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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终有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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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冷冽的风。
坐在正中玉案后的晏清尘正逐字逐句读着一卷摊开的古卷,却不料手里的古卷被那阵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抬起头就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顿时不解道:“若我没记错,你不是昨日就与我告辞下山去了?”
萧青鸿明显被这话噎了一下,只得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不绕弯子的直言道:“我有件事跟你说。”
“哦?什么事。”晏清尘将手中古卷合上,往案上一搁,倒是生出几分好奇。
“我昨晚下山的时候,在半道上捡了个孩子。”萧青鸿走到玉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微微前倾,一双凤眼亮得逼人,而后便将昨夜的所有事都大致说了一遍,她话虽然说得急,却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实处。
身子微微往后靠进椅背里,晏清尘颇有兴致地听着,他正准备端起矮几上的茶盏,却在听到阴灵体三字时顿了一下。等人将事情说清楚,沉默了许久,晏清尘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这样啊…那留下就是。”
本来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的萧青鸿听到晏清尘开口,刚想出声反驳,在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不怪我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晏清尘笑了笑:“那孩子既然能走到长阶上,又恰好被你瞧见,便是与宗门有缘。既是缘分,又何必强谈规矩。”
“不过,有个问题。”晏清尘低头看着玉案上的古卷,手指拂过红绳的结扣,还是给兴致高昂的人泼了盆冷水:“阴灵体修行反噬,你打算如何替那孩子解决?”
“我昨夜在藏经阁翻了一晚的书,没找到什么能派上用场的。那些记载大半是前人笔记里的只言片语,连个完整的行气法门都没有。”说到这里,萧青鸿神色正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所以…我想试试下山去找。”
晏清尘看着她难得正经的脸色,忽然笑了笑,手指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感叹道:“你倒是真的上心了。”
萧青鸿被他这么一说,脸颊竟有些发热,扭头看向别处,细细呢喃着:“我捡回来的人,不能不管。”
“既如此,你便去吧。”晏清尘摆了摆手:“不过下山之前可得把事情都交代好,莫要像从前那样一走就忘了日子。至于那孩子,我也会帮她多多留意,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帮到她。”
药月庐里依旧药香弥漫。
苏挽月手里捧着一碗汤药,正往榻上女孩儿的嘴里喂。
孩子还没醒,吞咽的动作全靠本能,每喂一勺都要等上许久才能再喂,萧青鸿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关切地问道:“挽月,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还需静养三日。”
得到回答,萧青鸿心安了许多,她在药炉边的矮凳上坐下,搓了搓手,然后把刚才在清风殿的事说了出来。苏挽月听了,面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反倒是一旁没吭声的司星衍听到时手里的星盘啪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厉声道:“怎么他也跟着你胡闹?”
“规矩是人定的,既是缘分,又何必强谈规矩。”萧青鸿混不吝地把晏清尘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司星衍听。
司星衍被噎得脸都绿了,他把星盘收回袖中,缓缓吸了口气觉得胸腔没那么堵闷,便闭目养神去了,显然不想再搭腔。
就在这时,萧青鸿腰间的玉符猛地一震。
那玉符是贴身之物,巴掌大小,青碧色的玉面上刻着一柄小剑的纹样。此时那东西正发着亮光,随后符中传出一道女声,带着七分娇嗔:“萧青鸿!不是说好昨天来比剑的吗!我在雪地等了你几个时辰,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人到底死哪儿去了?”
玉符里的声音又脆又亮,连苏挽月都偏了偏头。
萧青鸿猛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昨夜下山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捏着玉符,讪讪地开口道:“那个…云鸢啊…对不住,昨夜临时出了点事…”
怎料玉符里又是一嗓子:“别跟我这个那个的,你知不知道昨晚风雪有多大?我头发都结冰了!”
萧青鸿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我又没人让你等…”
“你说什么?”
扶着前额的萧青鸿还没来得及编个像样的借口,云鸢的声音又从玉符里追出来:“反正我不管,你欠我一架。还有,你最好是给我好好想想,怎么赔我这一夜的冻!”
玉符里的光芒暗了下去,殿内重归安静。
把玉符塞回腰间,正对上苏挽月那张明明看不见却让她莫名心虚的脸,萧青鸿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而后,一个念头突然就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晏清尘点了点头,最大的去留问题解决了,有挽月在,这孩子的性命也能保住。既然她还需静养三日才能醒,而自己本来也是要下山给这孩子找阴灵体解法的,早走晚走都是走,那她岂不是现在就可以走?
这个念头一起,萧青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刚准备往门口偷偷挪步,怎料一旁的司星衍虽没睁眼,但声音还是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
“萧青鸿,那孩子还没醒呢。你该不会这会儿就想溜吧?”
萧青鸿的步子顿住了,她回过头,看见苏挽月喂完了药,不知何时手里又捻起了根银针,在炉火上烘着。苏挽月面朝她,素白纱带覆盖下的那双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萧青鸿却觉得有道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我…我没想溜。”萧青鸿红衣一摆,讪讪走回矮凳上坐下:“我这不是想着早点下山帮她找法子嘛。”
吞吞吐吐地模样分明带着几分心虚,司星衍听到这才睁开眼,嗤了一声:“好歹是被你亲口认下的弟子,却连面都没见着人就走了,你让小丫头醒来心里怎么想?”
萧青鸿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连反驳也没了,她低头把玩着手指,开始在心里盘算。
天枢宗几座峰头,能托付的人不多。
逍遥峰上没个像样的长辈,那几个长老都是跟她一路货色,教出来的人个个散漫成性,断断带不好这么个刚捡回来的小可怜。
挽月这里倒是个稳妥的地方,药月庐清静,也没那么多人事纷扰。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熬着的东西,萧青鸿心里又打起了鼓。
她捡回来的人,可不是给药月庐当耗材试药的。
至于窥天殿…
萧青鸿扭头看了司星衍一眼,他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抹视线,撩起眼皮回望过来。
想了想对方因为反噬而变成孩童模样的可怜相,又想了想他推演星局时脸色惨白,唇角溢血的画面,萧青鸿便直摇头,把人放他那儿,怕是得折寿吧。
萧青鸿思来想去,发现天枢宗上下竟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安置这孩子。
当真没有吗?萧青鸿咬着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站起了身。
“行了。”
她说。
“我知道把人放哪儿了!”
随后便不顾屋内二人的询问,大踏步出暖阁,朱红袍角在门口一旋,消失在了晨光里。
雪后的天格外清透,远山近壑都像被水洗过一遍,萧青鸿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药香的冷气,抬头往西边望去。
崖上那位,虽然性子孤寡了些,但确实是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