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13、永劫神煞（二十） 士别三日

　　白焰猜想，是程空青丸药的作用让苻霁身体回温，再加上苻霁昏迷对身体失去掌控，才让这些寄生残肢有了可乘之机！

　　此刻，她抬啸春挡下对方那又旋来的一踢！在护身结界保护下，有力的大腿刚猛如铁，甚至将白焰刀刃震得嗡动！！

　　随后，苻霁跃身，“双腿”夹住啸春使力旋转，白焰于是快速松开刀柄，才不至于被这巨力拧断手臂！

　　“要帮忙吗？”不远处，摇光揣手看着两人搏斗，转头笑眯眯地问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白焰。

　　白焰冷冷看他一眼，并没有理会。

　　而另外一边的自己紧接着使用御刀术，操控着啸春在苻霁□□左右挣动，迫使双腿松开桎梏！
　　与此同时，双腿在半空旋转着，又向白焰袭来！
　　白焰接回啸春，再度挡下压踢，并使用“枯木逢春”，催动袖中的强化荆棘迅速生长，缠住苻霁左腿，用力向后拉扯！

　　苻霁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但此刻依然不肯放弃，于是“它”核心发力，扬动苻霁昏迷的上半身，用力给了白焰一个头槌！

　　“咚”地一声砸响！

　　白焰没有料到它竟然还有这种招数，冷不防被他撞得后仰，脑门红了一块，又很快恢复！

　　但是她的躯干，顿时却僵硬如铁块，以至于不能动弹！

　　那边苻霁已经被白焰的荆棘刺死死缠住身躯，却只有两条腿不停挣扎、动弹，白焰于是意识到，原本寄生在苻霁身上的躯干，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摇光察觉到白焰动作的异样，于是问另一个她：“怎么了？”

　　“我被‘它’的躯干寄生了。”白焰同样看着另一个自己，冷冷推测道：“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可以转移？……”摇光蹙一蹙眉，“因为它之前已经寄生过你了吗？”

　　“我猜是苻霁的躯体让它吃了不少苦头，才使它不得不寻找下一个宿体。”

　　“你倒是不慌？”摇光一双美丽的眼睛斜乜向白焰，依然笑盈盈的。

　　白焰的确不慌。
　　不止不慌，此刻，另一个身体还招一招手，操控缠裹住苻霁的荆棘不断将他推到自己眼前。

　　随后，她主动又碰了两下苻霁的身体，那两只无法挣脱荆棘的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进入了白焰躯体。
　　而昏迷的苻霁，则瞬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把你的那两只手也给我吧。”站在摇光身旁的白焰此刻又向他道。

　　摇光意外地眨一眨眼睛，笑起来道：“如你所愿。”

　　他周身漫溢出无尽黑暗，这会儿飞快地涌向另一个白焰面前，再分流伸出两只细长的黑爪，黑爪上的幽暗渐渐向后褪去，片刻之后，露出那双丰腴灵巧，指甲染成红色的美人手。

　　那双手此刻缱绻地伸向白焰，意图捧住她的脸，却在触碰到之前，被白焰先一步抬手抓住一双皓腕。

　　“真可惜。”摇光遗憾道。

　　下一瞬间，那双手便附身到白焰的手臂，而它们紧紧抓着的，也变成了一捏既散的两道黑影，飞快后退着，缩回摇光身体。

　　得到了白焰躯干、双腿、双臂的“残肢们”，已经可以操控她一整个身体，于是此刻，“它”双手毫不犹豫挥起啸春，蓄力劈斩向眼前昏迷的苻霁！

　　还挺记仇的……躯干之上，依然属于白焰的头颅面无表情地想着，下一瞬间，啸春锋利的刀刃便似乎被一股强力拉扯着生生停住！距离苻霁面门仅有半寸！！

　　而抓握着啸春的那双美人手上，此刻如生疱疹一般，接二连三地冒出迎春花碧绿的嫩芽。
　　不止手上，它刚抢夺而来的一整个身躯，此刻皆被绿芽侵占，保持着挥刀进攻的姿势，却剧痛颤栗着不能动弹！！

　　创造寄生残肢无法行动的身体环境，这一招还是白焰刚才从苻霁那里得到的灵感。
　　虽然需要忍受一定程度的剧痛，但白焰早已经习惯了。

　　“哈！”摇光讽然一笑，愉快道：“这东西的寄生运，果然很差。
　　“不过——”他这会儿又想到什么，颇感兴趣地问白焰：“你毕竟收容了它全部的躯干，你不怕它的头颅这会儿也找来，真正抢占你的身体？”

　　摇光话音刚落下，眼前的白焰和不远处因被附身稍显矮小的白焰便一同凭空消失了。
　　片刻之后，正常的那个又再次凭空出现。

　　摇光于是知道，焰焰是将收容了残肢的另一个自己，扔到了颠倒空间。他这会儿扬一下眉毛，一双眼灼亮又赞叹地望着她道：“现在我没有问题了。”

　　白焰并不多理会摇光，这会儿收回荆棘，放下昏迷的苻霁。

　　一番折腾，他身上的伤又多添了几道，连额头也因为刚才用力的撞击，血红一片。

　　基于有些事情不得不向苻霁询问清楚，白焰此刻又掏出一枚程空青给的药丸，捏开他嘴喂他吃下。

　　摇光在一旁不高兴地看着，这会儿又转移话题问她：“你知道刚才那些寄生的残肢是谁？”

　　“不是说没有问题了？”白焰揶揄他，看见他脸上愣怔的表情，轻微扬一下唇角，随后，她望着头顶巨大的蛇尾女人雕像，告诉他：“我猜，它们多半是属于这长生殿里一直未现身的殿主。”

　　摇光因为焰焰的笑容晃了一下神，随后才反应过来，笑盈盈道：“崔心月？
　　“我记得悉香乐先前的确和摇光说过，这永劫神煞的形成，是源于她破境失败之后爆体而亡……”摇光略微一思忖，又问她：“所以，这些破碎的残肢，就是‘煞主’？”

　　“我还不能确定……”白焰蹙着眉摇一摇头。

　　“煞主”乃为神煞之源。

　　虽然九年前崔心月的死亡和“永劫神煞”之间似乎是因果关系；
　　且她的残肢一直在长生殿各处游走寄生，之前还特地将白焰和摇光两个外来者，拽入到长生殿战力所在之处；
　　甚至这神殿里，使记忆不断重置的围攻，也与她曾经的“遭袭”有关……

　　虽然从逻辑上来看，崔心月是煞主的可能性的确很高……但是，那两面一模一样，随时失控的咫尺镜也使白焰在意……
　　如若崔心月真就是“煞主”，她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特地弄走崔七和谢玦？

　　还有崔心月留下的羊皮书卷……里面提到她曾经澄清过三十枚以上的血赤石，但白焰“息息相通”的能力，并没有感知到任何一枚的存在……

　　这些都暂时还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白焰还是觉得，自己此刻距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
　　只差一条线，将它们全都串联起来……

　　*
　　苻霁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明艳无暇，美若画皮的一张脸。那脸的主人手托着腮，蹲在自己身前，充满死感的眼中有些百无聊赖，看见苻霁睁眼一瞬，脸上绽开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油腔滑调地开口道：“终于醒了，美人？”

　　苻霁认出他是慕容摇光一瞬，怒上眉梢，张手御来雪下红，没有一丝犹豫，便向对方心口捅刺！

　　但是苻霁意外的是，这以驱赶为目的一剑，慕容摇光并没有躲开！

　　快剑刷然，竟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慕容摇光似乎同样没想到这剑竟会真的刺中自己！他全身一僵，张口呕出大量鲜血！
　　随后他颤抖地抬起手，修长莹润的手指牢牢握住雪下红锋利的剑身，满眼惊诧痛苦地控诉道：“恩，恩将仇报的家伙！……
　　“枉我们焰焰这般费力将你救回……
　　“我死了……日御神宫绝，绝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遗言，便垂着脑袋泄了力，沉重的身体直直向苻霁的方向倒去！！

　　苻霁下意识将他推到一旁，轻微颤抖的手上，沾满他胸膛湿热的血！

　　一旁看戏的白焰确定自己在苻霁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的惊慌。

　　还没睡醒？……她一面心想着，一面淡淡向倒在一旁的“尸体”摇光道：“别玩了。”

　　眉眼被长发盖住的“尸体”摇光此刻咧嘴，得意地一笑。随后他被刺穿的胸口涌出无尽黑影，直接吞噬了雪下红！
　　片刻之后，摇光一手撑着地，当场坐起“复活”，另一只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摇摇晃晃夹住雪下红剑柄，将剑递还到苻霁面前，笑容粲然道：“还给你。”

　　苻霁怔了怔，方才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来。

　　他这会儿接回剑，目光落到他已经全然愈合的伤口上……

　　四年前，苻霁随师尊参加江南食莲门新任门主的赴任礼，曾经见过作为日御神宫代表出席慕容摇光。
　　那时他跋扈张狂，出言轻薄苻霁，并故意挑衅苻霁与他动手！
　　苻霁只用一招就将他制住，可他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依然笑眯眯地继续挑衅轻薄！
　　若非食莲门新任门主王环及时出面调停，此事必不能善了。
　　那时候，苻霁便与慕容摇光结了仇，且在心底确定，这是个空有身份皮囊，但灵根贫弱的色魔草包！！

　　但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白焰一同出现在神煞中的诡异青年，终于蹙眉，疑惑地开口问他：“你果真是慕容摇光？”

　　“不然我还能是谁？”摇光弯了眼睛，笑容愈发灿烂，但他一片冷然的眼中，实际上笑意全无。

　　这会儿看着又挺像了……苻霁不爽地翳眉，回想起刚才自他伤口不断涌出，吞没雪下红的黑影，心头愈发疑惑。

　　或许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心想着，方才收剑起身，却因为终于注意到体温的回暖和极寒不适的消失，全身惊得猛然一震！

　　“在找崔心月的那些残肢？”白焰看穿他的恐惧，淡淡向他解释道：“我帮你收容起来了。
　　“还有崔心月的两只手。”

　　收容起来？！……苻霁这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并不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但她说这话的简单程度，仿佛如同收起了一把椅子！
　　苻霁同样快速扫过她身上，并没有发现她体型的变化，也没有任何伤口或者其他异常！！

　　她是怎么做到的？……又收容去了哪里？！

　　苻霁还记得两个月前在春墟，自己初次和她切磋时的事情。

　　那时她不屈如火灼的眼神，和刀法智计的确使自己改观，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与此同时，她那时的修为却并不甚突出……

　　只不过过去了短短不到两个月……

　　苻霁此刻一面忮忌好奇，一面却也冷笑一声，不得不感慨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白师妹这段时日，进益当真飞速。”

　　“皆是承了师兄那日的不杀之恩。”白焰同样冷笑，“否则，何来我今日有命救你？”

　　苻霁意识到她言语间的挑衅与嘲讽，此时倒也不心虚，只拱手，诚然垂头向她行礼：“多谢师妹救命之恩。
　　“苻霁他日必当报还。”

　　白焰见他如是，心说大丈夫还真是能屈能伸……

　　一旁依然蹲着的摇光，则不屑“嗤”一声，醋得转开了脸！

　　苻霁察觉到这两人对自己皆无甚好感，但好在他从来不吃压力。
　　此刻，他四处张望着，神堂和他一样被血染红，弟子尸首堆了满地，甚至撒获里的黑幡，都破破烂烂被扔到了一旁！

　　他心头再次骇然于眼前二人的实力，恐怕和自己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随后，他也终于想起来问白焰，“崔七呢？”

　　“你感应不到？”白焰面无表情，一双凌厉的眼睛望着他。

　　苻霁因她反应，心头猛然一震！

　　他原本以为有这二人在，崔七必会无事！

　　此刻他迅速向内探查“命守”，确认崔七还活着，方才稍稍松一口气。
　　但紧接着，按方位仔细探寻到崔七此刻似乎是在距离此处五十丈多丈的地底，而且十分畏惧的时候，苻霁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怎么会突然到了长生殿的地宫？”他问白焰，说着又想到了某种可能，摸一摸自己的袖口，果然发现原本藏在其中的咫尺镜不见了！
　　这面原本正常的镜子，自从进到这里以后，就一直失控！！

　　“崔七此刻也在地宫吗？”白焰这会儿若有所思地问他。

　　“‘也’？……除了崔七，还有谁在那里？”

　　“谢玦。”白焰先前已经用“息息相通”确认过他的方位。

　　“那是谁？”苻霁蹙眉，显得困惑。

　　“你不认识他？”白焰冷笑着，倒不显得十分意外。

　　苻霁几乎准备摇头，但他突然想起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在春墟的时候站在白焰身边，一副战战兢兢，口齿不清的样子。
　　“他是你的道童。”他这会儿道。

　　“除此以外呢？你原先不认识他？”

　　“我应该认识他？”苻霁眉头蹙得更紧，耐心也逐渐流失。

　　“我只是想问清楚。
　　“毕竟，谢玦也有一面咫尺镜。
　　“和你的那面一模一样。”白焰面无表情地如是说着，目光却一点点灼亮起来！

　　她确信，自己已经抓住了事情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