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7、第 7 章 峰回路转

　　结束每日晨练后，天色已近晌午。

　　独自走在回忘情崖的路上，陌尘的步子不疾不徐，她绕过一块突起的山岩，刚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转角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静立在山道旁。

　　那人负手而立，袍角被山风轻轻掀起，好像只是随意在此驻足观景，又仿佛是专程在此等候。

　　陌尘站定，犹豫了一瞬才上前几步，在距晏清尘丈许处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掌门。”

　　晏清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神色里带着些长辈关怀。陌尘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有些局促，垂下了眼。

　　“刚从演武场回来？山路难行，辛苦了。”

　　陌尘答得恭顺：“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晏清尘微微颔首，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大比在即，我刚从雪瑶那儿过来，跟她商议了些琐事。”

　　仙门大比！

　　虽说这事数月前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但此刻从晏清尘嘴里听到，陌尘眼睫还是颤了一下。

　　此盛会四十年才得一次，本意是在当代后辈中选出拔尖之才。据说若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不仅有各宗各派的秘籍丹药，还有更多想都想不到的机缘奖励。而这一回，轮到了天枢宗做东道主。

　　“这些年，我常听人说起你的情况。”

　　不知接下来的话是褒是贬，陌尘沉默不语，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你身负阴灵之体，修炼之路较常人更为艰难，心性却依旧坚韧，门中少有人能及，实属难得。”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做作。

　　陌尘从未被人这样夸奖过，这让她抬头迅速看了晏清尘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虽然灵根确是上等，根骨悟性也挑不出毛病，但体质横梗在那里，无法让人忽视。

　　“我打算趁大比前，把青鸿叫回来。”没有得到回应，晏清尘也自顾自道：“虽说万事有雪瑶看顾，但日子久了，终究对你不好。”

　　陌尘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又想起今晨光幕里那张眉飞色舞的脸。起初她不是没有过期待，后来日子长了，便不期待了。可陌尘也不再埋怨萧青鸿，对方在外头跑东跑西，说到底也是为了替自己找法子。

　　如今听到晏清尘这话，陌尘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深鞠一躬道：“多谢掌门费心。”

　　晏清尘伸出手，上前一步扶住了陌尘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多礼。

　　“好好修炼。”说完这句话，晏清尘便踏着山道上的薄雪，转身往峰下去了。

　　他的背影清瘦，渐渐消失在山道转弯处，唯有方才折过的那枝野梅被留在了原地，半片花瓣浸在泥水里，白里透红。

　　回到忘情崖时，陌尘只见石殿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一点极淡的暖光。

　　陌尘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本意是想告知陆雪瑶自己回来了，却见对方正坐在桌边，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上。

　　她在想事情，想得专注，专注到有人推门进来了也没注意。

　　晏清尘今日是带着几份名单和一张大比的场地规划图来的，各峰的场地分配如何安排，外宗来客的住宿如何调度，规矩和章程一条条捋过去，两人对了大半天细节才算圆满。

　　等事情对得差不多后，殿中一时无言。

　　“雪瑶。”

　　晏清尘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叠搭在腹前，他的视线在陆雪瑶脸上凝视一番，关心道：“今日你心绪浮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

　　陆雪瑶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掩饰。

　　“说说看。”晏清尘往她面前的杯子里续了热茶，颇有一种要替人解惑的模样。

　　“陌尘…”陆雪瑶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我虽教她吐纳稳固根基，但没有功法引导，连真正意义上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终究是空中楼阁。”

　　“此次大比，她几乎没有参加的可能。我只担心当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方擂台，却发现自己只能站在人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时，会怎么想自己。”

　　晏清尘等到陆雪瑶说完，也赞同道：“那孩子天资聪颖，根骨悟性皆是上佳，只是可惜…”

　　未说完的话里，叹息声所传递的惋惜却恰到好处。

　　“不过…”晏清尘却话锋一转：“天道有衡，阴灵之体固然凶险，却也并非无解。”

　　陆雪瑶听罢，抬起头看向晏清尘。

　　这些年除了萧青鸿在外苦寻，陆雪瑶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最终却都是一场空，如今听到晏清尘的话，即使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陆雪瑶目光一亮。

　　“此物名为…冰魄。”

　　晏清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玉色白中透蓝，约摸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无瑕，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这东西，我寻了许久，它由上古极北玄渊深处的万年冰髓核心打磨而成，其性至纯至寒，能凝神定魄，梳理寒脉。”

　　晏清尘的声音又响起来，沉了几分：“这块玉，于阴灵之体而言，无异于再造之宝。或许能解开一直困扰陌尘无法引气入体的困扰。”

　　“你想给她么？”晏清尘问。

　　看着那块躺在桌面上的白玉，陆雪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良久，才郑重道：“叫萧青鸿回来。”

　　即便想现在就把东西给陌尘，但她终究不是对方的师尊，这样贵重的东西，按规矩应当由师尊来赐。

　　“也好。”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晏清尘点头赞许道：“明日我便传讯催她回来。”

　　将白玉重新收入怀中，晏清尘这才起身告辞。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陆雪瑶这才从回忆里脱离，随即听到屋外有道剑风破空的声音。

　　陆雪瑶抬眸望去，院中那道月白的身影还在练剑，是最基础的入门剑法，动作已经练得滚熟，每一招的起落转折都无可挑剔，仿佛是在坚信勤能补拙。

　　“晌午外面日头毒，进屋来喝口茶。”

　　剑光顿住，陌尘回过头来，额前已有不少细汗。

　　听着话里的关心，陌尘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把剑往桌上的鞘里一插，三两步跨过院子进了屋内。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