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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血染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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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尘没有和林婉去看下一场比试,满心只想着快点回忘情崖。
赢了,自己赢了。
在台上最后一剑抵住谢樱脖颈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与胸口此刻那股翻涌的雀跃搅在一处,让陌尘只想回去将发生的一切说给陆雪瑶听。
陌尘边走边想,脚步也越走越快,没注意到前方岔路有几道身影从两侧的柏树后面走了出来。
等陌尘发觉不对时已经迟了,几道身影或倚或站,站位很刻意,把岔路口的两个方向都堵住了,像早就等在此处的鬣狗。
“让开。”
陌尘认出了为首的人是谁,没有给他丝毫好脸色。
陈源嗤笑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让开?你以为你是谁?”
这语气带着明晃晃的恼恨,陈源今天也去看了比试,他本以为面前的人会狼狈不堪地滚下台,像五年来那样,在角落里灰头土脸,可最后的结果却让他浑身不痛快。
“陈源,跟她废什么话!”陈源身边的一持棍少男狞笑着,率先朝陌尘冲了过来。
陌尘神色一凛,身形向后疾退半步,恰好躲过那铁棍的攻势,随后借势将剑取出剑鞘,横在身前:“刀剑无眼。”
这话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但那几人见她亮剑,都笑了起来。虽然知道如今的陌尘今非昔比,可那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再能打,一个人对上四个,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
持棍少男大喝一声,又扑了上来,与此同时,陈源也动了,他的身形比其他几人更壮,却不急冲,只在外围游走,堵住陌尘所有的退路。
在被不断压缩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虽然步法灵动,但因为不想伤人,陌尘剑尖始终朝外,只在对方逼得太近时才刺出去半寸,然而她是这样想,发难的几人显然没这个顾忌。
陌尘的留手反倒助长了对方的气焰,几人欺她不敢下重手,愈发凶狠地往前压。在旁盯着她步法的陈源目光如蛇,在陌尘侧身避开一道攻击时,陈源掐得时机,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带着沉闷风声的一掌落在右肩,陌尘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扑去。
一名持剑的少男见她破绽大开,眼中精光一闪,他动作极快,快到陌尘都没看清,只看见一道灰影持剑朝她头顶劈来。
他大概是想打陌尘的背或者肩,给她一个教训就收手,可陌尘往前扑的势头比他预想的更猛,整个人几乎要撞上长剑。显然他没想真闹出人命,剑势劈到一半自己先慌了神,手里的力道却收不住,只能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即将发生的一切。
比利刃划破皮肉来得更快的是布料破裂声,陌尘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右臂内侧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染红了月白的袖口。
低头看见血从臂上涌出的那瞬,陌尘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把目光先落在了腕间那圈银白色的结缘绳上。
那道被陌尘视作不容亵渎的圣物,此刻正被刺目的鲜血染成一片猩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从胸腔最深处冲上来,在陌尘抬起头的瞬间,瞳仁映着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厉光,指尖缭绕的气流翻涌,靠近了听,会发现竟有低沉的嗡鸣声。
视线首先锁定了离她最近的人,只见陌尘那只沾满了血的手抬起来,掌中气流翻卷着凝成一股凌厉的杀意,直朝那人命门拍去。
“住手!”
一声惊怒的断喝从岔路口拐角处炸开,那声音带着凌厉的内劲,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谢樱快步冲上来,在看清陌尘手中那团气流时,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惊怒和难以置信。她反应极快,飞起几脚踢向那几个人的后腰,显然她在外门里说得上话,被踢中的人只闷哼了几声,谁也不敢吭声。
“陈源,你没事找陌尘麻烦干什么?”谢樱的语气里带着愤慨,指着剩下的人道:“还有你们几个,合伙欺负一个刚比完赛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被这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陈源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对上谢樱那双眼睛,到底没敢吭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认了怂。
“道歉!”看到这几人都被骂得哑口无言,谢樱命令道:“给陌尘道歉!”
站在两步外的陌尘听着几人不情不愿地道歉,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听到他们道了歉,谢樱这才转回身来直面陌尘:“你受伤了?”目光落在垂在身侧的手上,她瞧见血珠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坠落,瞬间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想去查看伤口:“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
手刚碰到陌尘的袖口,对方却像惊弓之鸟,一掌就拍开了她的手。
那一掌力道大得出奇,谢樱毫无防备,整个人被甩得往侧边退了一步,手臂荡开去,脸上满是错愕。
陌尘也像是在那掌打出去后清醒了几分,她的眼神散了一瞬,又急速聚拢,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压回去了大半。她看着谢樱手背上慢慢浮起来的红印,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只将受伤的胳膊往身后一藏,转身就走。
谢樱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半晌,才回头对着还僵在原地的几人撂下一句:“你们几个,最好祈祷人家回去不告你们的状!”
陌尘没有回忘情崖,而是拐进了一处密林,林深处有一片幽碧的潭水,潭水清冽。
那名弟子骤然褪去血色的脸,还有濒死绝望的眼神又在陌尘脑子里反复回放,差一点,她就真的要将那人杀了。
意识到这点,陌尘盯着潭水倒影里自己苍白的面孔,只觉胃里一阵翻搅,干呕了几下,可腹中空空,只吐出几口带着胆汁的酸水,涩得整个口腔都在发苦。
还有腕间被鲜血浸染的结缘绳…
陌尘尝试着将右臂伸进水中,拼命地搓洗,清水在指尖搅动,可那些干涸的血块却死死咬在丝线的缝隙里,深褐色的印记纹丝不动地嵌在绳纹里。
盯着那圈洗不干净的血痕,陌尘像是着了魔,她低声呓语:“洗掉…必须洗掉…”
可那血痕如同活物,在反复搓洗下反而晕染得更开了。意识到自己真的洗不干净后,泪水无声地从陌尘眼角滚落,砸进幽深的潭水里。
不知道在潭边跪了多久,等眼泪流干了,陌尘才直起身来,将袖口放下来遮住那圈血迹,一步步挪回忘情崖。
到了崖顶时陌尘刻意没往大殿的方向看,而是低着头快步往自己那间石室走去,就在她踏进石室,准备伸手用力合上门时,外面传来阻力。
陆雪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她鼻翼翕动了一下,眉心随之紧蹙:“可是比武受了伤?”
陌尘的喉头动了动,强迫自己把声线稳住:“没有,回来路上手臂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碍事。”
拙劣的谎话。
只是被树枝刮伤,怎么会有这样的血腥气,这话陌尘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
沉默持续了几息,陌尘能感觉到陆雪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缓慢地逡巡,她不敢乱动,以免露出更多破,怎料陆雪瑶却语出惊人:“宽衣。”
陌尘的呼吸顿了一拍。
宽衣?在她面前?
陌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早非五年前那个瘦小的孩童,一想到要在陆雪瑶面前袒露身体,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于是她只能垂着头,把身体往门板上缩了缩,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拒绝。
“罢了。”陆雪瑶看了她片刻,视线落在她烧红的耳尖上:“你既不愿,便去药月庐寻苏长老。”
她说完,竟真的微微侧身,要退回内室去。
陌尘的心里猛地一空,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陆雪瑶,袖子被她慌乱地撸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内侧那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里。
“对不起,结缘绳…结缘绳被我弄脏了。”陌尘低着头,不敢去看陆雪瑶的表情。
这话里的那句弄脏了被说得很轻,可轻里藏着千斤重的愧怍。
“你可知有一种咒,叫做净秽咒。”
陆雪瑶说着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对着她腕上那圈刺目的污秽,轻轻地划了一道弧。几个呼吸之间,绳结重新恢复了那圈纯净的白,再无半分污浊,一丝血痕都寻不见。
看着腕间重新变得洁净的结缘绳,发现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眼眶里的热意几乎要涌出来。
“赢了比试也算不得什么。”陆雪瑶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点嗔怪:“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陌尘抽泣了两下,觉得陆雪瑶说得没错,便用力点头,应了声是。
“还有何处受伤么?”
胸口传来的闷痛提醒着陌尘,那一片肯定已是青紫交加,可她只是放下衣袖遮住小臂上的伤口,摇着脑袋:“没有了,就这一处。”
陆雪瑶没有追问,而是提醒道:“内门明日皆需去往砺剑台听讲,若伤得严重,万万不可勉强。”
少女垂首应道:“陌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