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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小惩大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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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尘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药月庐,天光已经暗下去了。
院子里的药架整齐排开,几名药童正忙着收拢廊下晾晒的药材,竹匾磕在木架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混着药材被翻动时腾起的辛香,弥漫在整座院子里。
穿过几排高及房梁的药架,在架子间拐了两个弯,陌尘才瞧见一个身影正远远背对着她,踮着脚,双手举着一只竹匾,正努力想把它搁到高处的木架上去。
那身影踮了半天,指尖离木架横杆还差着一截,看着要滑脱了,陌尘眼疾手快,快步走上前去,伸手从下方托住了匾底,两个人合力把竹匾稳稳地推上了木架。
“呼…吓死我了。”竹匾落定之后林婉才拍着胸口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慌,看清来人是谁后却眼睛一亮:“陌尘?这么晚你怎么跑来了?”
这一嗓子动静不小,原本低头整理药材的人纷纷探头往这边瞧,惊得暖阁里的苏挽月也隔着不远的距离问道:“怎么了?”
林婉朝那边扬了扬脖子,解释道:“没事!师尊,是陌尘来了。”
暖阁那头安静了一息,苏挽月才又道:“雪瑶跟我说过了,林婉,你拿些止血散和金疮药膏给她吧。”
林婉应了一声便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陌尘,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成了明显的担忧:“怎么了?可是今日在擂台受了伤?我说你怎么比完就急匆匆走了,连后面的比试都不看。”
“没什么大碍。”陌尘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安抚道:“就是回去的路上被树枝刮了一下,皮外伤。”
这谎话说得实在不高明,树枝能划出需要止血散和金疮药膏的伤口?但林婉只是哦了声,这人从小就这样,把伤口藏得比谁都深,不愿说的事情,谁撬也撬不开。
没再追问,林婉转身走到一面靠墙的药柜前,熟练地拉开几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只素白的瓷瓶:“敷上后不可沾水,若是伤口太深,先撒止血散,隔一刻钟再涂药膏。”
将瓷瓶拢进袖子里,陌尘点了点头。
林婉又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放心道:“到底伤哪儿了?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林婉见她这般,也不再勉强,只送她到门口,又回去做事了。
第二日,天刚擦亮,陌尘便醒了。将布条重新扎紧了些,活动了几下手腕,觉得勉强能握剑,才出了门。
砺剑台坐落在问道坪东侧,是凿平了半座山崖而成的,四壁被历代弟子练剑留下的剑气刻出无数深深浅浅的痕迹,纵横交错。
陌尘到得早,挑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昨夜她解衣看过,右胸下方直到肋侧,一整片都是青紫色的,闷痛从早晨起来便没消停过,陈源那掌的余劲比想象中更沉。
好在今日只是听讲,陌尘想着,只需站在台下便好。
可她的念头刚落,石台上便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石门中缓步而出,立在砺剑台最前方。晨风将她的衣摆吹起又吹落,台下原本的私语声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了过去,陌尘呼吸也一滞,下意识地将自己藏在前面那名高个少男的影子里。
今日来授课的,是陆雪瑶。
“大比在即,今日我不讲剑诀。”
“现在,两人成对,相互切磋,以观进境,今日所得,便是彼时所依。”
陆雪瑶话音落下,砺剑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人群迅速散开,各自寻找对手。陌尘站在队列边缘,下意识看向药月庐弟子聚集的方向。
众多身影里,林婉正和一个师姐低声交谈着,很快两人便笑嘻嘻地互相行了个礼,拔剑对练起来。
“你…是不是也没有搭档?”
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陌尘转头,瞧见一个穿着星纹道袍的少男站在几步外,他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面上带着几分腼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过来的。
“我是窥天殿的李昀。”见陌尘看着他,李昀连忙补充道:“他们都找好搭档了,我转了一圈,发现场上就剩你和我了…”
陌尘听罢扫了一眼四周,场上果然只剩下她俩还落单,她回了一礼,当即点头:“忘情崖陌尘,请多指教。”
李昀的剑法果然如陌尘所料。
窥天殿的人主修推演卜算,辅修术法,剑术并非所长。他的招式缺乏锐气,却也不失精巧,步法和剑招的衔接流畅,甚至带着几分术法推演的预判意味。
若在平时,陌尘应对起来并不算难,就算不用灵力,这五年来练剑练出的底子比李昀扎实得多,可此刻每次抬臂格挡,胸口被撞击过的位置便闷痛难当,气息被阻在肋间吐不顺畅,无法在体内流转。
李昀见她动作迟滞,只当她是消耗过大,好意提醒一声:“小心了!”
话音刚落,李昀手腕一抖,那剑带着破风声直刺过来,速度陡然加快,角度也颇为刁钻。这是李昀反复练过千百遍的,是他为数不多能在实战中拿得出手的杀招。
陌尘看清了剑势的走势,本能地想侧身闪避,可胸口的闷痛让她脚下虚浮,步伐一乱,整个身体偏离了最佳的闪避位置。
李昀的剑已到了面前,他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显然觉得这剑会稳稳地停在陌尘肩前,伤不了人。
怎料一声沉闷的嗡鸣炸响在两人之间,李昀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凝固的空气墙,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带动他整个手臂瞬间麻木。他连人带剑地向后弹开,踉跄了数步才堪堪站稳。
陌尘只觉腰间一紧,一只手掌扶住了她的后腰,陆雪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中间。
所有正在比试的人早已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陆雪瑶看了陌尘两眼,然后移开视线,扫过全场:“比武需注意安全,继续。”
回过魂来的李昀心有余悸地对陌尘拱了拱手,脸上的歉意几乎要溢出来:“方才是我冒失,险些伤到你。对不住,真对不住。”
“是我学艺不精,不怪你。”陌尘拿剑的手发着颤,说不上来是被刚才那剑吓的,还是因为陆雪瑶离去前的最后一眼。
接下来的半场切磋,陌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的,等砺剑台的课业结束,陌尘混在人群里下了石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砺剑台通往忘情崖那条路很长,陌尘刻意放慢了脚步,因为就在她前方十余级台阶处,那抹月白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陆雪瑶的步伐不快,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约摸十几级台阶的距离,默契地沉默着走完了整条路。
终于到了石阶的尽头,院里那棵孤松出现在视野里,陆雪瑶踏了进去,却并未走向内室,而是在院中站定:“昨日我问过你,还有何处受伤,你的回答是没有。”
陆雪瑶终于转过身来,唇线抿得发紧,像是动了怒。
巨大压力下,陌尘喉咙发紧,只觉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此刻显得又干又涩:“我…我是怕师尊担心。”
“怕我担心?”陆雪瑶无法理解,她责备道:“所以你就带着两处伤去砺剑台,去和一个根本不了解底细的人切磋,险些在他剑下丧命,是因为怕我担心?”
少女再也站不住了,她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陌尘知错。”
那抹消瘦的身影伏在地上,脊背还在发颤,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害怕。
陆雪瑶知道陌尘在怕什么,这孩子从不喊疼,以为只要不说,那些伤痛就不存在,以为只要不让人知道,自己就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即便想再苛责几句,眼下陆雪瑶也开不了口了,她覆手而立,无奈的叹息一声:“去将《太上忘情》心法抄三百遍,一字不可错,一笔不可乱。”
“大比之前若是抄不完,你也不必去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