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74、仙魔会议 仙盟大

　　仙盟大殿：
　　青烟袅袅，缠上殿顶悬着的九盏鲛珠灯，将那刻着云纹仙鹤的紫檀木梁染上几分朦胧。
　　大殿阔朗肃穆，殿中八仙椅依次排开，皆是千年阴沉木所制，扶手处雕着栩栩如生的麒麟踏浪纹。
　　坐在左手首位的红衣女子颜舒禾，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瞧着几道姗姗来迟的身影。
　　颜舒禾抬眼朱唇轻抿了口茶水：“睡醒了诸位？”
　　她放下茶盏，瓷盏与玉质托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沉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天都快黑了才来，怎么不干脆睡到明年！
　　灰衣女子微微蹙眉，素衣简行，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通体莹润的玉簪。
　　那双清澈的眼眸流露着几分担忧：“可是出了什么事？”
　　颜舒禾冷笑：“要等你们来，就可以开席了。”
　　她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银铃般的笑语，：“呦，还有这种好事啊？不知准备摆几桌？”
　　颜舒禾手腕猛地一翻，那只霁红釉茶盏便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蓝楹面门飞去。茶盏破空，带起一阵风声。
　　可蓝楹却仿若未闻未见，依旧脚步不停，嘴角的笑意分毫未减。就在茶盏即将触到她鼻尖的刹那，一道彩色披帛突然从她袖中飞出，只听“哗啦”一声，茶水泼洒而出。
　　白诗苓只笑，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对我家城主尊重点。”
　　天魔教余孽！
　　蓝楹却浑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她莲步轻移，径直朝着殿中走去，一边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随手一抛，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在离她最近的一名女修怀中。
　　仙盟令！
　　可那琉璃城主，什么时候又换人了？
　　谢清雪呢？她什么时候又跟蓝楹这邪魔歪道联系上了？！
　　就在殿中一片哗然之际，一直沉默的灰衣女子却率开口：“既然持有仙盟令，便是客，请吧。”
　　蓝楹这才将目光移到卫蓉蓉身上。她上下打量了这位修士一番，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半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卫家大小姐，卫蓉蓉？”
　　乌山刀灵宗，卫家现任家主卫蓉蓉。

　　卫蓉蓉出身刀灵宗，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只是她素来低调，不喜张扬，故而在这仙盟大殿上，竟显得有些不起眼。
　　恰在此时一声冷哼，接着便是不加掩饰的厌恶：“邪魔歪道永远上不得台面！”
　　只见身着青白衣群的修士冷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像淬着冰。
　　弦音宗唯一的幸存者。
　　弦音宗被上届血洗，满门上下，唯有她活了下来。

　　蓝楹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意更深：“你清高，可黎家还不是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黎仙儿的心口。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灵力暴涨，指尖青筋凸起，显然是怒极攻心。
　　下一刻，一股凛冽的寒意突然从众人脚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节节攀升，直冻得人骨髓生寒。
　　谢清雪正缓步走入大殿，她一袭素白长袍，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绾起，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她眉眼清冷，宛若苍山之雪。
　　“吵什么。”
　　她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蓝楹语带戏谑：“盟主大人刚听你手下的人说，你打输了？”
　　谢清雪抬眸看她，眸光平静无波淡淡吐出几个字：“我怎么会输。”
　　“那也没赢吧？”蓝楹毫不客气地挖苦道。
　　赢了的话又怎会逃似的回来？
　　卫蓉蓉适时开口，她神色凝重，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如今仙界与妖庭的实力悬殊，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有古神庇佑，你我今都没命坐在这里。”
　　“古神庇佑？”蓝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她斜倚在八仙椅，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们要靠古神？人家哪天不肯庇佑了，那不就是你们的死期吗？”
　　她话音刚落，殿中便有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猛地站起身，指着蓝楹怒斥道：“你个帮着绞杀仙界的魔头，最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这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正是青露宗唯一的幸存者何雨笙。
　　当初是谁启的诛仙阵？！要不是有五行阵拼死抵挡，他们这群人，早在阴曹地府喝酒划拳了
　　那诛仙阵，难道不是直接削弱了仙界的力量吗？
　　江不渡突然冷笑一声：“站着给人家杀，你怨得了谁？！”
　　何雨笙眼中杀意翻腾：“你！”
　　若不是顾及着身在仙盟大殿的规矩，恐怕早已拔剑相向。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谢清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年。我留予你们的东西为何不修！”
　　功法、灵器她走遍修真界，走到哪送到哪，这十几年过去，就算是重修也断不可能连上届都飞不上去！
　　上届设有一道屏障，“太清”修为之下皆不可入，而除了谢清雪，竟然没有一个人修为抵达“太清境”！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如重锤击鼓。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纷纷低下头，或是端起茶盏假装喝茶，或是捻着衣袖，关系好些的，便偷偷用眼神交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接话。
　　半晌，坐在末位的师明珠才轻叹一声：“盟主您消消火，不是谁都如您一般。”
　　世上从不缺乏天才，可天才之上还有天才。
　　由谢清雪亲力扶持的这些世家和修士，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异于常人？可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在短短十年间，重修抵达太清境。
　　“速度太慢了。”蓝楹幽幽开口，她指尖绕着一缕青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为了仙界的未来，死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又何妨呢？”
　　她话音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红阳丹，最有效了。”
　　红阳丹？！
　　这红阳丹的制作过程，跟练蛊差不多。刨开修士的金丹，送入铜炉中冶炼，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灵药，便能炼成红阳丹。服下此丹者，便可毫无代价的吸取别人的灵力。
　　可此举到底有违天道，但如何是修士自己刨开自己的金丹，然后去炼呢？这么一来，就算有代价，也是转移到金丹主人的身上。一人不行，那就多刨几个，众人一起，总能分摊那点天道反噬。
　　她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蛊惑：“为了仙界的未来，死一些资质不大好的修士，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这就是千木歹毒研究的其中之一？”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猛地起身。
　　墨飞鸿，玄机宗墨家，最精通机关术与炼丹术。
　　自大战之后，便一直潜心研究红阳丹的秘密。
　　那句“服用红阳丹，无任何代价”，他素来不信，只是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无代价”，竟是如此丧尽天良的法子。
　　“此举简直！”卫蓉蓉亦是脸色惨白，她看向谢清雪目光里满是急切，显然是在等她的决断。
　　谢清雪眸光沉沉，斩钉截铁：“不可，此事不必再提。”
　　好在，谢清雪并没有同意。
　　“既然修为跟不上，那……”师明珠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用火力覆盖之法，如何？”
　　“能吗？”月盈道：“天灵地宝何其稀少？炼制高阶灵器，更是难如登天，且不说能否集齐足够的材料，就算炼成，人手一件，人人都能驾驭吗？”
　　最后，还不是要靠修为？修为不够，再好的灵器，也不过是摆设。
　　众人陷入沉思，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谢清雪眸光微动，突然将目光投向墨飞鸿，计上心头：“你妹妹呢？”

　　墨飞鸿一愣：“我妹妹再怎么如何却也只是寻常修士，手中并没有很多天材地宝。”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研究这个。”谢清雪道：“最好如凡间的兵器一般，简单易用，就算是没练过武的凡人，也能提起来比划两下。”
　　就像是孩童可以拿着弹弓打鸟窝一样，无需高深修为，只需稍加练习，便能发挥威力。

　　墨飞鸿眼睛一亮，随即面露难色：“盟主您是知道的，墨家一向节俭。”
　　虽然心动奈何没钱。
　　“万两黄金，三件灵宝。”谢清雪道：“却什么尽管开口。”
　　极冰霜花，灭妖火源，《江山河图》。
　　外加随意出入修真界各地的特权。
　　人力、资源，财力，缺什么你尽管开口。
　　墨飞鸿立刻拱手起身：“盟定不辱命！”
　　这辈子，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蓝楹斜睨着谢清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啧，你若是放任不管，我可比他们快多了。”
　　谢清雪看都没看她，只淡淡吐出一句话：“做好你该做的事。”
　　若是放任蓝楹胡来，不出三天，整个修真界都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蓝楹“呵”了一声，悻悻地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招兵买马总行吧？”
　　颜舒禾闻言，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捏碎：“你觉得呢？”
　　你觉得，天下修士，谁会同意你一个邪魔歪道，在修真界大肆宣扬？！
　　谢清雪：“好。”
　　“但你要管好你手底下的人。”

　　“嗯哼？”蓝楹猛地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这是、同意了？谢清雪竟然同意了？！
　　蓝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带着几分肆意：“哈哈哈哈哈哈！听见了吗，是你们盟主应允的！”
　　她一边笑一边起身离去。
　　待到他们走后殿中仍是一片安静。
　　卫蓉蓉终究不放心再次道：“蓝楹狼子野心，放任其发展日后必成大患。”
　　谢清雪：“仙魔同生，又有何不可？”
　　她亲力扶持了那么多世家和修士，可这十年过去，他们的进展微乎其微。
　　颜舒禾皱着眉，语气凝重：“只是，巫山一脉曾与天魔教闹得很僵，您执意如此，巫山那边，该如何交代？”
　　且不论巫山，光明正大的放任蓝楹，让天下修士怎么看？
　　“巫族不是历来避世不出吗？”谢清雪淡淡开口。
　　自千年前神女走后，留下神树，巫族一脉便开始逐渐避世不出。几十年前，据说神女青玉得道飞升，巫族的名号这才又传了起来。
　　可是那神女青玉得道飞升后，在仙神之战中，却并未现身。
　　要么是她已经死在上届，要么她已经归顺了妖庭。
　　若是后者，那便是敌人了。
　　黎仙儿依旧放心不下，语带急切：“若是巫族随之倒戈呢？”
　　谢清雪：“东方灵族的下场。”
　　东方灵族，曾遭到血洗灭族，若巫族敢倒戈，便会落得与东方灵族一样的下场。
　　这么说来她还真的得去巫山一趟，顺便拜访一下旧人。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消散，殿中鲛珠灯的光芒愈发明亮，仙盟大殿的青石板上，那滩茶水渍早已干涸，只留下淡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