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焰吞仙》回环纹

106、永劫神煞（三） 长生殿

　　摇光在能见度很低的漫天飞雪里四下张望，随后抬高声音问白焰，“这里又是你的什么记忆？”

　　这样的严寒和大雪，的确很像白焰原本所在的末世情景。

　　但是，白焰灵感一闪，奇异地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抬头看向前方风雪。

　　起初，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东西在她的意识里明确地指向三十里外的某个地方，如同黑暗里闪烁的一点雷达光标。

　　于是，白焰终于反应过来，那是“息息相通”的能力，使自己感知到了与那不可言说的怪物相关的存在。

　　她于是又调出系统有关“成住坏空”进化的提示条再看一遍，“‘息息相通’可以感知到的信息，包括■■■■的‘肉’、‘血’、‘骨’、‘魂’。其中‘肉’为清晰感知，其他相关部分为模糊直觉。”

　　如若自己和程空青先前的猜想无误，“肉”、“血”、“骨”、“魂”分别对应“肉尘珠”、“血赤石”、“八手脊”和某个暂时还未知的名称……

　　那么，三十里外，这样清晰明确的感知……应当是“肉尘珠”。

　　而“肉尘珠”明明在自己的身体里……白焰困惑地蹙眉，随后，她意识到，那应该是吞了自己一根小指，外加得到自己的血液和眼珠的谢玦！！

　　白焰无语，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还真是有用的能力……

　　“……你在想什么？”因她一直不说话，摇光那张美丽的脸此时凑到她近前，睫毛上沾满碎雪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看：“你该不会又被慑住了吧？”

　　白焰不习惯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正经的表情。这会儿她身体后仰一些拉开距离，摇一摇头道：“这里不是我的记忆。
　　“但不知道是不是谢玦的。”白焰说着，指一指前面道：“他就在前面不远。”

　　摇光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可是除了漫天飞雪，依然一无所见，“你怎么知道？”他蹙眉显得颇惊奇，却并没有半分的怀疑。

　　白焰为他有些冒傻气的样子扬一下唇角，道：“和你知道我在哪里的理由一样。”

　　摇光怔一怔，随后抱了双手，酸溜溜嗤笑道：“你还真是对小玦上心。”

　　*

　　两人在极寒的大风里冒雪而行。

　　若非白焰已修到金丹，且用灵力在周身凝了一个锁温的气罩，她此行将会非常难熬。
　　摇光倒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他还穿着先前那件深红睡袍，光脚在雪地里涉行。白焰注意到，他一双白皙的脚被冻得发红，可看他面上神色，却依然自在无觉。

　　这种时候，他的非人感便会愈发明显。

　　刚才都变成黑影把你吞了，现在还在想这些……白焰也在心里吐槽自己。
　　不过……她这会儿望着摇光，有些好奇，他如此强大的黑影，会不会也与那不可言说的怪物，或者血赤石有关？

　　于是，她用灵力悄悄催动“息息相通”，在他身上上下探查，但却并没有触发任何感应，连模糊的直觉也没有。

　　这说明他的能力与那怪物无关？……还是因为他的本体不在这里？……

　　“这么看着我，是被我给迷住了？”摇光说着，笑盈盈地转脸望着白焰。

　　“……你还真是自信。”白焰冷冷说着，不从声色地移开视线。

　　“不是自信。”摇光摇一摇头，“是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看出，你很喜欢这副美丽的皮囊，常常会盯着看出神。”

　　“……”白焰无法反驳。
　　她不否认，自己的确觉得摇光长得很好看，但这也不妨碍，她对这副皮囊留下的心理阴影。
　　虽然表情有所不同，但目前看着这张熟悉的画皮，不适的感受，总还是大于其他。

　　这会儿，她在风雪中眯一眯眼，转而道：“比起这惹人厌嫌的皮囊，我其实更好奇你本体的样子。”

　　摇光因她这话没想到地怔一怔，随后转回脸低头，无奈地苦笑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看来他长得不怎么样……白焰心想。
　　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他人样貌的人。何况……他本体再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红眼睛、塌肩膀、还长着两只细爪的黑影更恐怖糟糕的了。

　　*
　　走了大约有半刻钟，天色变得更暗，似乎将要入夜，陡峭的山脉也逐渐缓和成上升的坡道。

　　而再往前走一段，地势更平，眼前愈发微弱的光线中，蓦地出现一整片庞大曲折的轮廓。

　　自远处看，以为是中间蜿蜒隆起的山脊，及至近处，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整片巍峨壮阔的宫殿群。

　　那宫殿高大的主体呈四个错落有致的方块状，其中较矮的三个方块，高也有数十丈，墙体被漆成与雪山相同的白色，其上有红色翘檐屋顶，和整齐排列的红窗。

　　而在这三个呈围绕之势的方块中央，被高高拱出的那个红色方块倒是与中原的建筑风格相似。
　　层台累榭，朱墙金顶，气势恢宏。

　　“哈，这雪山腰上，竟会有这样一座雄伟的宫殿？”摇光仰头惊奇道。

　　白焰则想起了《灵应台志》里提过，前宗主之妹崔心月居住的长生殿。

　　九年前，崔心月破境化神失败，爆体而亡之后，长生殿周围形成“永劫神煞”，并且在最近有扩张之势。

　　白焰此刻同样望着眼前夜幕暴雪中的宫殿，不确定它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说，又是永劫神煞引发的某段记忆具象化？……

　　意识的感应中，代表谢玦的小点此刻正在这座宫殿之中，歪歪扭扭地向前进，看样子应该是在逃跑。

　　无论如何，先进去看看吧……

　　如是，两人往前欲进入，却不曾想，首先碰到的是护宫结界。白焰于是打开“颠倒梦想”，自底下颠倒的空间进入。

　　而当她解除能力，重新回到上面时，摇光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已经进来了。

　　结界之内并无狂风暴雪，甚至还相当温暖适宜。

　　此时夜幕也已经彻底降临。

　　白焰召来一团呲呲作响的星火，正欲将其作为照明，这时候，那些整齐排列的窗户接二连三亮起，整座宫殿，仿佛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瞬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两个人互相对一下视线，踏上宫殿苍白的石阶，继续循着白焰感知里谢玦的方位往前进。但没走几步，便有两把雪亮的剑，交叉着挡在他们面前。

　　“来者何人？竟敢夜闯长生殿！！”那是两个穿着水红色服制，扎双髻的守门女弟子，她们怒眉戒备地呵斥白焰二人。

　　这里还真是长生殿……
　　虽然来到这里纯属阴差阳错，但白焰此行原本的目的，就是这里。

　　不过，她们是真的活人吗？……或者说，也只是记忆具象化的产物？……

　　白焰心想着，此时故意上前一步将摇光拦在身后，冷声表演道：“放肆！怎敢对日御神宫的摇光少宫主无礼？”

　　“摇光少宫主？”两个女弟子面面相觑，又默契地转脸，颇诧异又不确定地上下打量散发跣足的摇光。

　　“咳咳，”如是摇光也佯咳两声，揣着手，笑眯眯地装模作样：“是灵应台宗主邀我前来做客，我便想着，顺道来拜访一下居于此地的崔殿主，冒昧冒昧。”

　　“还不快进去通禀。”白焰又凶道。

　　“烦请稍待。”两人中，一人行礼转头回去，另一人看住白焰二人。

　　“你演走狗还挺唬人的。”摇光这时侧身，凑到白焰耳边悄声说废话。

　　白焰并不理他。

　　代表谢玦的小点依然在白焰的意识里快速移动，白焰不想要等太久，于是她同时发动“一魂双体”和“颠倒梦想”，其中一个分身神不知鬼不觉地仰入颠倒空间，越过无人看守的台阶，径直往里进去。

　　宫殿内中，点着长明灯的高阔廊道惊人地富丽堂皇。白焰踏着如镜面一般倒映着上层空间的地面，飞速向着感知里谢玦所在的方向前进。

　　跑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这巨大的宫殿内部空气不流通，道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
　　而且，她发现走廊两侧房间，涂成朱红的铜门竟然都被用阵法符箓一间间封锁起来，简直就像是关押囚犯的牢房监狱。

　　地面倒影里，更是隔三差五便有提剑的红衣弟子巡逻，戒备颇森严。

　　缘由七歪八扭地跑迷宫太没有效率，白焰于是召来星火，接二连三地爆破眼前挡路的墙壁，这样，她也顺势能看见，那些用符箓封锁住的房间里，内有仅有俨然闭塞的四面墙壁，简单的床榻和家具，且多数已经恶臭肮脏，根本与囚牢无益。

　　而地面倒影里，这些房间中关着的人，外表也都非常奇怪。他们有人脸上生着鳞片；有人身体呈半透明，整个人如果冻胶质一般，柔软地躺在榻上动弹不得；甚至还有一个诡异的家伙，脖子上竟然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如同畸形的连体儿一般……

　　除此以外，这些穿着统一粗布服制，蓬头垢面眼神空洞的家伙，看起来都非常年轻，有一些，甚至根本就还是孩子……

　　白焰因此不适地蹙眉，这宫殿究竟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轰隆的爆炸声，摧枯拉朽地又跑了一分多钟，终于，白焰距离上层倒影里同样在移动中的谢玦，仅有一个转角的距离。

　　原本越过转角就应该能看见他，但她意识里，感知谢玦的那个小点，竟突然凭空消失了！

　　一瞬之后，那如雷达回波的小点，又闪现在距离白焰四五百米之遥的宫殿西南上方向，并且继续又开始缓慢移动。

　　谢玦又用了咫尺镜？……白焰一瞬咬牙，气恼得简直想把那面镜子掰了！
　　但是没办法，她这会儿只能又调转方向，继续任劳任怨地往西南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通报的弟子终于又带了另一个高阶的管事过来，她见到摇光，面露几分愧色向他行礼：“是下面弟子有眼无珠，不识贵人，还望少宫主莫怪。”

　　她说着，扬手与另一个弟子让开道路，恭敬向摇光和白焰道：“师尊眼下不便，请少宫主前往绛雪堂用晚膳，她稍后便至。”

　　白焰又和摇光对了一下视线，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如若是记忆具象化，崔心月活着时，摇光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且也还从来未拜访过灵应台，眼前这个身长九尺的青年形象，怎可轻易糊弄过他们？

　　但如若不是记忆的具象化……感情他们还真能在这里见到已经爆体而亡九年的崔心月？……

　　如是想着，白焰心里微微发毛。

　　但她还是期待真的能见到崔心月，无论怎样，“永劫神煞”的起源和她脱不开关系，还有她身体里的那些血赤石，和她聊聊，恐怕能得到不少的线索……

　　那个高阶弟子带着他们走在富丽堂皇的廊道间，不同于白焰先前已经在“颠倒梦想”里见识过这个逼仄、封闭如同墓穴的地方，摇光四下观望，显得很有兴趣。

　　他也看到了那些上面封着符箓的朱门，于是好奇地问前面那弟子，“这些门里关着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师尊澄清用的容器罢了。”那弟子说着，全无所谓的样子。

　　白焰回想起自己刚才所见，眉头蹙得更紧。无论她所谓的“澄清容器”是指什么，这个崔心月，恐怕都绝非善类。

　　廊道里，十步一盏的长明灯火焰哔啵燃烧着，脚步踏在深红的红色地毯上面，发出轻微的嚓嚓声，除此以外，四周一片悄寂。

　　白焰看着前方弟子的背影，越往前，越觉得这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随后，她转头想看看摇光为什么一言不发？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摇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白焰全身一震，随后催动“东海西归”。时间随着她和前面那弟子后退的脚步倒回五秒之前，她再回头，这是刚好看见，摇光竟正被一只指甲染成茜色的女人手死死按住口鼻，如蜘蛛捕猎一般，用力拖进柔软如水波的墙壁！

　　白焰为眼前的情景诧异，下意识地飞奔过去，想要抓住摇光！

　　他看见白焰奔来，那双美丽的眼中亮起些许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这时候，又一只女人手先于白焰指尖揽抓到摇光衣袖前自地面伸出！牢牢锁扣住她脚踝，用力向下，将她整个人如扯下云层一般，轻易扯过坚实的地面，使她身体失重，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