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77、巫山行2 巫山十

　　巫山十二峰：
　　松峦峰，峰顶苍松环盖，枝叶茂盛，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似浪潮翻涌。
　　据《修真录.巫山篇》记载，有巫山，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十巫走后，其后人以先祖之名同样分为“十族”，错落在十二峰。
　　十巫其中一脉的“巫姑”曾在此扎根，此后族人世代生活在这里。
　　“族长峰下有人求见，”身着巫袍的巫师跪在拱手殿外：“那人只说了“东方”两个字。”
　　大殿的大门忽得破开，越出一道黑影，那巫师都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眼前又是一阵疾风，殿门“碰”！的一声关上。
　　这也太快了吧。
　　“休假去吧。”殿中忽得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此事不得声张。”
　　“谢族长。”巫师反应过来立马重新跪地。
　　巫雅一身白色纱裙随风飘动，系金丝束腰裙摆沾了些许雾气，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霜，袖下缀着小小的铜铃，举手投足间叮当作响。
　　殿内燃着清雅的香气，淡而凝神。
　　东方玉坐在檀木椅上拿着茶杯一口气咕咚咕咚把茶喝了个精光。
　　巫雅坐在主位上下打量着她：“乍一看还以为我白活了这么些年。”
　　众所周知东方玉飞升成神，整个云华宗都被挥手之间搬到了天上。
　　如今东方玉却忽出现在了巫山，而且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反而还缩水了呢？？
　　东方玉顿了顿，忽觉身上有点凉，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那单薄的中衣，还是一个小孩身：“……给件衣服。”
　　跑的太急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巫雅单手掐诀，一道灵光萦绕在东方玉身上，为她披上了一件墨色的衣裙。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颜色，不过眼下总比没有强。
　　接着巫雅又命人上了些茶水和点心。
　　东方玉正虚弱着，也没跟她客气。
　　她把茶咽下去，一口气都没喘匀便急急忙忙的说道：“劳驾您跟我说说，修真界过去了多久，以及发生了什么。”
　　她一路走来虽然很急，但也能看出些变化。
　　而且变化还不小。
　　巫雅闻言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没去过仙盟？”
　　如今“琼英盟主”的名号可是贯穿仙界。
　　而且据传她与谢清雪私教甚好。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东方玉听的一头雾水：“等等，什么仙盟？”
　　“不应该呀。”巫雅道：“盟主前不久不是刚刚在上届把你捞回来吗？”
　　谢清雪单枪匹马去上人抢人，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巫雅猜着，应该就是东方玉。
　　那么她应该一直在仙盟啊，怎么会不远万里跑来这里？
　　“这个稍后再说。”东方玉道。
　　她能说自己是装傻跑出来的吗？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谢清雪于天山出关后，她编写功法，扶持世家，培养修士，将原本修真界心照不宣的制度一改再改，过去连年举办的“仙门大会”，被更改成了“考核大会”，仅限金丹以上的修士参加。
　　只要修士在某个领域展现的异于常人，她便提点其至仙盟，进行进一步“精练”。
　　她走遍仙界收编各方势力，短短十年过去，修真界的实力猛增至“仙魔大战”前的状态，甚至比之更胜一筹。
　　于是谢清雪在各方势力的支持下顺理成章的成立了“仙盟”，同一时刻成为“盟主”。
　　“哇哦，”东方玉忽然变得面色古怪，她拿着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要说她跟巫山的交情，也仅限于面前这个人。
　　先前她以“苍冥宫主”的身份游历四方时，曾到访过巫山，为一巫师医治，在巫山小住过一段时间，阴差阳错下结识了“巫姑”一族现任的族长——巫雅。
　　东方玉定了定神，咬了一小口糕点才道：“那如果惹了她，只要身在修真界便哪哪都不安全了吧。”
　　巫雅挑挑眉。
　　你觉得呢？
　　东方玉缓缓道：“那巫山也加入了仙盟？”
　　“没有。”巫雅回答。
　　巫族，只追随神女。
　　“那就是。”东方玉说到此眼神暗了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追随青玉了。”
　　巫雅面色不变，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一丝坚决，白皙光滑的手转着袖下的铜铃：“不，我族追随明烛神女，从未改变。”
　　其他的，她便管不着了。
　　东方玉一路奔袭而来，一口水没喝一口吃的没吃，现下才缓过来。
　　她泯了口茶，眼眸通过彩窗看向殿外：“神女转世，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她吗？”巫雅闭了闭眼，摇头叹息：“我还是不信。”
　　剧《灵史传》记载，千年前曾有一场“巫妖大战”，实际本质是由“人妖大战”演变而来。
　　那时的修真界还有着“捉妖师”的存在，其中“三派五教”中的“天尧派”便是一大“妖道仙宗”。
　　在大战爆发前，曾有一段短暂的“人妖和平”，但，妖族化形为人，霍乱人间朝纲，或是“妖神”渡劫“转世”至六界，尝过人间百态，便要“为爱倾覆天地”，又或者“人妖□□”霍乱苍生。
　　人间万民血书祈求上苍，降妖除魔，但，上苍不予理会。
　　仙界也因忌惮大多“妖神”的背景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一名家破人亡凡女带着满腔执念，三叩九拜登上了巫山“神女峰”。
　　凡女登上山峰的刹那金光大盛，凡女要讨伐妖魔的声音响彻六界。
　　于是万民为神女塑金身，立神庙，香火之力源源不断。
　　神女也果真以其所言，斩妖除魔，神女往前走，身后默默追随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神女统领“巫族”、“三派五教”，以及各方势力，爆发了一场“人妖大战”。
　　此后百年，神女高坐莲台，庇佑人间太平。
　　故事至此，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是后来，神女动了凡心，她爱上了一位乡间女医师，不惜违背一切也要同她在一起。
　　凡人寿命有限，神女便不惜一切一再强行为爱人“延寿。”
　　就算天道再三警告，神女依旧孤注一掷，她将人藏的很深，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那位女医师到底是谁。
　　后来，彻底平定妖族叛乱后，三派五教转而围攻巫山。
　　他们不允许神女动凡心，不允许神女只爱一人，担忧神女的灵力也赠予凡女。
　　于是众仙找了个神女堕魔的由头，将兵刃对准了巫山。
　　神女心灰意冷，以自身灵力养育并留下神树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但神女的灵力终有尽时，神树也有没有办法庇佑巫山的那一天。
　　但，巫山再也没有出过一位神女。
　　除了，青玉。
　　神树许久不显灵，巫师们便想用“东方灵血”喂养神树，令其再次散发神力。
　　可，东方灵族早已灭族，东方柔不过是编了个幌子。
　　巫师们愤怒无比，但也就是在那天，沉寂多年的神树竟然“显灵”了。
　　神树变出了一把“伞”，落在了许意欢手上。
　　而当年明烛神女的法器之一，也是一把“伞”。
　　巫山将此事瞒了下来，却瞒不过东方玉。
　　她既是“苍冥宫主”，也是“千木阁主”。
　　更别提她还有多次“转世”的记忆。
　　有时候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便能推出当年的真相。
　　她后门还专门以东方家千金的身份拜访过巫山，受到的待遇不怎好就是了。
　　若不是巫雅给了个面子，她连巫山都进不去。
　　但直到现在，谁都不肯相信许意欢很可能就是明烛神女的转世。
　　当然二者这出入太大了，任谁也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
　　“我并不知道他们要打东方一族的主意。”巫雅叹息连连。
　　他们追随神女，遵从神女遗志潜心修炼不问外界。
　　巫彧他们的主张，也是避着人来的。
　　如不是逼的许意欢大杀四方，其他巫族都还蒙在鼓里。
　　东方玉点点头，转而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好吧，她人现在在哪？”
　　要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东方玉当时察觉出不对早就自己甩令牌跑了。
　　她可不会心善到救一个给自己捅刀子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许意欢总该想起点什么了吧，再不济修为也该有所长进。
　　巫雅长叹一声：“行将就木。”
　　许意欢这么些年别说有什么进展了，修为一跌再跌，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清醒的时间都没有很多。
　　换而言之就是，疯了。
　　“好吧。”东方玉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摊开经书，比了个嘘的手势。
　　此时的经书页面上夹着一片雪花。
　　顺着东方玉的目光往外看，巫雅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往后指了指，东方玉动作很轻的离开了。
　　紧追而来的谢清雪隐身在殿外将一切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难怪许意欢会突然出现在琉璃城，难怪许意欢回到巫山得到了巫雅的庇佑，难怪云华宗全宗遭难时她会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
　　谢清雪理清这一切时，殿内交谈声已经静止了许久。
　　她继而望向群山，那里松柏一层叠着一层，遮天蔽日，云雾缭绕，山路十八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