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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忆” 我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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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时光飞逝,东方玉在床上躺了三月有余,才从混沌的沉眠里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刹那,她只觉浑身筋骨像是被拆了重拼,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入目的却不是熟悉的青纱帐,而是一片雕梁画栋的穹顶,鎏金的纹路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还没等她理清这陌生的处境,一双黑漆漆的瞳眸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东方玉:“……”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定是还没睡醒,是梦魇作祟。
她这般想着,默默闭上眼,抬手拽过身侧的锦被,往上扯了扯,把自己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寒梅的味道,清冽得有些刺骨。
在被子里静候了半晌,才试探着掀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往外觑。
那双眼睛非但没消失,反而贴得更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狼狈模样。
“你明明睡醒了!”
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头顶炸响,紧接着,被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东方玉被迫暴露在空气中,她猛地睁眼坐起,一眼就看到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小姑娘。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正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她。
“你谁啊!怎么乱进别人家!”东方玉惊怒交加,指着她失声大喊,嗓子因为久未说话,带着几分沙哑的破音。
小姑娘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这是我姐姐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进了?”
忽觉身后一阵寒气袭来,那股冷意像是腊月的寒风,刮得人脊背发凉。
“姐姐!”小姑娘惊喜的喊道。
东方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是谢清雪。
她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小姑娘,只一味地落在床上的少女身上。
东方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中衣,料子柔软,却因为躺了太久,显得有些褶皱。
谢清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那双素来冷冽如寒冰的眸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连语气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你出去吧。”
这话是对小姑娘说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家姐姐,又看了看床上的东方玉,实在看不懂姐姐看那人的眼神,只觉得姐姐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很高兴。
既然姐姐高兴,那她也高兴。
小姑娘想着,便乖乖地点点头,跑了出去。
此刻床上的东方玉眼看着谢清雪走近,十分自然地就想去掀自己的被子。
东方玉顿时警铃大作,她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一脸警惕地望着对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是谁啊。”
她说这话时,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攥着一本经书。
谢清雪的动作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她静静地看了东方玉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说什么?”
东方玉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她趁机观察四周,才发觉屋内的陈设摆放极为陌生。
陌生得就像不是自己的房间一样。
等等!
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自己是被绑架了不成?!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东方玉颤巍巍的威胁。
谢清雪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她顺着她的话:“你是谁?”
“我、我我可是东方家少主,你!你最好早点放了我!”东方玉颤声道。
谢清雪却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她的目光落在东方玉那张稚嫩的脸上:“你,今年多大了?”
“五岁。”东方玉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谢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
东方玉趁着对方愣神的间隙,猛地甩开被子,死死抱着怀里的经书,赤着脚就往床下滑去。
温热的双脚触及冰凉的地砖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开来,她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地朝着殿门的方向跑去。
殿门就在眼前,只要跑出这扇门就可以暂时离开。
然而她习惯性的想召出藤蔓来,却发觉自己竟然没什么灵力。
怎么会这样?!
东方玉的心脏狂跳不止,脚步愈发急促。后衣领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人提着拎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毫不客气地扔回了床上。
还没搞清楚状况,东方玉只得接着装,她怀里死死抱着经书大喊大叫道:“你走开!你走开!我要回家!”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谢清雪站在床前,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我不认识你!”东方玉避开她的目光,死死抱着经书缩在床角:“你身上的戾气好重!”
“那你休息吧。”
她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去,沉重的殿门在她离去后便封禁了,摆明了不想让东方玉出去。
于是屋内再次陷入宁静。
至于东方玉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她根本没失忆。
在这俱身体的记忆中,她斩断的不过是关于“禁术”的记忆。
东方玉缩在床上紧绷的身体却缓缓放松下来。
她当然没失忆。
将自己的灵魂剥离本体,附在了这具孩童的躯壳里。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她斩断的不过是关于“禁术”的记忆,至于其他的,她记得一清二楚。
索性演技尚可还算过关。
她如果是正常身躯的话,跟谢清雪相认倒也没关系。
可她现在是个小孩啊!
是她当年为了掩人耳目专门制作的一副灵力低微的孩童躯壳。
而且托自己的福,她现在完全就是个小孩,毫无灵力,甚至都无法承受过多的灵力。
而且被关在这儿基本掐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如果想脱身,都没有外援。
那么多备用“替身”,怎么偏偏就选了这个?!
顶着这样一副躯壳,她一来不好向谢清雪解释,二来还可能牵扯出一些陈年旧事,再者东方玉最终是要回归本体的。
其她回来不是叙旧的,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本想借着灵魂出窍回到下届,不想却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她正思索间,谢清雪去而复返。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银铃声传来,一名身着苗疆服饰的女子跟在谢清雪身后一同踏入殿中。
谢清雪看着床上因为害怕而再度裹紧被子的东方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道:“诊脉。”
月盈闻言嘴角抽了抽,就连身上的银饰都响了几下:“盟主,我再说一遍,我是蛊师!”不是医师!!
谢清雪面无表情道:“那就用蛊。”
月盈这次又笑笑并没有多问:“行,你要哪种。”这个她最擅长了。
床上的东方玉猛地一颤,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点震惊。
怎么两句不合就整上下蛊了!?
她这是怎么了?变化这么大?!
但如果东方玉如果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以及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的一切行为和微小的神情变化都落入了谢清雪眼中,忽的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劳驾你跑这一趟。”
但月盈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黑漆漆的锦盒递了过去:“盟主嘱托我岂能辜负?”
接着只听她缓缓道:“世上最毒的蛊,莫过于情蛊。”
毒蛊三千,唯情蛊最毒。
但“情”本身,就是剧毒。
别收!别收!别收!
她倒是不在意情蛊不情蛊,只是这东西对人损害极大,若情蛊发作,保不齐就得走火入魔。
东方玉在内心疯狂祈祷着,她偷偷瞄谢清雪一眼,奈何对方看也不看她。
不过谢清雪倒真的没收,只把来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这次沉重的殿门没有合上,看样子是客套两句一会就回来了。
眼见着殿门未关,外面也没有任何人把手,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后她就忽然发现,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看着不像是谢家的地盘,也不像是在天山。
这么多宫殿、算了就算跑不出去,好歹在此地灵力不受限制。
于是她试着想画一个传送阵,半天手上搓不出一点灵光。
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基本没什么灵力。
想她曾经来无影去无踪,如今却灵力低到连个火花都擦不出来。
要不回去装两天?好养精蓄锐。
拉倒吧,现在回去也不可能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便打开经书翻找着,忽然目光落在一页书上夹着的一片雪花时停了下来。
这是当时她抽取谢无双在谢清雪身上留下的灵力后,把那股灵力压缩成一片不起眼的雪花,顺手夹在了经书中。
如今落魄的竟然只能借助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