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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出 属于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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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21天。
最后一次模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盛夏的蝉鸣在梧桐树梢悄然炸开,带起了高三走廊尽头的轰动。
余归幸的名字,如同归巢的燕,重新落在年级光荣榜前十的行列中。
“年级第六…余归幸竟然考回一班了…”
“我的天…生物满分…”
“这时人吗……”
余归幸站在人群外,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
虽然只是年级第六,却足以让他穿透那层横亘在一,二班之间的白墙。
回到那个曾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跌落尘埃的教室。
阳光透过榜单上方的窗户,在“余归幸”三个字上流淌成金色的河。
搬回一班教室时,周围同学的恭喜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重新擂动起来的心脏。
“可以啊余归幸!”蒋宇洪亮的声音从身后挤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说什么来着?咱一班的‘万年老二’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走走走,庆祝去!我请客!”
何璟和林小棠也走了过来,林小棠扶了扶眼镜,眼睛弯弯“恭喜你,余归幸,你又回到我们一班了。”
何璟在一旁大大咧咧的把手中刚买好饮料递过去:“瞧你热成什么样了,来来来,喝点水。”
余归幸接过饮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谢远声,少年正被几个同学围着,却始终侧着身。
目光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嘴动了动,做了个口型,随即露出只有余归幸才能看懂的温柔的笑意。
“做的很棒。”
那眼神像一汪深潭,瞬间溺毙了余归幸心中最后一丝因重返一班而产生的惶惑。
“庆祝就别去饭馆了,”何璟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下周末,咱们去爬青屏山看日出吧!我听说山顶的日出特别震撼,正好给咱余归幸接风,也给咱们高考前鼓鼓劲儿!”
青屏山是城郊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以山顶视野开阔,适合观日出日落闻名。
林小棠立刻响应:“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日出呢!”
蒋宇也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真不愧是你。声哥去不去?”
谢远声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余归幸手里的饮料,帮余归幸打开递还给他,才看向蒋宇:“下周末?可以。”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却在掠过余归幸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余归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很少有精力去参与这种“放松”的活动,打工和学习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
但此刻,看着蒋宇他们期待的眼神,看着谢远声眼中隐藏的,样渴望与他共享一段纯粹时光的光芒,他听见自己说:“好。”
周末的凌晨,天还未破晓,五个人就在青屏山脚下汇合了。
何璟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水和零食,林小棠拿着手机导航,蒋宇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兴奋得睡不着。
谢远声则默默地走在余归幸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连着。
石阶陡峭,夜风带着山涧的湿气,吹得人胳膊上起了细皮疙瘩。
余归幸体力不是很好,经过长久的熬夜复习和没有锻炼,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加上昨天下了点零星小雨,台阶有些湿滑。
“余归幸,还行吗?”蒋宇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
余归幸抬起头,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却丝毫没减损他眼中的清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苍白却依旧倔强的笑:“我没事,继续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林小棠也停下来等他们:“要不咱们歇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
“不用,”余归幸拒绝了,他不想成为拖累,“一鼓作气,到山顶再歇。”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余归幸接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指,心中微动。
他喝了两口水,递还回去时,不小心碰到了谢远声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月牙疤痕旁边新添的两道红痕。
那是他昨天晚上做噩梦时抓出来的。
他的眼神暗了暗,想说什么,却被谢远声用一个“没事”的口型止住了。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
余归幸专注于脚下的路,却没注意到前方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惊呼还未出口,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揽住了腰。
“小心!”谢远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担忧。
余归幸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薄荷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远声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和胸膛里沉稳的心跳。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山间的风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谢……谢谢。”余归幸有些狼狈地挣开,脸颊微微发烫。
“没事吧?”谢远声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他拍了拍背上的灰尘。
这一幕,恰好被走在前面几步、回头想叫他们的蒋宇三人看在眼里。
夜色朦胧,月光稀薄,但何璟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谢远声揽住余归幸时那紧张的姿态。
看到了他替余归幸拍灰时那无比自然又带着珍视的动作,更看到了余归幸难得流露的,带着一丝依赖的神情。
林小棠推了推眼镜,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蒋宇则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秒。
谢远声也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前面路更陡,注意脚下。”
余归幸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蒋宇是个直性子,但此刻却难得地没有咋呼。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何璟,又看了看林小棠,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没有追问,没有议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向上走,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有些秘密,不需要说破。
尤其是在这样青春正好的年纪,在这样两个背负了太多的少年身上,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情感,本身就值得被温柔对待。
终于,在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他们抵达了青屏山的山顶。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夜风呼啸,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
远处的山峦还沉浸在墨色的沉睡中,唯有东方的天穹,正被一丝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光亮,缓缓撕开一道缝隙。
“到了!我们到了!”平时冷静的林小棠兴奋地喊道,刚才爬山的疲惫一扫而空。
何璟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累死我了……不过值了,你们看那东边!”
余归幸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钻石。
山风吹起他的发梢,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谢远声跟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向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
“快看!太阳要出来了!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蒋宇指着东方大叫道。
只见那道缝隙越来越宽,先是淡淡的橘粉,然后逐渐染上金红,如同画家打翻了调色盘,将墨蓝色的天幕一点点晕染,浸透。
终于,一轮红日挣脱了山峦的束缚,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瞬间洒满天地,照亮了远处的云海,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惊叹与激动。
“哇——!”林小棠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阳光落在余归幸的侧脸上,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纯粹的震撼与向往。
他微微张开嘴,呼吸着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仿佛要将这蓬勃的生命力,全都吸入肺腑。
谢远声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初二那年雨天,那个躲在屋檐下,眼神干净又带着忧郁的少年。
想起这些年两人相互扶持走过的黑暗时光。
想起此刻能与他并肩站在山顶,共同迎接这崭新的一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满足。
“高考必胜!”
蒋宇攥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挥,山风将他的衣服鼓成风帆。
他转身时撞了下何璟的肩膀,却没回头,只咧着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映着朝阳的金芒:“听见没!都跟上!”
林小棠被他晃得发箍歪到一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双手拢在嘴边喊得清脆:“高考必胜——!我们都要去北京看升国旗!”
何璟垂眸笑了笑,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敲了敲,忽然抬臂振声道:“不负韶华,前程似锦!”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少年意气,惊起了远处林梢几只宿鸟。
谢远声站在余归幸身侧,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余归幸扶着栏杆,晨光在他眉骨的疤痕上流转,像一道未愈却不再渗血的伤。
谢远声忽然伸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幸,一起?”
余归幸抬眸,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
山风掀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掌心的温度,想起谢远声半夜在阳台颤抖的背影。
但此刻,少年的掌心正贴着他的手背,温热而坚定。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下一秒,谢远声的声音混着风声扬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高考必胜,平安顺遂。”
他的视线始终锁着余归幸,尾音落下时,指尖偷偷蹭过对方掌心的旧疤。
余归幸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灌满了朝阳的热力。
他松开扶着栏杆的手,衣服在晨风里轻晃,然后张开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晨雾:“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感觉到谢远声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颈,缓慢而轻柔抚摸着,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五个人的声音在山谷间碰撞回响,惊散了最后一丝薄雾。
山顶的风还在吹,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五个人站在山顶,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感受着青春的热血在胸腔里沸腾。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蒋宇他们在一旁收拾着背包,说说笑笑,青春的气息在山风中弥漫。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看着日出,拥有着这片刻的,属于他们的青春时光。
山风继续呼啸,带着星屑般的微光,也带着命运不可知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