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11、永劫神煞（十八） 大杀四方

　　“你不是自己进来的？”白焰问着崔七，眉头微微蹙起来。

　　崔七摇摇头，随后问她：“白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对你的认知里，你做这种事情根本很正常……白焰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道：“是侍女安心告诉我的。
　　“她说有人看见，你和宗主崔五吵架之后，离开灵应台，独自前往神煞方向。”

　　“她说谎！”崔七因此颇激动，“我的确离开了灵应台，但我只是想要下山！
　　“我怎么可能会主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倒不一定……白焰再次腹诽。

　　不过当下，她依然没有反驳崔七，而是继续问她：“那你能猜到，是谁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吗？”

　　“……我不知道。”崔七思忖了片刻之后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不过，虽然不知道把我扔到这里的人是谁，
　　“但我只是一个不掌权，修为又很低下的宗女。
　　“如若灵应台里有人想要除掉我，何须这样麻烦的办法……”她说着，一边奔跑，一边头埋得更低，“我和苻霁之间结有‘命守’，而且苻霁在乎我的安危，是灵应台所有人都知晓的事情。
　　“先前我不慎被困在春墟，苻霁甚至也以元婴之躯入神煞救我。
　　“所以我想，对方之所以这大费周折做这种事情，会不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引苻霁到这里来……”

　　倒是不笨……白焰听崔七这般分析，扬起眉，有些意外。
　　此刻她也看在跟在自己身侧跑得气喘吁吁的谢玦，此刻咬紧牙关，神色竟颇阴郁愤恨。
　　这是谢玦会露出的表情？……

　　她一时甚至有些恍神……

　　随后，白焰又想起先前在不系舟上，安心说，灵应台发生政变，崔六崔云蔚勾结太一邪宗围杀宗主崔五所在琉璃池的事情……

　　如果说，原本白焰还因为这只是安心的一面之词，不能尽信。那么，有人特地用崔七做饵，将苻霁引入永劫神煞，则至少说明了，灵应台内部局势，的确不算太平……

　　“……白姐姐刚才说见到了安心？”崔七这会儿才想到问她：“那你也见过我阿娘了吗？
　　“我不见了，她是不是很担心？
　　“还有我阿姐，她是什么反应？”

　　白焰发现，崔七提到前者，语气十分愧疚忧虑，但提及“阿姐”的时候，就显得冷淡生硬许多……

　　此刻，白焰并没有告知她安心带来的那些消息火烧浇油，而只是淡淡道：“等你从这里出去，不就知道了。”

　　“……我们真的还能从这里出去吗？”崔七说着，下颚颤抖着又开始强忍情绪，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挟带着畏惧和不安不断从眼眶里涌出：“苻霁就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命源已经越来越微弱，我能感觉到！
　　“要是连他也没有办法……要是他真的被我给害死……
　　“我……那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崔七呜呜抽泣着，愈发无助和绝望。

　　“放心，苻霁暂时还不会死。”白焰这会儿眼睛定定看着前路，冷笑一声道：“不止不会死，他还正在大杀四方呢。”

　　“真的？！……”崔七因为她的态度转头，满是泪水的双眼亮起希望，但却仍有些不放心，“……白姐姐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另一个自己已经看见了。

　　*
　　大约三分钟前，另一个白焰与摇光，紧随着那个复活的青冠女修，先一步到达了轮回堂。

　　这里应当是整个长生殿的中心，殿身高度近二十丈，几乎是整幢红色主体建筑高度，内中繁复阔大，藻井高悬、溢彩流金。

　　殿宇中央，有着一座和他们先前来的底下神殿类似的巨大神像，但神像中仅有人身蛇尾的女子一人，却并不见那四眼八手的男子。

　　而且，蛇身女子虽有着和地下神殿中那女子雕像相似的美艳样貌，且同样穿着一身红衣，神情却不似地下女子那般媚态妖娆，反而高傲锋利，不怒自威！

　　除此以外，她左手托着一朵莲花，右手高举，五指张开，自她指尖之下，流淌下五条鲜红的彩幕绸帐，向下笼罩半座神殿，恍若天神赐恩。

　　白焰注意到，那蛇身女子的一双手，被雕塑者制作得娇小丰腴，十指纤纤，指甲同样漆染成茜红颜色！

　　但是，眼下似乎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因为随着青冠女修御剑而入，那五条半遮半掩的红色幡帷之下，正展开一场刀光剑影的鏖战！

　　白焰和摇光此刻飞身，躲藏到神像巨大的肩手之间向下望。

　　不同于上回在春墟初见时仙风道骨的样子，苻霁此刻簪堕发乱，一身飘逸的淡紫色衣袍，此时吸饱了鲜血，变得湿漉、沉甸。
　　而他那张原本白净傲慢的脸，此刻除了眉间的一粒红砂，同样溅满鲜血，看上去冷艳、疯魔。

　　唯一还和白焰记忆里一样的，是他手中那把寒如冰玉，亮若白雪的长剑！

　　“雪下红”在他手中或刺，或点，或转，或削，剑光霍霍，快若电幻，在点点飞舞雪沫，与苻霁如流风回雪般潇洒飘逸的动作之间，势如破竹地收割着冲上来弟子们的性命！

　　“雪下红”寸红不染，剑身破风发出毛骨悚然的嗡声。那些被他快剑割刺出的伤口，往往要等他剑身离开好一会儿后，才流出血来！！

　　“还挺厉害……这不是灵应台那恶丫头的美人走狗？”摇光吊儿郎当揣手靠着神像，这会儿认出苻霁来，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子感兴趣地亮起来：“摇光以前可是很垂涎他的美色呢。”

　　“美人走狗”是什么叫法？白焰眉头又蹙一下。

　　这时候，先前一直从旁看着的青冠女修终于御着电霜二剑向苻霁直射而去！

　　苻霁轻易闪躲两下，雪下红随后缠住电剑，在手中利落地绕卷两下，他面无表情承受着电势攻击，简直如同没有痛觉，同时施展元婴境的冰霜术法，冻结住那剑身，直至其上噼里啪啦的闪电逐渐委顿熄灭。
　　随后，他再使力一震，雪下红竟生生将那软剑断作三截！掉落在地上！！

　　青冠女修因此一招，全身大震，怒然厉声问他：“你怎知我电剑惧怕冰冻？”

　　“第三次和你打，是猪也该明白了。”苻霁冷声说着，再前后两下躲开青衣女冠的电剑，并扭转身体，挽雪下红向后，又刺死一个挥剑偷袭的弟子。

　　“什么意思？”青冠女修眉头蹙得更紧，“你我先前打过？
　　“可似你这般高手，我怎会全无印象？！”

　　“岂止打过？
　　“你还刺中过我两剑呢。”苻霁冷笑说着，又一把抓住女修霜剑，一面在柔软剑身上拗着刺向他心口前，吸收其上冰霜并松手使其弹开。
　　另一方面，他御“雪下红”飞击直取向青冠女修，只用了简单三招，就破开女修护身结界，迫使她再召回无霜的霜剑抵挡！
　　可她却未想到，霜剑对上雪下红，竟然直接应声而断！
　　她自己随后也被那把雪亮的快剑刺穿喉口罩门，一击毙命！！

　　青冠女修手捂住还未流血的伤口，瞪着圆圆的眼睛，不知道第几次地死不瞑目！！

　　可怕的家伙……白焰深知这女修剑法之高明，即便重开了三次，能这样迅捷地做掉对方，还是太夸张了。

　　“一剑还两剑，是我不厚道了。”苻霁自言自语，随后雪下红又迅速飞回，如子弹一般射穿又向他猛攻来的一个弟子胸膛。

　　“但是眼下，应当做特殊情况处理。”他说完，又抬手抽回自己的快剑，甚至没有回头。
　　他转手利落地甩一下上面沾的血，继续迎上眼前杀来的弟子。

　　白焰看着他这般如削瓜切菜般地杀人，眉头渐渐皱拧起来！他真的有受很严重的伤吗？……
　　若不是他这满身的鲜血，白焰简直难以置信。
　　而且，崔心月在哪里？
　　一直被虚弱女声警告保护的长生殿殿主，为什么在这个记忆具象化的空间里，不见踪迹？……

　　这时候，“颠倒梦想”中的白焰带着崔七谢玦，终于到达了轮回堂！
　　和他们前后脚来的，还有那个拄着黑色幡帷的半骷髅老头。

　　“还真是之前被我弄死的那个变态老头！”摇光扬一下眉，笑容灿烂地向白焰道：“焰焰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说着，又再低眼看向苻霁：“不过，美人走狗怕不是要倒霉了，
　　“这老头还挺强的。”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瞬间，老头便扬起招魂幡，召唤一个灰色的少女恶灵，自后向前，径直洞穿了苻霁毫无防备的身体！
　　苻霁口中呕血，身上原本几乎已经染透的鲜血，此刻也更夸张地流淌！

　　白焰吃了一惊！
　　如此看来，这老头刚才对付崔七时，不过是在闹着玩。他真正的实力，距离化神恐怕仅有半步之遥。

　　“苻霁！”颠倒空间之下的崔七看见透明倒影里被袭击的苻霁，惊慌地大叫出声！随后她拉住白焰胳膊，哭嚎着求她快点上去帮忙！！

　　但白焰却只冷静道：“再等一等。”

　　“再等下去苻霁就要死啦！！”崔七情绪崩溃，声音也更大！！

　　白焰并不理会她，只眯眼看着倒影里连表情也无甚变化的苻霁。

　　她不认为，他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撒获里？被杀了一次还不够，你又找我送命来了。”苻霁此时转脸望着那老者，那双清澈如星子的眼眸，内中满是阴沉的施虐欲！

　　那老头原本正因偷袭成功，咧着无牙的瘪嘴展开一个狞笑，此刻却被苻霁的话吓了一跳，警觉道：“你是什么人？怎会知晓老衲的名字？”

　　“‘撒获里，丧天良。抓去女娘做新娘，青丝为被骨为床。骷髅镀成黄金色，女娘魂灵难返乡。’”苻霁口中念着一首异语的顺口溜，随后又面露轻蔑向老者道：“黑幡撒获里，你在长生殿里，不算人尽皆知，也称得上是恶名昭彰了。”

　　“这是殿主那些下作不要脸的材料们编排老衲的顺口溜，你怎会知晓？！”老头此刻厌恶得浑身发抖，却也疑惑：“你难道是长生殿的人？
　　“可老衲怎么从未见过你？！”

　　苻霁定定看着他，并不打算回答。

　　白焰于是确定，他的存在与这长生殿必定有很大关联！

　　“算了，不论你是谁，杀我长生殿这么多弟子，今日你也休想活着出去！！”老头此刻说着，咬破手指，将血沾到黑幡上，瞬间召唤出成百上千少女恶灵，如大军一般乌泱泱冲向苻霁！

　　“早已经死去的家伙们，还在这里说什么杀不杀的？”苻霁不屑地吐槽着，神色愈发沉冷。这会儿他扬手将雪下红御到头顶，一面双手拈剑诀，一面面无表情的口中不断流血！

　　“苻霁要用‘雪虐风饕’！”崔七吓到了极点，再次抓住白焰的手求她：“快阻止他！白姐姐！！凭现在苻霁的命源，再用这招真的会没命的！！”

　　“美人走狗伤得不轻，再运真气，即便能赢，恐怕小命会不保哦。”神像顶上，摇光也如是对另一个白焰道。

　　如果摇光也这么说，那多半就是真的……

　　白焰作为刀修……说实话真的很想见识一下能与赫连静粼齐名的苻霁的决胜杀招，但她也怕浪过头了，苻霁真的死了。

　　眼下情况，即便不是出于崔七声嘶力竭的苦苦哀求，白焰也有绝对不能让苻霁就此死去的理由。

　　终于，神像顶上的她松一口气，对着摇光点一下头。
　　两人随后默契地同时自上飞跃而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踩着红绸向下，如两只蹁跹的鸟。

　　“颠倒梦想”中，崔七和谢玦都因为倒影里第二个白焰的出现，满脸不可思议！崔七看见摇光，更是如见了鬼般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白焰一边下落，一边引星火不断轰开攻向苻霁的那些恶灵！苻霁因此也停下运招，接回雪下红，凛眉看着降落到他身前的白焰。

　　“……白师妹？”他面露几分惊诧，随后轻声笑了，“还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他说着，此时看向不远处如鱼一般游身向老者边上，笑眯眯操控着黑影一点点掐死老者的摇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死去，直到变成一种莫名其妙，“那个衣衫不整的浪荡子，看上去怎么那么像金乌皝里你的色魔主人？”

　　白焰一时不知该吐槽“色魔主人”这个炸裂的称呼，还是震撼于眼前此人濒死也要装相的人生态度，此刻她一面抽双刀燃白火，搅向那几条红色的帷帐，摧枯拉朽地扫荡着眼前恶灵大军，一面讽然向身后的人道：“先别管那家伙是谁——
　　“上次见面时，我怎能料到你竟然会有今天？”

　　“人总是会有困难的时候。”苻霁又笑一笑，倒是不在意。随后又问她：“是怜夫人请你来的，你找到崔七了吗？”

　　“她就在这里，还有谢玦也在。”白焰一边说着，一边解开“颠倒梦想”，放出崔七和谢玦，再将啸春抛给另一个自己，增强战力。

　　“……这样就好。”苻霁并没有看一眼谢玦，只是确认了远处向自己跑来的崔七伤害活蹦乱跳，已经精疲力竭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倒，白焰见状，另一个背对他的自己飞快转身，在已经昏迷的他倒地之前，伸手将他揽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