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22、第 22 章 醉酒情生

　　“你说她喝不了酒还没点自知自明吗？闷声不响地一杯接一杯，我当多厉害呢。”

　　和莫洺一左一右架着陌尘往忘情崖走的路上，花翎的嘴就没停下：“三杯，就三杯！早知道她酒量差成这样，打死我也不闹了。”

　　远处的凌霄台依旧灯火通明，明日各派就要陆续离开，今晚的最后一聚，注定会闹到深夜。原本也想混在人群里玩个痛快的花翎看了眼怀里不省人事的人，又连连哀叹。

　　“本来想让她就趴在桌上睡着，等大伙儿散了再送她回去。”花翎爬着石阶，满脸写着后悔道：“结果你们都说不妥，说什么她伤还没好全，别最后落下病根。得，送吧！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

　　“唠叨够了没有。”原本就是来帮忙的莫洺听了花翎这一路的抱怨，显然被惹烦了，瞥了眼她道：“那你回去吧。”

　　“啊？”花翎一愣。

　　“马上就到崖顶了，我一个人送她上去也行。”莫洺说罢便一把揽住陌尘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提了提，又道：“你不是说今晚一定要喝到尽兴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等我将陌尘安顿好，就下来找你们。”

　　虽然对这提议明显心动，但好歹和陌尘也是共患过难的交情，花翎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一个人真行？”

　　“就剩这么几十步路，能有多难？”

　　花翎在原地纠结了两息，最终对莫洺的信任盖住了其他情绪，她咧嘴一笑，说了句那在凌霄台等你，便转身一溜烟地朝山下跑了去。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眉心微蹙，闹得陆雪瑶没有睡意。

　　今夜宴席刚过半她就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瞧见陌尘正被人拉着说话，脸上带笑。

　　那孩子想跟朋友多待一会儿，陆雪瑶看得出来，所以离开时没有叫陌尘同行，而是将她独自留在了宴会上。可回到崖顶之后，时间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漫长。

　　蝉这种东西，天越热叫得越响，此刻入了夜反而更来劲了，一声一声的，将崖顶的安静撕得稀碎。陆雪瑶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起身套了件外衣，走到了陌尘的室门外。

　　此刻那张门正半掩着，门内传出呼吸声，绵长而浅淡。

　　虽然不知人是几时回来的，但陆雪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想了想，还是推门准备进去，想看看熟睡的人有没有踹被子。

　　石榻上，陌尘裹着被子睡得正沉，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从被沿里伸出的胳膊，袖子滑到了肘弯，小臂上那截结缘绳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

　　瞧着这人睡姿，陆雪瑶哑然失笑好一阵儿才走近将露出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当手背蹭过少女脸颊时，一股清甜的酒气扑鼻而来，惹得陆雪瑶眉心蹙起，让她忽然觉得当时答应让陌尘参加宴会，是否是个错误。

　　大病初愈饮酒就算了，还醉酒，与旁人相处当真有这么开心么？开心到不爱惜自己身体？

　　然而还不等陆雪瑶再作何感想，榻上的人骤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那声音不大，却也不像寻常醉酒后的呓语。陆雪瑶低垂眼帘看着榻上的人，除了面色潮红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她正要判断是自己想太多，忽见少女眉心处透出一缕流光。

　　那光呈浅粉色，忽明忽暗，如同活物般在睡着的人眉心处游走，若不是离得近，怕是也根本发现不了，念以至此，陆雪瑶眼神一凛，指尖立即聚力，探向少女神识。

　　陌尘体内那些刚恢复了些的灵力正沿着紊乱的经脉四处游走，有几处细脉被冲得几乎要打结。

　　灵力入体的瞬间，陆雪瑶便明白了一切。

　　情蛊入心，幻境丛生。

　　这是魅心宗的看家手段之一，以蛊虫为引，诱发中蛊者心底最深处的情念，使之在幻境中沉溺。

　　魅心宗的人常拿这东西来试探心上人的心意，或是纯粹当作恶作剧往同伴身上使，没想到这次被陌尘灌进了肚里。

　　好在中的分量并不多，而这东西也并不伤人，只要及时驱除便无大碍。

　　但陆雪瑶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情蛊专门针对动情之人，情念越深，反应越烈。自认为过去五年里将陌尘教导得很好的陆雪瑶，万万想不到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竟会动情，甚至用情至深到让情蛊一触即发的程度。

　　忘情崖一脉修的是太上忘情，万般杂念理应都该舍弃，可情蛊此刻却在陌尘体内翻涌得如此厉害。

　　所以之前的宴席上，这人笑得那么开心，不顾身体抱恙也要前去，难道是那里头有她喜欢的人么？

　　不知道清醒的人正陷在何种思绪里，榻上的人却正处在一场绮丽的梦中。

　　杂乱的光影在眼前旋转，不多时陌尘便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氤氲着浓郁药香的巨大浴池里。周遭雾气蒸腾，而在那池水中央，正端坐着一个人影。

　　蒸腾的水汽在那人周身缭绕，她闭着眼，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圣洁，如同庙宇中被人供奉的神祇玉像，更添几分朦胧和不可亵渎的美感。

　　陌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朝那抹身影走去，踏入温热的池水，水波荡漾，带着浅浅的阻力，直到她跪倒在池水中央，跪倒在那人身旁，仰望着那张如入定般的脸。

　　依旧没有反应，如同是真正的石雕佛像，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

　　陌尘忽然想起去年生辰，陆雪瑶问过她有什么愿望，那时的她还是萧青鸿的徒儿，万万不敢同对方提要求，于是张口就说自己没有所求。

　　从前的她被父亲厌恶，被同村的孩子排挤，就算后来天大的好运砸向了她，被萧青鸿收下后也全是苦楚。这样的经历伴随一生，让陌尘认为自己不会拥有，也不配喜欢什么，直到忘情崖顶那抹素衣女人的出现。

　　她安慰她，教导她，甚至最后不惜麻烦，成了她的师尊，这让陌尘觉得自己穷极一生，或许只是为了与对方相遇，从前的万般不好，在遇见陆雪瑶之后都变好了。

　　所以愿望，自己当真没有吗？

　　跪在池水里仰望着那张面容，心中的答案浮上来，清晰得让陌尘自己都心惊。

　　而上天仿佛真的听到了她心中所愿，如同入定高僧般一直毫无反应的人，就在此时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那么看着她，唤道：“陌尘。”

　　现实与幻境在这瞬间重叠，陌尘如惊弓之鸟般睁开了眼。

　　面前是熟悉的石室，月光洒在地上落下一片白。她的头正枕在女人并拢的腿上，头顶上方，陆雪瑶正低垂着眼注视着她，而那目光，与幻境中最后那一瞥毫无区别。

　　“现在，清醒了么？”

　　面上潮红未褪，脑袋还嗡嗡作响，陌尘却几乎是弹射般直起身体，跪伏在榻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陆雪瑶并不知对方在方才的幻境里究竟看见了什么绮丽的画面，训斥的语气也只平日里沉了几分道：“伤还没好就喝酒，胡闹。”

　　陌尘听罢连忙低头认错。

　　“以后别喝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是何意的陌尘抬头，满眼不解。

　　虽然对陌尘中情蛊这事有些震惊，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那些想法，细想起来倒也正常。陆雪瑶与她人交好向来只论功法心诀，从无涉足这等私密情事，今晚出言提醒，已是破天荒头一遭，若要她将所有事摊开来讲，也有些难于开口。

　　于是看着那双还带着酒意与蛊毒余韵的眸子，陆雪瑶并不打算把陌尘中蛊的事说出来。她没有再继续数落，而是站起身，说了句无事便要走。

　　看着那道背影，陌尘隐隐觉得对方似有不快，绞尽脑汁却不知陆雪瑶不快的点在哪里。

　　此时的陌尘脑子还是蒙的，她一时想不明白，可在这瞬间，脑海里还是闪过了先前梦里的画面。

　　师尊…应该没有发现吧？

　　陌尘暗暗腹诽，却还是害怕又真是这个原因，于是选择先一步认错，立马从榻上翻下来，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石面道：“先前的事，是陌尘冒犯，请师尊责罚。”

　　早背过身去的陆雪瑶闭了闭眼，将少女如同小兽般躺在小腹吸取温度的那幕画面压了下去，她知道那一切都是被惑心之毒所致，本就没打算追究。

　　“非你本意，无需再提。”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室清寂，和跪伏在地的人。

　　听见衣袂破风的轻响消失在夜色里，陌尘才慢慢直起身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红晕还没褪干净。

　　慢悠悠爬回石榻，陌尘将被子拉过头顶，闷头往枕头里一埋，酒劲还没全过，脑袋又沉又晕，她迷迷糊糊地想，或许明日得去问问花翎，她酿的酒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