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05、永劫神煞（二） 进化

　　“恭喜宿主顺利将天赋技能：肉尘珠·成住坏空，解锁至80%。”

　　白焰是被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唯只看见眼前显示幽蓝亮光的系统界面。

　　她还未十分清醒，眼球已经本能转到相应的词条上面。
　　“成住坏空：宿主拥有的特殊体质，解锁至80%，获得能力‘潜踪匿迹’，可以屏蔽宿主自身存在气息，对抗■■■■的探寻和侵染；
　　获得能力‘息息相通’，可以感知到与■■■■存在相关信息。

　　注意：1、‘潜踪匿迹’虽然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抗■■■■的探寻。但是默想■■■■形象，与人谈论■■■■存在，或是念出■■■■名字，依然可能招致窥探；
　　2、‘息息相通’可以感知到的信息，包括■■■■的‘肉’、‘血’、‘骨’、‘魂’。其中‘肉’为清晰感知，其他相关部分为模糊直觉。”

　　白焰又怔了一会儿，方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竭力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想那个银色大厅里那个怪物的样貌，全身却依然随着陡升的心跳收紧，颤栗出了一身冷汗！

　　她于是快速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肉尘珠又进化了？……为什么？
　　因为自己刚才对抗了那怪物的入侵？……

　　她依然记得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怖感觉，但她并不记得，自己最终有没有对抗成功？……

　　白焰这会儿按捺着心头剧烈的不安，再次详细阅读系统显示的内容：‘潜踪匿迹’，‘息息相通’，这两个能力，简直就是为了应对■■■■的侵染和窥视特地进化出来的。

　　这个加密的■■■■，就是液罐里那个四眼八手的怪物？
　　因为永劫神煞具象化了自己记忆里它的样貌，它便能借此越过时空，降临到自己面前？……

　　想到这种可能，白焰依然全身麻痹，如坠深渊！

　　她甩甩头，阻止自己进一步去想象关于它的任何细节！

　　但是为什么？……白焰此刻心想，为什么它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当初自己向它许愿以后才穿越到这里……难道不是它送自己过来的？？

　　如果不是，那这个系统又是怎么回事？……白焰再次确认着眼前这个从穿越过来之初就陪伴着自己的熟悉界面，一瞬陷入了认知崩塌的恐慌！

　　好在从系统提示的内容来看，即便它将那四眼八手的怪物归到绝对危险的范畴，肉尘珠进化的能力暂时依然有利于自己……
　　她这样劝慰着，才逐渐舒缓下过快的呼吸，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又低眼，回想起自己刚才无知觉的沉沦……还有小烛。

　　虽然知道那一切都不过是自身恐怖记忆的具象化，但是——
　　想到那张近在眼前的虚弱笑脸，小烛义肢冰冷真实的触感，一阵潮湿的痛苦便在她心头深深荡开……

　　“终于醒了？”一个清朗自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打断了白焰沉溺的思绪。

　　是摇光。

　　白焰于是收起眼前系统循声抬头，但此刻，她眼前除了浓稠的黑暗一无所见。

　　缘由先前一直头脑昏沉地闭着眼睛强忍对抗，白焰也不十分清楚，自己失去意识以前发生过什么。
　　不过，看着眼前这一片熟悉深厚的黑暗，她大致也能猜一点。

　　于是她问摇光：“我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原来的地方哦。”摇光道：“你的记忆具象化没有因为你失去意识而解除，我也无法离开这个空间。
　　“所以只能暂时把你藏在我的身体里，和外面的危险隔绝开了。”他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并没有听出半分忧虑，甚至还带着几分怡然自得的甜蜜，“现在，我们可是真正的亲密无间呢。”

　　他话音刚落下，白焰便感到充斥着空间里的那些浓稠黑暗，正如微凉的水流一般，流淌涌动着，包裹住自己的每一寸皮肤身体，轻轻收紧，如同一个怪异的拥抱。

　　但白焰甚至顾不上嫌弃恼怒或者为此感到毛骨悚然！此刻，更使她惊异的，他们依然还在银色大厅，而摇光的黑影，竟然能够直接隔绝那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怪物的窥视？！
　　白焰原本以为，摇光必定是利用黑影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能力带自己离开了这段记忆！

　　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因为他的本体不在这里吗？……还是说，那怪物影响的只有自己？……
　　白焰一面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一面也颇诚挚地向黑暗中的摇光道谢：“刚才多亏了你反应及时。”
　　她尚不知晓，那个液罐里的怪物逼问自己的下落是想要做什么，但强烈的危险直觉告诉她，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摇光因此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包裹着白焰的浓稠黑暗也暂时停止了涌动。
　　他没想到白焰竟然会对他蓄意的招惹无动于衷，反而向他道谢。

　　果然是被吓坏了？……他如是想着，也颇宽容地向白焰坦诚道：“我的反应可没有那么快。
　　“是你记忆里那个被压住的少女，叫我把你藏起来。”

　　“小烛叫你把我藏起来？！”白焰面露惊诧！一瞬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记忆具象化里的小烛会加载和白焰记忆里的小烛差不多的人格，看见自己被那怪物慑住的状况，小烛情急之下会向摇光求助也并不奇怪。

　　但是……她怎么知道摇光拥有在那怪物面前藏起自己的能力？……想到这里，白焰便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难道小烛的意识也因为某种缘故和那四眼八手的怪物一起降临到了这里？……
　　自己刚才看见的不是记忆，而是真正的她？

　　或者说，她是用她的网络入侵的能力，了解到有关黑影的情报？
　　甚至，有没有可能，自己眼前的系统，就是小烛用她的能力搞出来的东西？！……
　　毕竟，她是那么地无所不能……

　　可另一方面，白焰心里也很明白，以上这些猜想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依据。
　　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希求、思念和软弱，都不想要接受，小烛之所以对摇光说那样的话，真的只是出于记忆里，她总是保护自己的惯性反应……

　　摇光用黑影感受着焰焰呼吸的起伏和心跳的律动，以前躲在她影子里的时候，他也总悄悄用这种方式监测她情绪的变化，并以此推断她的想法。

　　震惊、期望、亢奋、冷静、痛苦……
　　除了过去面对真正摇光时的愤怒、仇恨，焰焰很少会有这样剧烈外放的情绪反应。

　　摇光浓稠的黑影摩挲感受着焰焰的动摇，这会儿低眼，佯装兴致勃勃地问她：“原来她就是小烛啊……
　　“她是你什么人？”

　　白焰蹙眉，下意识地抗拒回答。
　　但想到他刚才救了自己……而且，小烛曾经对他说话……这种奇异的，本该绝无可能的联结，最终使白焰松一口气，告诉摇光：“小烛是我的妹妹。”

　　“‘焰’、‘烛’……你们的名字很像，我早该想到的。”摇光微微笑着，颇有几分感慨。

　　他回想起她刚才黑衣短发的干练样貌，那张全然相同，冷漠俊秀，目光锋利的脸……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也是白焰……只是看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怪不得她当时那样信誓旦旦，说可以通过称心金衡的身份测谎……

　　他从来也没有将她和过去那个白焰混作一谈，即便她们有如此多相似的地方。
　　原来那个她早已经被对摇光入骨的仇恨异化吞噬，冷酷狠绝，不顾一切。
　　她做下的事情，让黑影永远不可能原谅她。

　　但焰焰却不一样。
　　她轻易地割下手指喂才刚认识的谢玦，向师尊的骨殖下跪磕头，即便同样厌憎摇光，却竟然并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就好像，身为神宫少主，合该众星捧月的摇光，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块阻碍前进，需要劈开的绊脚石。

　　黑影从原本冷嘲热讽的观望，到被她吸引，再到逐渐沉迷……
　　他是多么欣赏她那些精密狡诈的杀人智计，她锋利如刀的杀意，陷于劣势时的暴怒，谎话连篇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拙劣虚假的情感表演……

　　甚至她在杀死摇光前，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再合黑影的心意，以至于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欲念，生出了也想要为自己的命运做些什么的冲动。

　　黑影原本坚信，焰焰会成为他达成目标最可靠的盟友，直到——这个小烛的出现。

　　“我们在原来的世界相依为命。小烛一直在保护我，但我却没有办法救她……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提起心底最痛的记忆，白焰神色语调冷淡，但她剧烈起伏的心绪，却在黑影的探知下一览无余。

　　“……那还真是糟糕的状况。”摇光竭力表现出感同身受。
　　即便他此刻感到更多的，依然只有难以平息的嫉妒和懊丧。

　　虽然他也会嫉妒谢玦、秋蝉、程空青……甚至赫连静粼……但这不一样，他能确定，只有小烛，能让焰焰瞬间抛却她最该引以为傲的理智，变得像原本仇恨着摇光，并为此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个她一样……

　　好在听焰焰的说法，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小烛多半是已经死了……他只能这样一半侥幸一半愧疚地安慰自己：一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人，再重要也只是回忆。

　　自己依然还有机会……

　　如是想着，摇光又把自己给哄好了。于是当下，他又将话语从小烛身上转移开，语调轻快地问白焰：“之前你叫我别回头去看的，是什么东西？”

　　白焰并不知道摇光跳转话题背后九曲十八弯的心事，她只是为摇光没有更进一步追问小烛的事情松一口气。
　　这会儿她思忖片刻，反问他道：“你没什么熟悉感？”

　　摇光因此怔一怔，思绪瞬间被拉回原来的白焰死亡前的景象。
　　春墟里那些苍白如人体躯干的诡异蘑菇、细如粉尘的孢子、陷入癫狂的解煞师……天边慑住他们的，自己并看不见的庞然巨物，使他们仰头膜拜、七窍流血……

　　原来的白焰不受控制地走向那眼前不存在的高大巨物，坚定又迫切地说：“我愿意……”

　　“……那和之前的你在春墟的死亡有关？”他最终道。

　　“是。”

　　“它是什么样子的？”摇光问着，突然心生了一阵怪异强烈的好奇和不安，仿佛自己正在滑向某种危险。

　　“你没有用你的黑影看一看？”

　　“……不是你叫我‘别回头’？”

　　“那你还真是听话。”白焰被他逗得轻微笑一下，随后摇摇头道：“那是很危险的存在。
　　“我不能向你，或者其他任何人描述它的样貌，提到它的存在。否则，就有可能被它侵入和窥探到。”

　　“哪怕有我黑影的隔绝？”

　　“抱歉，暂时恐怕是这样。”白焰语调坚定。虽然黑影的本体不在这里，但白焰不能确定，如若自己向他讲述，那危险的怪物会不会借由语言，侵入他的大脑，污染他的认知。

　　摇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问她：“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记忆的具象化还没有消失，那危险的东西还在外面。你总不至于在我身体里呆一辈子。”他笑嘻嘻说着，又甘之如饴地多嘴一句，“虽然我是没有意见啦。”

　　“你确定，记忆的具象化现在也还没有消失？”白焰反问他。
　　如若自己想得不错，“潜踪匿迹”，应该足够使自己摆脱那怪物的注视。

　　摇光因为白焰笃定的态度愣一下，他用黑影探知了一下周围，发现场景果然已经发生变化。
　　他常常诧异于白焰这种洞若观火的强大，此时却也依然有几分的不确定，“但如果你其他记忆里也有那东西，或者，你又被别的小烛勾走了魂？”

　　白焰只是瞥一眼眼前的黑暗，并不理会他。

　　“好啦，我知道了。”摇光嬉皮笑脸地自说自话，随后略带犹豫地抽散回包裹住白焰的黑影，依依不舍地将她从自己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如同松开一个拥抱。

　　而周围，怪异的银色大厅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两人此刻出现在一刃茫白陡峭的雪山之中，四周暴雪纷扬，寒风大作，呼得他们长发衣袍猎猎翻飞！

　　顷刻之间，便夺走他们身上全部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