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20、第 20 章 寒池暖怀

　　寒玉池在忘情崖后山的一处洞口里，是一块天然形成的暖池，也是整座山里灵力最精纯的地方。那池也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却生得极妙，不知被地脉灵气浸润了多少年，摸上去终年温热。

　　陆雪瑶站在池边，道袍的下摆被雾气浸得半湿，也浑然不觉。

　　将苏挽月配好的药包放入池中，十几味灵草裹在细麻布里，入水而散。浓烈的药气蒸腾而上，药力化开时，池水也从原本的清澈变得浑浊。

　　看着那池药水，陆雪瑶想起两日前秘境中的闹剧，想起苏挽月当时给陌尘把完脉搏后说的话，仍让她指尖发凉。

　　“这孩子多处经脉撕裂，尤以心脉附近为甚，就连灵力也枯竭到近乎干涸…”

　　同她们离得近些的人听到这话，都替那名昏死的少女捏了把汗，好在苏挽月又补了一句虽伤势颇重，但体内未有邪气侵染之患，只需静心调养便好。

　　“雪瑶，等她身体恢复些，我会配好药包，你将她带去寒玉池，每日泡上两个时辰，可滋养她的心脉。”

　　挽月最后的叮嘱还在耳边环绕，见池水已经备好，陆雪瑶转身离开了洞口。

　　这两天陌尘一直昏昏沉沉，虽然面色比最初要好了些许，可眉心始终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弯腰将人从榻上抱起时，那具身子轻得让陆雪瑶眉心又跳了一下。

　　抱着人穿过廊道，回到寒玉池边，扑面而来的雾气裹着药香，将眼前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陆雪瑶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入药浴，液体漫过少女腰腹，热腾腾的药气蒸得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这让陆雪瑶也松了口气，她一手托着陌尘的后颈，一手扶着背，想将人靠在池边的石壁上。

　　可意识昏沉的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陆雪瑶才松手，下一瞬少女便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倒，若不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就要没入满是药液的池水里。

　　陆雪瑶尝试几次皆是如此，看着因滑落还是不可避免呛了几口药液的人，好不容易舒缓些的表情又浮现出痛苦之色，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药浴必须持续两个时辰，挽月临走时叮嘱得清楚。

　　陆雪瑶在池边站了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外袍被褪下，搭在石台上，主人将它折得整齐。只穿着贴身中衣的陆雪瑶没有犹豫，赤足踏入寒玉池中，将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抱起，然后背靠着池壁坐下。

　　药气蒸腾，暖意融融。

　　寒玉池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渗入肌肤，舒缓着连日来紧绷的筋骨。陆雪瑶闭上眼，将呼吸放得极缓极长，这池子对她也一样有好处，此刻被这暖融融的药气熏着，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陌尘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慢慢恢复。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涓涓细流在经脉里流淌，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接着是后背紧贴的一片柔软，就是那样的触感让她的睫毛开始频繁地颤动。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眼前只有堆积不散的白雾和晃动的池水光影。陌尘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想要看清支撑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一动，脸颊便蹭到了身后人的颈窝，细腻微凉的肌肤带着刻入灵魂的冷香几乎要将陌尘整个人浸透。

　　陌尘茫然地抬了抬眼，雾气太浓，让她看不太清那张侧脸的主人是谁，她眨了好几次眼，终于在看清身后之人是谁后瞳孔骤然收缩。

　　女人坐得笔直，像一尊在池中入了定的白玉像。她似乎也被这暖融药气的熏蒸陷入了一种难得的放松，双眼紧闭，呼吸又轻又缓，仿佛灵魂也游离于躯体之外。

　　几缕被池水浸透的发丝正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颈侧，正随着呼吸蜿蜒而下，没入微微敞开的素白中衣领口，她贴身的衣料太单薄，被池水浸透后，正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她…而自己…正靠在…靠在女人的怀里…

　　陌尘脸红到耳鸣，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滔天巨浪，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彻底淹没，她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发花，心跳快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升起，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刹那间陌尘只觉天旋地转，头无力地一歪，眼前陷入黑暗，所有的感知又离她而去。

　　药月庐宽阔的厅堂里临时安置了数张软榻，上面躺着此次在秘境中受伤的人。

　　“别再动了，莫要再牵动筋骨。”苏挽月正给一名臂膀受伤的少女上着药，却察觉到身后那位早被她提醒过不要乱动的人又没听话。

　　脚踝上裹着药布的花翎刚遛下床，正打算在四周溜达溜达，就被抓了个现行。

　　林婉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正从外头进来，看到花翎有些心虚的模样，将药递过去的同时不忘附和道：“对！听我师尊的，你别乱动。”

　　接过碗，花翎低头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鼻子，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把碗往旁边一搁，花翎整张脸皱成一团，转头就熟练地朝身边的莫洺伸手：“糖糖糖！”

　　从袖中摸出瓷瓶，莫洺倒出两粒糖丸放在她掌心。花翎立马塞进嘴里，含了好一会儿，等嘴里再尝不到苦味了身体才往后一靠，惬意地瘫在榻上。

　　“这几日忌口，天天吃那些药膳，郁闷死了。”花翎含着糖嘟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转头看向莫洺，疑惑道：“我记得你最不爱的就是甜食，怎么这次出来身上还带着糖了？”

　　听到这话的莫洺也是一愣，她眼睛眨了眨，见苏挽月已经去到另一边看其他伤患后，才给出答案：“这糖是上次生病喝过苏长老熬的药后，我才备着的。”

　　深有体会的花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反倒是在旁的林婉听到这话，立刻维护起自家师尊来：“你俩知道什么，良药苦口懂不懂！”这话说完她又看了眼花翎：“还有，掌门说了，等再过些天，大家身体都养好了，会在凌霄台摆宴。到时候就怕你把肚子吃撑了，又哭着喊我师尊给你开消食的方子。”

　　这次大比虽有意外，但最后除了陌尘一人受伤严重外，其余人都无大碍，而晏清尘也很快将事情查了清楚。

　　被那妖邪附身的是御兽宗的人，许是在入天枢宗前就被那东西沾上了。妖邪潜伏在他体内，一直隐忍不发，它最初的目标也未必是陌尘，当时突然发难，大概是觉得她的身体更适合做栖身的灵体，万幸的是，最后没有让它得逞。

　　花翎听到林婉的话眼睛一亮，开始询问起更多关于细节，俩人又闹了一阵，林婉才收了笑。

　　“也不晓得陌尘到时候身子会不会好些。”药月庐的院门敞着，能看见那条通往忘情崖方向的石径，林婉这话说完托起了腮，喃喃道：“能不能她能不能来…”

　　“她那伤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苏长老不是也说了得养好些日子吗，你就别想了。”

　　花翎嚼着第二颗糖含含糊糊地接话，虽然话里没有恶意，但给人泼了盆冷水的举动还是惹得林婉得一个白眼，气得人端起空碗就朝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