回堂,远远便看见四个穿着白底红袍,头戴面具的笠帽人。
他们的面具上,或哭、或笑、或怒或嗔,分别写着“妙幢相”、“梦王天”、“善法天”还有“极乐天”,在这原本就很异端的神堂里,看上去愈发诡异、妖邪。
白焰知道,他们都是太一邪宗的“三十三重天”护法。
但是除了他们之外,神堂中央的蒲团上,竟还站着一个披麻戴孝的青年。
他身形颇高大,瘦骨嶙峋,手执着一根缀满白纸穗的哭丧棒,背对着来人,似乎仰头在看神堂中央的蛇女雕像。
而且,从这四个笠帽人协侍在他周身的站位来看,他必定不是个普通人。
这会儿崔心月进来,看见有这么多人,顿时蹙眉戒备,问一旁“妙幢相”,“怎么回事?你没说过会带其他人来。”
而不等妙幢相回答她,便有一个斯文、虚弱的声音先一步开口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容器?”
说话的是那穿着丧服的青年。
此时他转过来身来。
他生着一张俊美沉静的脸,本该温润如玉,脸色却惨白如纸,眼下有淤青,看上去憔悴、愁苦,像是遭逢大恸,原本柔顺的青丝一半成霜,很符合他守丧者的形象。
他深藏在眉弓之下的一双眼睛忧郁、破碎,此刻在崔心月脸上定一定,遗憾地哼笑一声,摇摇头道:“不,她不是容器,她只是有蛟族的后人。”
他的笑容也很虚弱、忧郁,却也有种静谧、从容的魅力,“而且,她很快就要死了。”
“找死?”崔心月蹙眉暴怒,茜红的指甲握爪,直取那青年颈项而去。
虽然她精神状态不稳,但这依然是属于化神后期修士的一爪,“金瀑惨案”之后,世上无几人能挡。
其他“三十三重天”的护法,眼见崔心月攻击青年,并不出手制止。其中“梦王天”甚至摇着手中塵尾扇,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而崔心月的这一爪,果然也没能如预期中撕开青年喉咙,她茜红的指甲甚至在触到青年颈项之前便生生刹住了!
像被一股巨力阻止着,崔心月不能继续向前,可她并不甘心,此刻催动灵力使用“张牙舞爪”,直接将右手变作咆哮的兽头,意欲咬噬那青年,但那青年对此危险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启唇说一声“跪下”,崔心月便满脸惊愕,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那青年面前跪下!!
“你,你是……祂?!你是祂?!”崔心月瞳孔收缩如针,眼睛倒映着青年那张斯文病气的脸,全身一瞬如筛子一般颤抖着畏惧到了极点!!
眼祸……白焰此刻眯一眯眼,脑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她猜想,这青年必定就是梦王天口中那位,被悉香乐斩首之后,又在别的地方死而复生的邪宗宗主。
“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孩子在哭。”青年此刻说着,躬身伸手,怜爱地抚向崔心月惊悚万状但却动弹不得的脸,那双忧郁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崔心月,又恍若在越过她,望向其他的什么人,半晌竟恸然滴下泪来。
眼泪一点点滴落在崔心月脸颊上,青年闭一闭眼睛,平复着心碎,用极克制温和的声音道:“……是,是。你当然可以杀她。
“她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她……”
“啊啊啊!!!”
他话音落下瞬间,崔心月厉声痛呼着,极度痛苦地捂脸栽倒在地!她先前好不容易借由“澄清”暂时稳定下来的身体,此刻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摧枯拉朽地陷入彻底异化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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