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尸而眠》江以北42尺

8、士别三日 他们没在城

　　他们没在城里再逗留。因为没活尸的外城都被烧了，没被烧的内城挤满了活尸。简单商量一番过后，江以眠决定先带陆无涯回郊外的庄子里，在那里休整一番后再说以后。
　　陆无涯十几天的营养不良肯定不是那几个烧饼能补回来的，刚刚勉强算是他帮自己逃了出来，加上他的马也救过自己。江以眠虽然自诩没有良心，但也不想欠人人情。二人怎么也算共患难过了。
　　而且以江以眠的识人经验来说，陆无涯不像是什么坏人，干不出先骗取自己信任再一网打尽的事情。于是在出城的路上，他就将在郊外的那座宅子位置告诉了陆无涯。
　　二人一马又从江以眠进来的那扇门出了城。
　　江以眠多少有些坐不住，但是又不能开口让陆无涯也跟着自己走回去。他自己走着多少也会拖延行程。但是他的大腿内侧被磨的实在生疼，还不如被一群活尸在后面追的时候呢，起码肾上腺素上来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就在江以眠想开口让陆无涯放自己下去的时候，陆无涯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你不会骑马？”说着，他还勒住缰绳，让雪烟停了下来。
　　江以眠眯了眯眼，心想他不会是要嘲笑自己吧，便看着他道；“怎么了，以前我出行都是八抬大轿的。”
　　但是人家江倚眠好像也不是什么骄奢淫逸的主，这么说多少有点有损他声誉了。江以眠只能紧接着在心里对他补了句道歉。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陆无涯显然也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刺。他翻身下了马，抬手，做了个要扶江以眠下马的姿势。
　　江以眠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他顺着就也下了马，狐疑地看向陆无涯。
　　“你对我这么怀疑吗，情绪要不要藏藏。”陆无涯有些无语道。
　　江以眠闭眼翻了个白眼，道；“只要是你看见的，都是我不想藏的。你为什么下马，你看起来会骑马啊。”
　　“你没骑过，髀里肉生，刚刚马跑得太快，再跑下去你受不了。”
　　“是啊，”江以眠大方承认了，骑马骑得他确实大腿肉疼，但是，他还是没明白，继续问道，“这和你下马有什么关系？”
　　陆无涯竟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两人同行，江以眠又不是他的下属，怎么也没有一人在马上悠闲，一人在马下徒步的道理吧。
　　但是这话要解释给江以眠听的话，陆无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幸好，江以眠并没有真的怀疑他别有用心，只是先行迈出了步子，朝落在他身后的陆无涯摆摆手道；“谢谢你好心啊。”
　　陆无涯摇了摇头，只觉得江以眠这个人真是难以捉摸，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趣味。他顷刻也迈步追了上去，道；“你想学骑马吗，我可以教你。”
　　“好啊，但还是回庄子再说吧。大概半天，你坚持得住吗？”江以眠没忘陆无涯还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里，下马步行对他来说应该会累上一些。如果撑不住，不如现在上马，什么好心善意跟这个比起来都很浮云了。
　　“撑得住。”陆无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东西吃的那几天里，他几乎不动，所以消耗的也少。后来直接发烧晕过去，更是没什么感觉了。因为连日的不曾进食，前夜和今日吃下去的饼反倒让他难受了一阵。但是这点儿难受对他来说倒算不上什么，当时他也不能在江以眠面前表现出来。
　　到现在，消化了肚子里的食物之后，他是真的好了许多了。
　　江以眠显然还是不太信他的话，转头亲自观察他。
　　同时，陆无涯也在看江以眠。少年当真是一副富贵少爷样，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尤其是那双眼睛，陆无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睛也能用“浓墨重彩”来形容。瞳色不深，但却引得人看进深处去，想知道那眼底有什么。眼尾的红明明只有一抹，却也让人移不开眼。
　　先前说他藏不住情绪，原来是这双眼的缘故。
　　“再看收费了。”江以眠看他确实不像在强撑的样子，便打断了二人的互相凝视。
　　陆无涯收回目光，咳嗽两声，开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上，还是没遇见活尸。也好，起码说明郊外确实安全，和儿应该也不会有事。
　　江以眠是领着陆无涯按原路返回的，这一路上的景色他在去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因此这归途中只能靠和陆无涯聊天解闷。
　　二人聊了不少闲篇。江以眠并没有打算深入了解这个人的兴趣。在他的打算里，陆无涯顶多只会在宅子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修养好后，他肯定会走，因为他还有事要去找一个答案。
　　而江以眠给自己则规划的是，回去后等陆无涯修整完走了，他就启程去那个江家设下的世外桃源，不赶路，沿途走走停停，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至于和儿...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把她留在那儿吗？那个庄子有地有粮，在这种世道下，对于一个人的生存来说本该是十分充足的了，但是和儿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些对于她来说就变成了负担。
　　如果有人活着到了这儿，起了邪念。那么这个庄子绝对无法保护和儿，甚至会变成夜空中最亮的星，变成亮在她头上的附加价值。
　　带着和儿走吗？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那些没有脑子的活尸，那么江以眠还有自信能保住和儿。但是和他，和陆无涯一样，这个世界上肯定也还有其他活着的人，人和那些活尸不一样，他们有脑子。江以眠真正怕的正是这些“人”。
　　万一他们两个分开了，和儿落单了，那她的危险程度绝对会比在宅子里大幅增加。
　　江以眠看了一眼陆无涯，想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让陆无涯跟自己带着和儿，先到江家那个林外宅子里去。陆无涯这个人他算是信得过的，算个传统意义上的仗义的男人，不会做出背叛他这个救命恩人的事来。
　　但这就牵扯到一系列新变化了。首先是缺点，这一路上，他都得规避风险，不能随意去探索新地图了。为了成功护送和儿，他得把世外桃源的位置也告诉陆无涯。
　　江以眠并不是害怕他会侵占那里或者怎么样。他就是对“有人知道自己居住位置”这件事有些烦躁。
　　这一世，他是没打算和任何人建立那么“亲密”的关系的。本来就是不同时代的人，这辈子只当个看客多好，万事不悲，万事不愁。
　　现在他就觉得自己因为和儿的事忧思过度了。但没办法，这是属于新人生的捆绑销售，他得替江倚眠担起这份责任来。找他妈的委托已经被无限期搁置了，和儿的事怎么也得办的漂亮点吧。
　　回到护送和儿这件事上。他们三人一起也有很多好处，不提人多力量大，好照应彼此。江以眠现在一个失忆者的身份，属于是遇上事就算吃瓜，也没法吃明白的。带上和儿和陆无涯，起码他们两个能给他解释一下他不懂的地方。相当于带了两个导游吧。
　　江以眠在心里将所有可能和利弊都想过一遍之后，终于是轻松了不少了。
　　他打算等回去之后，跟两人商量一下。最终这件事肯定还是要由人家本人做决定。江以眠想的周全，不代表他要剥夺和儿和陆无涯做决定的权利。他只是习惯性的将所有可能做个备份，这样他自己会安心一点。
　　不到半日，二人就到了江家的宅子门前，侧门前。江以眠也没打算敲门，而是招呼着陆无涯，让他托自己翻墙上去。
　　陆无涯愣了一下，确认过这确实是江家的宅子之后，默默地到了墙根站定。
　　江以眠借了他的力，翻了进去，将侧门打开，把陆无涯和雪烟放了进来。
　　“你平时也这么回自己家吗？”陆无涯看着他蹑手蹑脚的样子，说话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江以眠悄声回道。
　　翻进来前，他们绕着这个宅子转过一周，没有什么暴力入侵的痕迹，但江以眠不敢排除有人翻墙进来这种可能性。他之所以要在自己家潜伏，一是提放着有别人。如果还是只有和儿，那当做给她的一次脱敏训练也行，练练胆子嘛。
　　凭着记忆，江以眠走小径到了主屋门口。主屋里也没有烛火。江以眠一看天色，说早，已经暗下来了，屋内不点灯就看不清了；说晚，也绝对还没到睡觉的点。
　　难道，和儿不在这主屋内？但是一路过来，所有屋子都没亮光啊。
　　江以眠想到了一个比较坏的可能——有人来过了，但是没留下，而是带着和儿一起走了。
　　那就糟糕了。江以眠一时间有些紧张，推门就迈了进去。从屋外突然到屋内，光线骤暗，让他没反应过来门后藏着个人。而这个人，则瞄准了这个时机，拿着东西就要砸了过来。
　　但紧随其后的陆无涯立刻就制止了那个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