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21、第 21 章 杯觥交错

　　日头偏西时，崖顶来了客人。

　　步伐轻缓的苏挽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走路姿势不着调的人。

　　其实从五年前被丢在忘情崖算起，陌尘见萧青鸿的次数用两只手就算得过来，更别提还都是隔着光幕的千里传讯，如今二人真面对面了，反倒是萧青鸿先不自在。

　　“伤怎么样了？”萧青鸿上下打量了陌尘一遍，才清了清嗓子问。

　　“好多了，多谢…萧长老关心。”话到嘴边的那句师尊被陌尘咽了回去，这称呼她如今已经不合适再叫了。

　　苏挽月却没有理会这场昔日师徒的叙旧，三指搭上陌尘腕脉，过了片刻，松了口气道：“恢复得很快，看来阴灵体虽修行不易，愈合起来倒比常人快上许多。”

　　即便苏挽月这样说了，陆雪瑶还是不放心地追问：“后续还要注意什么？”

　　“药浴再泡三日，经脉彻底恢复前，不可动用灵力。”知道对方的担心，苏挽月顿了顿，安抚道：“雪瑶，这些天你已经将陌尘照顾得很好了。”

　　躺在软榻上的陌尘听起二人说到照顾，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第一次泡药浴的画面，脸燥得发烫。

　　萧青鸿正琢磨着苏挽月那句恢复得很快到底靠不靠谱，一转头看见陌尘面红耳赤的模样，立刻警觉起来：“挽月，你确定真没事了？这孩子脸怎么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别是又烧起来了？”

　　陌尘：“…”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嗓子给吸引，目光不约而同全落在了陌尘身上。

　　陆雪瑶上前两步想伸手去探陌尘的额头，对方却摇着头往后蜷缩，声音急得都变了调：“没有没有！我真的好了！脸红…就是…就是被子捂得太热了。”

　　许是有过这人受伤却隐瞒的经历，陆雪瑶的目光带着些审视，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陌尘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青鸿也将信将疑地在旁边看了，好在那点潮红很快褪了下去，以防万一，她又叫苏挽月探了一次脉，确定真的没发热后，才哦了一声，把话题拐到了别处。

　　“宗门践行仙宴，过五日就办。”她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回大比时间拖得比往年长了不少，各宗的小辈们凑在一起处了这么多天，都快乐不思蜀了。”

　　话说到这儿，萧青鸿忽然转向陌尘，问道：“欸，你去不去？”

　　“不去。”

　　陌尘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雪瑶的声音先从头顶传了过来：“她的伤还没好全，仙宴又要坐到深夜，席上难免喧闹，身子受不住。”

　　“嘁，就你护得紧。”萧青鸿看着陆雪瑶，撇着嘴为陌尘道不平：“到时大家都在宴会上，就她被关在屋里，也太可怜了些！”

　　听得出师尊是在关心自己，可在秘境里的那几日，和大家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是陌尘这辈子头一回尝到，往后各回各宗，谁知有生之年何时能见？

　　想到这里，陌尘低下了头，到底还是开了口：“师尊…我想去。”

　　声音不大，带着恳求，也有几分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萧青鸿在旁听得直拍手，正要附和，被陆雪瑶一个眼神扫过，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改口嘟囔着：“…人孩子都说了想去，而且哪有榜首缺席的道理…”

　　五日后，凌霄台。

　　华灯初上，整座天枢宗被数百盏琉璃灯映得通明。

　　宴席上的气氛热络得很，不同宗门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留起传讯玉符，说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对方宗门做客。

　　陌尘到得不算早，踏入这块地界的时候，被人群挡住了视线，还没看清案位，几道熟悉的身影却已经迎了上来。

　　“秘境里伤成那样，还拖着病体来，佩服佩服。”花翎是第一个蹿过来的，围着陌尘转了一圈，感叹道。

　　没让陌尘来得及答话，凌霜抬脚就在花翎小腿上踢了踢，力道不大，可对方还是立刻夸张地嗷了一嗓子，捂着腿直跳：“好痛！踢我作甚！”

　　“正经些。”凌霜面无表情地说。

　　莫洺也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拆台道：“我瞧见了，她根本没使劲儿。”

　　大家就这么谈笑打闹着将陌尘拉到席位里坐下，案上早摆好了吃食，林婉还特意在她面前多搁了碟蜜渍桂花糕：“多吃点，补补身子。”

　　虽然从秘境后出来大家相处得更熟络了，但这么围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她们从药王谷培育出的一种能提纯灵力的新灵草，说到剑阁后山新发现的试炼剑冢，再到花翎绘声绘色地给众人描述起魅心宗每年花朝节的热闹景象。

　　“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花，白天花车游街，晚上有河灯可以放。要是你们来了，我一定带你们去最好的观景台上，保证美不胜收！”

　　除了莫洺外的其他人都面露向往之色，说着说着，到最后不知是谁先停了下来。

　　笑声还在空气里飘着，可那种兴奋的劲头忽然就淡了下去。

　　“可惜，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聚了。”林婉托着腮，望着案上跳动的灯焰，满是怅然道：“真想有机会下山历练，能去你们的宗门看看。”

　　见气氛因为这话又变得冷了几分，最受不得这个的花翎抬起食指对众人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几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咚地搁在桌上。

　　“本打算回去的路上我自个儿喝的，不过算了，相聚即是缘…”花翎晃了晃玉瓶，还没打开也有股清甜馥郁的酒香味：“都来尝尝，我存了快三年的花朝节特酿！”

　　“宗门有令，仙宴之上不得饮酒的！”向来循规蹈矩的李昀，目光扫过花翎手中酒瓶的同时望向主位，生怕被长老们发现责罚。

　　“大家劫后余生又即将分别，小酌一杯怎么了？”花翎一边吐槽一边麻利地拔开一个玉瓶的塞子，浓郁醉人的酒香更加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破规矩就是多。”

　　宋小满早已按捺不住，拿起一个空杯递过去，笑嘻嘻地附和道：“对对对，姐姐快给我倒些，嘿嘿，这酒闻着就香甜。”

　　花翎得意地先给宋小满倒了一杯，然后才依次给桌上的其他人满上，等轮到陌尘时，她晃了晃手中的白玉瓶，挑眉问道：“也来点？”

　　其他人都用指责的眼神看着花翎，觉得这人撺掇陌尘喝酒也太不像话了。尤其是林婉，急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劝道：“陌尘，你别听她的！”

　　清甜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陌尘喉头动了动。

　　陌尘不善饮酒，也知道自己伤势初愈不该沾这东西，可看着周围那几张露出关切神情的脸，想起秘境里大家并肩的时候，拒绝的话便全堵在了喉咙口。

　　于是陌尘将杯子拿起，朝花翎举了举，示意对方倒上。

　　酒液滑进喉咙的同时，一股暖意也顺着食道流了下去，醇厚的灵酿在胃里散开来。接着陌尘尝到了留在舌尖下的花果余味，甜得她眯了眯眼。

　　只可惜饮得太快，陌尘被呛了一下，还来不及回味再多，就咳了起来。

　　“你看你，非让她喝，呛着了吧！”林婉一边给陌尘顺气一边数落起花翎。

　　陌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可眼睛是亮的，接着又将空杯子放到桌上，朝花翎举了举。

　　这回轮到花翎瞪大眼睛了，她惊道：“还来？”

　　陌尘点头。

　　灯焰在晚风里摇晃，将围坐在案边的几个影子投在石砖上，远处主位上长老们的位置已经有人起身离席了，隐约能看见一抹月白在台面边缘停了停，最后消失在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