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9、第 9 章 拜师承道

　　演武场的晨钟散尽后，人潮三三两两往回走。

　　等最后几拨人走远，陌尘才动身离开，她独来独往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陌尘！陌尘你等等我！”

　　走出谷口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陌尘停下步子回头，见林婉气喘吁吁地从石径上跑下来，她应是刚结束在问道坪的修习，老远就挥起手来打招呼。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又在场边多练了会儿？”

　　听着问询，陌尘低头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当初在药月庐换药的时候林婉就爱叨叨，陌尘不怎么应声，她就自说自话，一来二去两人竟然还处成了朋友。

　　林婉走近，一眼便看出陌尘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距离一下被拉得太近，陌尘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没什么，就是昨夜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没睡好。”

　　其实陌尘心里也有些纳闷，昨晚她昏睡时确实感觉到了难受，甚至还做了些梦。在梦里她见到了素未蒙面的娘，山洞里那个死去的女孩儿，还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一直在安抚她。

　　“不能吧？”

　　“你仔细看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陌尘见她不信，便摊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让林婉瞧。

　　林婉瞪圆了眼，目光在陌尘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会儿，见的确没有强撑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又这么闲聊着走了一段，在一处分岔口才相互告别，朝各峰走去。

　　今日在演武场多练了会儿，又和林婉闲聊耽误了时间，等陌尘回到崖顶时，比寻常晚了不少。

　　刚走到院中，陌尘就看见陆雪瑶正站在那颗孤松前，她面朝着山下的方向，像已经等了许久，见人终于回来，没有过多寒暄。

　　“跟我来。”

　　陌尘不明所以，却依言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经过一条小径向山后走，小径曲折，那是陌尘从没走过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三面皆空，下临深渊。石台正北方向，凿着一面石龛，龛中供着十几块牌位，有些牌位表面的朱砂已经斑驳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尘埃。

　　即便是第一次到达这里，陌尘也大致猜出来这是哪儿了。

　　忘情崖一脉的祖师灵位。

　　陆雪瑶在石龛前停下，没向少女过多解释，命令道：“跪下。”

　　陌尘心头一凛，却还是双膝一屈，应声而跪。石台冰冷，她却将背挺得笔直，不敢有半点懈怠。

　　日光从石层的裂缝里漏下来，落在陆雪瑶肩后，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边。陌尘仰起头，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觉得她离自己又远又近。

　　突然，陆雪瑶动了。

　　她转过了身，面对着陌尘，距离一下被拉近了，近得陌尘能闻到陆雪瑶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冷香。心口像被谁拨了一下，陌尘的呼吸乱了一瞬，小声道：“陆首座？”

　　陆雪瑶没有应她，而是抬起了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白丝绳，视线转而落在陌尘的手腕上。

　　即使不明白陆雪瑶这是打算做什么，在手被对方捏住时，陌尘本能地没有闪躲。

　　丝绳贴着皮肤，凉而不冰，随着陆雪瑶的动作一点点收紧，那根丝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陌尘的腕上，最后服帖地箍在腕间，弧度与骨节完美贴合。

　　“此乃结缘绳。”

　　依旧没搞明白眼前的一切，陌尘低头看向腕间，那绳结就在她腕内最柔软的皮肉上方缠着，像一道月下初凝的霜。

　　重新直起身来，日光从陆雪瑶身后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盖住了陌尘仰起的脸上。

　　“系此绳者，承我道统，生入我门，死亦随我。”

　　像被这句话迎面击中，陌尘瞳孔骤缩，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什么，像是质问，又像是疑惑。

　　“自今日起，萧青鸿与你再无师徒名分。”

　　“改口！”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陌尘从未见过的陆雪瑶，她只觉耳中嗡鸣声一片，整个人都在巨大的震惊里无法逃脱。

　　过往的记忆在陌尘脑海中飞掠，长阶上的挣扎，巨剑之上的红衣女人，五年间的教导与告诫，每次被人嘲笑后的沉默，还有此刻，腕间这圈代表着绝对归属的结缘绳。

　　所有的迷茫与挣扎，以及那份深埋心底，连自己也不敢深究的对面前人的依赖，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它们膨胀着，几乎要塞满陌尘的心脏。

　　这么多个日夜，陌尘不是没想过，要是陆雪瑶是自己的师尊那该多好。

　　但那些念头太奢侈了，让陌尘不敢去想，可现在缠在腕间的那个东西却告诉她，她所幻想的一切都成真了。

　　将几乎要冲出眼眶的热意硬生生压下去，陌尘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对着陆雪瑶，以最郑重的姿态深深叩拜下去。

　　“陌尘，拜见师尊。”额头触上石地，发出极闷的声响。

　　陆雪瑶垂眸，那双深潭似的眸里看不出喜怒，见陌尘久久没有起身，才出声提醒道：“抬起头。”

　　陌尘直起身，泪痕还挂在脸上，可她顾不得去擦就看见陆雪瑶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白玉。

　　那玉像块被凝住的月光，内部有极细的幽蓝光丝，时明时暗。陆雪瑶将它拿在手中，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挑，一道金线从指尖跃出，如活物般穿梭，从白玉正中的孔洞里穿过，结成一个小巧而牢固的结。

　　“此物，今日赠于你。”

　　陆雪瑶双手轻执那条金线，动作轻缓地将它戴在了陌尘颈间。

　　白玉与肌肤相贴的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从中爆发开来。

　　五年来一直郁结不散的阴寒之气，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化作千丝万缕，朝那白玉涌去。而白玉内部，蓝光陡然大盛，如星海倒悬，将那些寒气尽数吞入，又缓缓反哺回来，温凉得体，如潮起潮落。

　　陌尘舒服得几乎要轻吟出声。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把梳子把积郁在她体内的打结经络一根根捋顺了，陌尘大口喘着气，双手撑在蒲团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可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