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10、第 10 章 千瘴药林

　　身份改变带来的最直接变化，就是让陌尘脱离了外门喧嚣的演武场，踏入天枢宗真正的核心传承之地，问道坪。

　　那是内门的授业之所，位于宗门灵气最为汇聚的之地。

　　陌尘的第一堂内门课，是医道。

　　辰正时分，一名身穿长袍的女子御风而来，稳稳落在坪前最高的那块青石上。

　　桌前的玉简被她随手展开，流光在简面上缓缓铺陈，是一幅幅灵植的图谱。图谱上的植株以墨线勾描，朱笔在旁留下密密麻麻的注解，每一味灵植的形态与药性，都被那女子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蚀骨草，生于幽冥，长于怨气沉积之地。色暗红，茎发黑，其汁剧毒，乃炼制阴毒法器的上佳材料，亦是腐心丹的主材之一。”

　　“但世间万物，讲究一个相生相克。”这令人闻之色变的毒草，被女人用平淡无波的语气继续讲述：“三阳花，性烈如火，在它所生之处的十丈内，蚀骨草必萎靡不振，汁液毒性亦会减弱三成，是其克星。”

　　那人就这样讲了一个半时辰，坪上好些人听到后半截已经在揉眼睛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等女人合上玉简，抿了口茶继续道：“今日课毕，尔等需前往山门外的药林。每人各寻一株蚀骨草和三阳花，拓印于玉简，三日后交予我查阅。”

　　坪地上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先前的困倦一扫而空。有动作快的人已经起身，准备和身旁的好友结伴而行。

　　陌尘还坐在案前，想趁出发前再翻一翻玉简里的图谱，加深一下记忆。正认真看着，一个身影忽然挤开人群，像只小鹿蹦到了面前。

　　“陌尘，药林你应该还没去过吧，我熟得很，一起一起！”林婉弯着腰凑到陌尘面前，脸上的神色是对好友苦尽甘来的由衷高兴。

　　原本打算独自前去的人抬头看了看林婉身后，大多人已经在往坪外走了，剩下几个也各有各的伴，没谁会往她这边凑，听见林婉此刻的提议，陌尘没有拒绝。

　　“走走走，我们早去早回，那林子时间晚了容易起瘴，能早点出来最好！”

　　林婉抓起人就走，急冲冲地把陌尘都拽得踉跄了两步。

　　宗门后山的药林里古木参天，藤萝倒挂，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几乎看不到人工打理过的痕迹，是一片野生药材混杂的广阔区域。

　　“避瘴丹，含着。虽然现在瘴气还没起，但有备无患。”林婉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分了陌尘一粒，又熟练地把剩的那颗咽下。

　　陌尘接过，也听话地放进嘴里。

　　“嗯…三阳花一般长在林间开阔的地方，蚀骨草则相反，多生在背光处，尤其喜欢在腐烂的树根和石头缝里长。”林婉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张望，最后提了个建议：“趁着现在日头好，我们先找三阳花吧。”

　　对于医道这门课，陌尘选择全听林婉差遣，点头同意后，两人就并肩朝林间走去。

　　越往深处，林子越密，光线被浓密的树冠遮得七零八落，偶尔才有几道阳光漏下来，像碎金洒在了地上。等又走了半刻，林婉眼睛忽然骤亮，指向前方一片向阳的小坡欢呼起来。

　　“就在那儿！”林婉几步抢上前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竹铲顺着根部挖了半圈，将那株三阳花连根带土刨了出来。

　　“这株给你。”林婉说着将手里的灵植递给了陌尘，又道：“这儿向阳，蚀骨草不会生长。节省时间我们兵分两路吧，陌尘你去前面那片腐木堆里找蚀骨草，我在附近看看还有没有三阳花。”

　　“好。”陌尘没理由不应，转身就往林婉指的方向走去。

　　视线扫过一丛丛形态各异的低矮植物，怀里那枚白玉贴着心口，那股温凉的力量滋养着她，让陌尘能心无旁骛地寻找。

　　这东西她已戴了数日，陆雪瑶也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一点一点教她如何引气入体。她的天赋本就不低，只是被体质困了五年。如今有灵物疏通，又有陆雪瑶亲授，虽说还不能与同门比个高下，但将灵气从丹田运至指尖，对陌尘来讲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陌尘只顺着溪流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一棵倒伏的朽木下，看见几株草茎从腐烂的树皮里钻了出来。

　　“色暗红，茎发黑…”低声呢喃着这句话，陌尘蹲下来凑近了细看，果然发现茎身上有玉简里说的齿状突起，她心头一喜，赶紧学着林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两株蚀骨草，放进储物袋中。

　　等把东西装好，陌尘直起腰来拍掉手上的泥土，正要转身往回走，余光里却瞥见不远处一棵老榕树下蹲着个人影。

　　那是个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背，手里挎着个半旧的竹背篓，动作迟缓，正费力地伸手去够树根下的一丛野艾。

　　陌尘想起林婉之前同她讲过，镇上的人会上山来采些草药贴补家用，只要不越过禁制深入内林，宗门通常不会驱赶。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禁制边缘，再往东几丈，便能看到那些刻着符文的界石。

　　这么想着，陌尘往回又踱了两步，她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采草药的老人身上，准备和林婉汇合。怎料刚走了没几步，陌尘就听见身后的人哎哟了一声，紧接着就是重物跌落荆丛的声音。

　　陌尘也不顾禁制了，几步抢上前去，将躺倒在地的人扶了起来：“老婆婆，您没事吧？”

　　“…蛇…娃娃…这草丛里…有蛇…”那老婆婆脸色蜡黄，捂着小腿的位置叫疼，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痛苦之色。

　　陌尘低头一看，两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印在她手捂住的地方，撩起裤腿发现周边已经泛起一圈青黑。

　　若换作几日前遇到这种情况，陌尘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但如今，她到底能施几分灵力了。

　　没有犹豫，让老婆婆靠坐在一块石头旁，陌尘掌心覆在伤口上方，丹田里那缕灵气被她引了出来。

　　很快，一滴滴混着黑血的液体从血洞里挤出来，陌尘却不敢大意，直到挤出来的血由黑转红才渐渐收了手。接着撕下自己衣摆一截，为老婆婆把伤口包扎起来。

　　她的动作利落，指法也稳，只是额间沁出了一层细汗，毕竟是第一次用灵气救人，消耗比陌尘想象中更大。

　　老婆婆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能说话，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好孩子，好孩子…谢谢…”

　　“举手之劳。”陌尘安抚好老人，说完抬头望了望天色，林间的光已经比来时暗了不少，自己还得去找林婉会合。想到这里，陌尘便伸手准备将人扶起来。

　　老婆婆颤巍巍地撑起身子，一只枯瘦的手被陌尘搀扶着，另一只则朝她肩头攀去。

　　陌尘微微侧过身子方便她借力，在那只指腹和虎口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的手掌从后颈滑过时，陌尘忽然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紧接着胸口处一松，那块白玉顺着断掉的金线一起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沾了半面的湿泥和碎草屑。

　　陌尘低头一看，心口一空，那根金丝线从打结处断裂了，她连忙弯腰把东西从泥里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娃娃，对不住！是老婆子手重了，老婆子手笨把仙人颈上的绳子挂断了，哎哟这可怎么办…”

　　金线断了虽然麻烦，但玉没有摔坏，也不是什么大事，看着老人满脸的愧疚和惶恐，陌尘安慰道：“婆婆您别急，没关系的，这玉不没坏么。”

　　老婆婆却不肯罢休，枯瘦的手又伸了过来：“来，把东西给老婆子看看，我给你系上，好歹能先挂着，别弄丢了。”

　　陌尘本想推辞，可看着老婆婆那副执拗的神情，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把东西递过去，老婆婆接过便低头专心地穿起绳来，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出乎意料地灵巧，金线穿过孔眼，三绕两绕，又特意在结扣处多绕了一圈加固。

　　“来，娃娃，蹲下来些，我给你戴上。”

　　陌尘依言蹲低了身子，老婆婆双手绕过她的脖颈，最后还调整了一下白玉的位置，让它妥帖地贴在锁骨中间，才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好了，老婆子我也该回去了。”

　　感激的看了眼老人，陌尘关心道：“我不能送您下山，您往回走的时候注意脚下。还有那蛇毒虽然被我逼了出来，但怕有余毒未清，您到了镇上记得找郎中再仔细瞧瞧。”

　　“好，好…”

　　老婆婆点头答应，背着那只竹背篓，佝偻着腰朝下山的方向去了。她走得慢，背影在林间雾气里渐渐模糊，最后一转，被一丛密密的灌木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