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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永劫神煞(十二) 真正的谢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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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说什么啊,白师姐?”谢玦蹙眉,那双清澈纯良的大眼睛中,满是焦急不解,“我怎么听,听不懂?”
“是吗?”白焰见他装傻,并不废话,只是冷笑一下,挥起照夜,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谢玦脖子上挂的锁链!
不远处原本倚着门框看热闹的摇光,为白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异,飞快转头看向另外一张石床!
然而使他意外的是,悬在崔七身上的刀山,并没有因为锁链的断裂而向下刺穿崔七!
反倒是谢玦身上的重斧,此时突然向下,唰的一声直接切向谢玦腰腹!!
危急时刻白光一闪,原本被绑缚着躺在石床上的谢玦,竟瞬间消失了!
而刀山之下,原本收紧身体等待着死亡到来的崔七,此刻依然紧闭着眼睛,畏惧地颤栗呜咽。
“……什么情况?”摇光怔一怔,下一瞬借由黑影蓦地闪现到白焰身边。他揣手躬身,颇感兴趣地望向深深嵌进石床里的那把重斧,辨认着它上面旋转着发出金光的符箓阵法。
“交换阵?”摇光“哈”地笑了一声:“这符箓只是将两条锁链关联的对象调换了啊。”
随后,他又将灼亮的目光转到神像之下,望着刚才打开“咫尺镜”传送到那里的谢玦,笑盈盈道:“搞了半天,原来小玦才是幕后黑手啊?”
站在千烛灯前的谢玦,一双清澈的眼睛被辉煌的烛光映得发亮,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冒着傻气的纯良,而是看起来森然、阴戾,如同一个被鬼上身的桐木人偶。
他此时并没有理会摇光,只是结结巴巴地问白焰:“你是怎,怎么知道的?”
“崔七不是那种会在乎他人死活的家伙。”白焰道:“只要能活命,就算明知会害死你,她也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这样一来,能让她对苻霁喊出‘不要’的,只能是与她自身或者苻霁有关的事情。
“从这里反推,她大概事先就知道了苻霁斩断锁链以后,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白焰继续道:“譬如,她自己不能如预期中得救,反而会因此死亡。
“其实从崔七的反应来看,要猜到这点并不难。只是——”白焰这会儿说着,转头又看向悬在崔七头顶的那片刀山,“这乍一看是二选一的装置,实在很符合挑拨我与苻霁互相残杀的逻辑,通常情况下,不会让人再怀疑它其中另有动机。
“再加上关心则乱,苻霁想要先我一步救下崔七,才会这样轻易踏入你的陷阱。”
“啪”、“啪”、“啪”!……谢玦因为白焰的推断鼓几下掌,一双眼睛幽亮道:“白师姐果然是最,最聪明的。
“但这些只能说,说明崔七事先知,知道。
“不能就怀疑是我,我做的吧?”
“是他告诉我的!!”刀山下的崔七,这会儿因为白焰发现真相心生希望,激动又委屈地向她哭喊道:“他亲口告诉我,他就是想看苻霁杀死我以后痛苦的样子!!
“呜呜……他也,也和我说,只要我肯乖乖就死,他就会考虑放过苻霁一马……”
她边说着,边因为恐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能解释,为什么白焰将苻霁弄走以后,崔七表现出了那样消极的死志,只求她能带走苻霁……
这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宗门贵女,对苻霁倒是一片真心……白焰心想,虽然苻霁对她也是一样……
*
“颠倒梦想”之中,此刻被崔心月无头尸追着打的苻霁,听见倒影中白焰和崔七的话语,面露震惊!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能明白,白焰的这个道童,何以对崔七……或者该说对自己,有着这样深切的恶意?
他们认识吗?或者以往结果什么仇?……
但当他想要搜寻过往的记忆时,一阵尖锐的剧痛便如刀劈斧凿一般侵入他的大脑,使他痛得几乎无法站立!
无头尸此时抓住机会,一爪抓向他胸口,尖利的茜色指甲刺穿他皮肤肋骨,几乎要抓进他心脏!
苻霁强忍住剧痛,使用冰霜术法冻住那条手臂,再挥雪下红斩断它!
但是无济于事!
无头尸的断臂很快再生,起初矫健修长,很快却又变形得丰腴小巧,五指尖尖!茜红的指甲呈爪状,再次迅利向苻霁袭来!
苻霁咬牙勉强避开!
这时,他看到无头尸上,另一个白焰的头颅已经近在咫尺,她一双冷峻锋利的眼睛直望向他满脸茫然的痛苦,灼亮地笃定道:“你没办法考虑谢玦的事情,是不是?”
*
“嘘!”上面空间里,谢玦食指抵唇,操控着刀山向下沉一点,一些地方刀尖甚至触到崔七身体,吓得她喉头一哽,瞬间停止了哭求。
“安,安静一点,大小姐。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状况。”他说话依然结结巴巴的,但他在做的事情,却一点也不像是谢玦会做的。
“既然被发,发现了,也没有办法。”他这会儿又转向白焰,一边向她走近,一边礼貌道:“没错。我就是这里的‘煞,煞主’。
“只有实现我的愿望,这神煞才,才能够解开。
“所以,要是师姐你和少宫主还想活,活着离开这里,就请放出苻霁,不要再,再妨碍我的事情。”
“……他这是在威胁我们?”摇光笑起来,满脸稀奇地转头望向白焰。
将谢玦一向来窝窝囊囊的样子和威胁人联系在一起,就好比一只东跑西窜的小老鼠突然要跳起来抓猫,着实非常奇怪。
“你的愿望是报复苻霁?”白焰感知着谢玦周身弥漫的杀意与警告,知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神色愈发沉下来,“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要附身在谢玦身上?”
“我当然是谢,谢玦啊。”他理所当然说着,这会儿咧开嘴笑起来,“只有谢玦才有阿娘给,给的‘咫尺镜’;只有谢玦才说话结,结巴;谢玦才像我这样厌,厌憎灵应台。
“这些白师姐你不都知,知道的吗?”
他的笑容并不似原先那般讨人喜欢的灿烂醇至,反而因为笑意的缺失,看起来阴森诡异,使人毛骨悚然!
白焰的确知道。
但是……
“你不是谢玦。”她摇一摇头,确定道:“我认识的那个谢玦,即便再厌憎崔七,也不可能用这样恶毒的计谋去伤害她。
“我认识的谢玦,从来不会去伤害任何人。”
“你错了!白,白师姐!”如是,谢玦果然愠怒地提高声音,如发脾气的孩童一般大叫着反驳她:“我才是真,真正的谢玦!你认,认识的那个,从一开,开始,就是赝品!!”
一模一样的两面咫尺镜,谢玦缺失的许多记忆,苻霁对他异常的“无印象”……
就如同猜测比起崔心月,他更有可能是“煞主”。白焰不是没有想过,眼前这个“他”可能是不同时间“谢玦”的记忆具象化。
但听他说自己认识的谢玦是赝品,白焰却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惊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此刻疑惑着,向眼前谢玦道:“证明给我看。”
谢玦一双眼涌出极度的愤怒和阴暗望向白焰,他全身微微发抖着,像在犹豫,又像是猛兽攻击的前兆,使白焰不禁捏紧刀鞘,警惕起来。
然而最终,他却只叹一口气,抬手召唤出“咫尺镜”,无奈道:“因为是白,白师姐,才,才给看的。”
“等等,不带上我吗?”摇光说着追步上前,话音未落,便见白光一闪,白焰和谢玦消失在原地。
“……哈。”摇光无奈苦笑。但他绝不可能这样轻易容许自己被甩下。
于是此刻,他感应着藏在白焰影子里那片黑影的方位,周身黑暗暴涨将他吞没,瞬息之后,他也没了踪影。
“别走!”眼看着摇光同样离开,被刀山死死卡在石床上动弹不得的崔七,眼中泪水愈发涌出,“摇光表哥!白姐姐!苻霁!……
“别留下我!……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
黑影再度收缩回褪,露出摇光颀长俊美的身影。他此刻就站在白焰身边,大风烈烈吹动着他们的长发衣袍。
他四下张望着眼前空旷的草原,笑盈盈问白焰:“这里是哪儿?”
“里神煞。”白焰并不意外他有本事跟进来,这会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不远处某个地方道:“也是谢玦真正的回忆。”
摇光于是顺着白焰的目光也看过去,看见那里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正咬牙吃力地拖拽着地上的什么。
“过去看看。”白焰说着一迈脚,两人便同时不顾中间二十几里的物理空间,瞬移到了孩童面前。
那个头发乱蓬蓬衣衫白旧的孩童,果然就是谢玦。他看起来和先前鸣雷神煞的那段记忆里的差不多大。
他当下似乎看不见白焰二人,就如同当初月初神煞里白萤的记忆一样,白焰他们在这里,似乎只是观看的灵体形态。
而被那孩童谢玦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拉扯着的,是一块连着麻绳的华丽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散发昏迷的少年。
虽然迷昏了,而且脸上沾了不少血,但从他若好女一般唇红脸白的样貌,以及眉中心的一点红砂不难辨认出,他正是少年时期的苻霁。
距离谢玦和苻霁不太远的草地里,有一辆翻倒的马车,死去的马匹,和七八具正被乌鸦啄食的人类。
这些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是个缩在马车里被割喉死去的幼女,不过五六岁年纪。他们衣着颇精美华丽,相貌皆都斯文白净,与苻霁有几分相似,多半是他的家人。
除了其中一个穿着眼熟紫色团云服制的中年男子,他竟然是灵应台的修仙弟子,此刻却被一把短剑刺穿了腰腹,满脸惊诧,死不瞑目!
草地上溅着已然干透暗红的血,也布满了插进地面的箭枝、长刀、暗器,看起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而此刻倒在马车门板上的苻霁,应当是这恶战中最后的幸存者。
白焰和摇光随后自动跟着谢玦,看他一点一点艰难往前拉动着对他来说实在还太重的门板,直到蓝天布满烧红的晚霞,直到夜幕真正地西沉,到天上星斗闪闪,他才气喘吁吁地将人拖到一个白色的帐篷前,在帐篷外的栅栏边大声向里叫唤:“阿娜玫!快,快出来呀!阿娜玫!!”
不一会儿,帐篷亮起昏黄的光,绵羊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叮当声,随后,一个披着毡衣,扎着辫子的中年女人,提着一盏油灯,跟随着走在前面的绵羊,来到谢玦面前。
“这不是药葛罗家的小儿子吗?”阿娜玫长着一张颇严厉的方脸,她一双眼睛明亮如火炬,在谢玦身上扫一扫,“这么晚还不回家,不怕被狼叼了?”
“先别管狼,狼不狼的事情了。”谢玦说着闪开一步,像展示惊喜一般向阿娜玫展示他身后的苻霁,像一只激动得发抖的小狗,“我救了一,一个人诶!他竟然还,还没有死!!”
“……这还真是意外。”阿娜玫眼睛平掉,无情地将她原本打开的木栅又推了回去,“你再放一个晚上,他就会死了。
“但是别放在我家门口。”
“等,等一等!”谢玦连忙抓住木栅,着急道:“你不是药,药师吗?救死扶伤不是你的天,天职?”
“赚钱糊口才是我的天天职。”阿娜玫学着谢玦结巴,不为所动,这会儿赶着小羊,打着哈欠就要往里走,“你今晚先住在我这里,等明天早上再回去。
“我猜你阿娘一定正因为到处找不到你而着急。”
“阿娘才不会发现我没,没回家……”谢玦低声说着,这会儿见她不关栅栏门,就又得寸进尺,准备拖着苻霁一起进去。
“别拖进来!”阿娜玫暴躁地警告。
“你救,救救他嘛。”谢玦却依然笑嘻嘻的,显然一点也不怕她,他这会儿说着,伸出一根手指,“你救了他,我可以给你摘一年免,免费的药草。”
如是,阿娜玫停下脚,只思忖了片刻,便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摘两年。”
这药师,分明也和程空青一样黑心啊……一旁的白焰此刻不禁想。
不过,她没想到,谢玦之于苻霁,竟然曾有救命之恩?……这难道也同原主与摇光一般,又是个东坡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