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巫山行 暮云沉 ...
-
暮云沉沉压着巫山十二峰,云雾翻涌间,隐约可见山巅立着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木,树身斑驳如鳞,枝桠间垂落无数红绢,风一吹,便簌簌作响,似有无数低语在山中回荡。
守山的巫女手持着青铜法杖,法杖顶端的七彩琉璃珠微微震颤,见了来人,两位巫女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躬身行礼:“巫山禁地,非巫族之人,不得入内。”
此时有一巫你似乎认出了她的身份,便补充道:“巫族不闻外界事,盟主令没有用。”
话音刚落,巫女身后石门大开,石门后一片云雾。
“放肆,盟主大驾光临,乃巫山之幸。”女子声音轻柔,自山巅缓缓传来。
“失礼了。”两位巫女再度行礼,让出道路:“请。”
那道隐在云雾后的结界竟如水波般漾开,露出一条蜿蜒的石阶路。
谢清雪缓步上前,石门重重的关上,石阶尽头,是一座通体由白玉筑成的宫殿,殿顶覆着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殿门前,立着一位身着素色巫袍面带奇异面具的女子。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落,谢清雪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眼前。
她目光扫过宫殿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面具下的大祭司微微一怔,侧身引她入殿:“盟主,请。”
殿内陈设简单,内殿连通着上山的道路,殿中燃着奇异的神香,青烟袅袅,缠上梁上悬挂的巫铃。
两人分宾主落座,巫女奉上一盏清茶,茶汤清淡却泛着清雅的香气。
谢清雪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淡淡开口:“茶是好茶,怕是废了不少功夫吧。”
大祭司端坐着看不到面具下的神情:“是呢,神树的新叶制成的茶,可遇不可求。”
神树十年抽一次新芽,一采下来就得用瑶池的甘泉泡够七七四十九天,再放置山巅吸收日月精华,最后用灵火“炒”熟,喝的时候用第一场雨后的晨露收集在一起泡来喝。
谢清雪轻泯了口茶水,一股舒缓的灵力自口入遍布四肢百骸,格外的舒服。
她放下茶盏瓷盏与玉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巫族避世千年,如今仙界与妖庭战火将至,若想独善其身,怕是不易。”
大祭司指尖轻抚着茶盏边缘,面具下眸光微动:“盟主此言差矣,巫山一脉,世代守护神树不问三界纷争,当年仙魔之战,巫族未曾插手,如今亦然。”
“是吗,”谢清雪缓缓道:“莫要走了东方灵族的老路才好。”
大殿中一巫女闻言愤愤不平道:“盟主若对我等有疑,今日还来做什么?!”
大祭司抬手制止道:“不得对盟主无礼。”
“当然,盟主所言恕在下无法给出回复,毕竟巫族不止我一人说了算。”
巫族一脉有十位巫祖,十巫十族,十族十位祭司,十巫千年皆跟随明烛神女,神女走后留下神树,十族便每年轮流当值守卫神树。
谢清雪轻笑:“对明烛神女真是忠心耿耿,那么青玉神女又当如何?”
还是貌合神离呢?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大祭司抬眸看向谢清雪,面具下目光锐利了些许:“青玉神女之事,巫族亦知之甚少。她飞升之后,便再无音讯,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怎的我听闻,天魔教曾在巫山放肆过一回,是青玉神女出手。”谢清雪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她在说谎。
大祭司沉默片刻,殿外忽的传来一道威严又爽朗的声音:“青玉神女庇佑巫山,是非对错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男子同样身着巫袍带着面具,但不同的是,对比大祭司的素雅,他则着一身藏青的衣袍,橙色的鬼怪面具上系着红绸移在头的一侧。
他五官立体,眉眼间却透露着几分精明。
——十巫中“通晓天地事宜”巫罗一脉的后人,如今的族长巫彧。
大祭司忽然起身语调平静:“神女遗训,巫族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所以巫族从不参加仙界纷争。
巫彧轻笑:“那么你等至青玉神女于何地!?”
前人已逝,得今人庇佑竟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祭司斥道:“今日不该你族当值。”
不该当值的部族无召不得入殿。
谢清雪不欲管他们的家事,便问道:“许意欢何在?”
“哪个?”巫彧顿了顿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大祭司淡淡道:“盟主稍等,堂下我派人去传她。”
“盟主来寻旧人,族长也该早些回去了。”
巫彧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谢清雪轻摇茶盏:“大祭司真是辛苦。”
“盟主见笑了。”大祭司道:“族中有人追随明烛神女,有人追随青玉神女,我实在无法给您准确的答案。”
巫族千年前原本皆追随明烛神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青玉的飞升,大量巫师改拜青玉,只有少数像大祭司这样的巫师还在信奉着明烛神女。
交谈间一道瘦削的身影闯入了二人的视线内。
女子身着绿色校服青丝散乱面容憔悴无比:“你找我。”
谢清雪道:“移步吧。”
“不用,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许意欢语调虚弱,说这么一句话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就在此吧,我在殿外守着。”大祭司挥手让旁人退下,自己也行礼跟着离开。
待到沉重的殿门关上,许意欢彻底脱力瘫倒在了椅子上。
谢清雪坐在其对面随手甩下一片雪花:“再这么下去,你的灵脉就要枯竭了。”
雪花落在许意欢手心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清光自手心蔓延至全身,许意欢那苍白的面色才稍微好了一点:“直接说正事吧。”
“千木,”谢清雪顿了顿终究还是带着答案问出了问题:“是谁。”
“要不换一个?”许意欢嗤笑一声:“我怕你受不了。”
这种反应不是恰巧印证了答案吗。
谢清雪:“她为什么。”
许意欢面色闪过一丝惊讶:“哦,原来你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我杀了她。”
谢清雪:“细说。”
“我在天上找不到小柔,但是我见到了青玉,他们引东方玉去救东方柔,本意如此,”许意欢顿了顿忽得仰起头捂着眼睛大笑:“可她那种人,万一想杀人呢?”
谢清雪面色依旧是平静的: “她是哪种人?”
“你能想象吗?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看人总有一股凉意,她捻灭东方青的魂魄,又差点杀光自家人,灭掉两个世家,研究出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东西,然后还能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当初为了搞明白东方灵血和净化术之间的渊源,东方柔和东方锦早早便打算“复活”那一缕残魂,可是后来变故发生,东方锦死了,东方玉却“一不小心”毁了一切。
而她,借着“千木”的名头,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都做了!
谢清雪反问道:“你不也是阁主吗?”
“你怎么、”许意欢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清雪面无表情:“我要知道更多。”
“你要知道什么!”许意欢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她猛地起身带得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阵闷响。
“不是我要做这个阁主!是他们逼我!”
“那时候、那时候我已经遇见了小柔,我不能,我不能再……啊!”
“扑通”一声许意欢攥着心口猛地跪到地上,胸前的衣服被攥成了漩涡状。
她忽然感觉一阵心悸,疼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谢清雪往后退了退,施法稳住她的情绪:“为什么是东方柔。”
“我恨东方玉!我恨她我恨死她了!”许意欢恶狠狠道:“如果她早死一些,如今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东方玉死了,东方柔就不会放弃游山玩水的日子回去。
如果不是东方玉从中作梗,东方柔也不会虚弱成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为着一个烂透的仙宗殚精竭虑。
也不会发现自己身处天魔教,更没有巫山那一遭。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东方玉!
都因为她活着事情才变成了这样!!
“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许意欢怒火攻心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烧。
“盟主!”此时大祭司忽得推开沉重的殿门急匆匆冲进来。
她几乎是滑跪在地急急忙忙搀扶起许意欢,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她的慌张。
“盟主,今日多有不变,我们改日再聚!”
“好。”谢清雪也不便再留,便取下腰间的令牌递了过去。
大祭司挥手从殿中挂的巫铃里取下其一,铜黄色的铃铛系着红绳叮当作响,缓缓落入谢清雪手中。
铜铃上刻着奇异的纹路,还泛着淡淡的仙气。
大祭司一边搀扶起许意欢,一边摇动巫铃使她逐渐平静下来。
她只手抱起逐渐昏昏欲睡的许意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此乃我族信物,盟主再来便去族中寻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