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长安》晓寒酥

18、亲手了结 我有什么不

　　江行之在船撞上来的一瞬间，已经跃身后撤十几步。

　　两船相撞，船尾底部被撞出一个大口子，海水瞬间倒灌进舱内。
　　船身开始以相对明显的速度往下倾斜。

　　黄安本已撤到船头方向，这猝不及防的一撞，他也摔在地上往下滑。
　　崔新立刻拽住他。

　　“这金大川怎么回事？”
　　黄安低声咒骂，怎么不听他的指挥就自作主张撞上来，他还在船上呢！
　　匪终究是匪，听不懂指挥。

　　“我们走！”黄安咬了咬牙。
　　崔新立刻揽着他，把他带到船头。
　　隔壁的船已经准备好迎接，护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甩了过来，那绳索一端系在桅杆上。崔新将自己和黄安系好，踩在栏杆上借力把自己荡了过去。

　　安全落地。
　　黄安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得意洋洋，声音洪亮，“江大人，你这艘船很快就会沉了。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向陛下为您报一个不敌海匪，不幸坠海身亡的名头，全了你的忠君之名。”

　　“是吗？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动他。”

　　清冷的女声飘荡在血腥的空气中，直击人心。

　　夏竹凭空出现在船头，衣袂飘扬。
　　她手持双刀，衣裳有无数划痕，肩膀手臂上血迹斑斑，连衣服上都是干涸了的血迹，十分狼狈。

　　只一眼，江行之便知道她昨晚经历了怎么样的血战。
　　海风一吹，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从船上传来，惹得他频频皱眉。

　　“许春？”黄安震惊，“你怎么会出现在船上？金大川呢？”

　　夏竹看着安全无虞的江行之三人，还有从船舱下杀出来的莫三娘，不住点头。

　　她眯了眯眼，单手把捆成茧子的金大川从脚底下拎起来，抵在围栏边，“呐，在这呢，还有一口气。”
　　她踹了金大川一脚。
　　只露出一颗头的金大川被捆成茧子，哀嚎一声，又被夏竹扔回地上。

　　她拍了拍手，云淡风轻，“不过其他人都死了。”

　　话落，黄安瞬间变了脸色。
　　金大川落在她手中，其他人也死了，那绝杀江行之的计划，失败了？

　　他不信！
　　黄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夏竹，似乎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夏竹歪头，“不信？黄大人你要不再看看这艘船，它像是要沉的样子吗？”

　　黄安瞳孔震动，霍地转向江行之的方向。

　　刚刚倾斜得十分厉害的甲板如今已经相对平缓，下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黄安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眼前这一切。
　　不可能的！

　　夏竹好心解答，“舱底的重物此时应该已经落入水中了，没了重物压着，船自然就不会沉了。”

　　黄安闻言，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像是能喷出火。
　　“许春！”

　　夏竹还嫌不够刺激，弯腰从脚边拎出来一个东西。
　　“你这么笃定一定能杀了江行之，是因为这个吧？”
　　她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往上抛了抛，又落回自己手上。

　　这群海匪从岛上搬上来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幸好金大川也留了个心眼，没把火药交出去，否则他们真的得去这海水里走一遭。

　　夏竹一出现，陈奇刚刚被撞船提上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开口问：“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火药啊。”夏竹云淡风轻。

　　那你还这么玩！！
　　陈奇陈星齐齐变了脸色，半个身子都在往后撤。
　　“你小心些！”
　　“别冲动！”

　　夏竹白了他们一眼，“胆小鬼！”
　　对上江行之的脸她又变了神情，笑得十分谄媚，“江行之，你快上来！误伤了你我可赔不起！”

　　她点燃火折子，在火药的引线上一点，“我还没见过火药爆炸的样子，这海面辽阔，起火也不怕，就让我来试试这东西的威力。”

　　江行之看懂她眼中浓厚的兴趣，有些无奈，一个飞身直接落到她身后。
　　随后的是莫三娘。
　　陈奇陈星看到这一幕，也立马转移过去，落地的时候都都写踉跄。

　　与此同时，夏竹手中的火药歘地落在黄安的身后。

　　砰！
　　又一声巨响，火药掉在甲板的正中间。
　　落地的一瞬间，崔新将黄安护在身下。
　　炸碎的木板从他们身上崩了出去，没伤到他们两个，只砸到一个倒霉的护卫。
　　甲板被炸出了一个小洞，木板开始燃烧，但是火势实在太小，被护卫几桶水给浇灭了。

　　黄安狼狈地爬起来，冲着夏竹怒喊，“许春！”

　　“听到了，”夏竹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好心提醒，“不过你叫错人了，我不叫许春！”

　　“哎……”夏竹盯着那洞口，十分遗憾，“威力一般，还不如我这一撞。”

　　“你全部一起扔，他的船就该沉了。”
　　江行之看了她脚边一堆粗制滥造的火药，实事求是。
　　难怪黄安这么有信心，原来留了这么一手。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这些就全落在你的船上了！”
　　当她得知有真么多火药的时候，真是后背发凉。

　　陈奇则听出另外的意思，这女人是故意撞船的！
　　天知道那船撞上来的时候，他连以什么姿势跳水都想好了。

　　“船是你操控着撞上来的？就为了试试哪个威力大？夏竹你有……吧！”他大叫，又立刻被陈星捂了嘴。
　　“闭嘴！”
　　夏竹贱嗖嗖地将火药在陈奇面前晃了晃，“要不也给你试试？”
　　陈奇只能拼命摇头。

　　江行之没有理睬他们的胡闹。
　　他视线落在身后的甲板上，无数护卫和海匪的尸体堆积在一起，一阵又一阵的血腥气就是从这里飘过去的。

　　站在这里，他仿佛能看到昨晚的刀光剑影。
　　他能想象，面对着这么多人她是如何突破重重危机，为自己搏得生路的。

　　他盯住夏竹的背影，肩膀的贯穿伤依旧鲜红刺眼。
　　第三次了。
　　她怎么总这样为他？

　　江行之暗暗叹了一口气，事不过三，他认了。
　　确定了这件事，他心底的某块石头像是落了地，不再悬着扰他心神。

　　他飞身落在黄安的跟前，夏竹见状紧随其后。

　　刘家一众护卫面面相觑，警惕地防备着他们。

　　江行之：“黄安，大势已去，你可认罪？”

　　黄安颓丧地坐在地上，“呵呵，江大人真是深藏不露。”
　　技不如人，是他输了。

　　黄安趔趄起身，身上的衣袍已经乱了，帽子也歪了，“大人说的，我都认。”
　　“勾结海匪，掠夺财物，残害百姓，掳掠女子，都是我做的，我随大人回长安，听候发落。”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回了长安，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该死！”一直没有说话的莫三娘开了口。
　　她双眼通红，眼中还有刚刚杀出来的血性未褪去。

　　夏竹有些讶然，看向莫三娘的眼神中有询问，也有担忧。
　　莫三娘没有解释，眼神死死盯着黄安，语气异常坚定，“我要杀了他。”

　　夏竹心中一沉，没说话，一记冷冽的目光从眼中闪过，直接一把薅住黄安，把他压到楼梯上，刀口已经扎进他的心。

　　黄安胸口一阵刺痛，鲜血哗啦啦流了出来。
　　“你！”
　　他抓住夏竹的肩膀，想要推开她却使不上力。

　　“你对那些姑娘做了什么？”
　　三娘这副样子，一定和那些姑娘有关系。
　　“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夏竹压着声吼着。

　　“夏竹！”江行之叫了她一声。

　　夏竹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但依旧抓着黄安没放。

　　黄安感受到这份差距，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江行之还等着拿他回长安审讯，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他暂时还死不了！

　　黄安声音轻飘飘的，“死了，就扔海里喂鱼，还活着就赏给下人，女人嘛，不就是这个作用？”
　　他眼神轻蔑，看向夏竹的眼光中竟然还带着些许调戏。

　　夏竹双眼一红，刀子又扎进去一点，“是吗？那你想过没有，自己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

　　黄安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全身都在颤抖。
　　他笃定自己死不了，语气中全是挑衅，“你敢杀我？你杀了我，线索就断了，江行之还等着拿我回去问话呢。更何况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我有何不敢？”死罪这一套对夏竹半点威胁作用都没有。

　　她低下头，凑在黄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以为周数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有个好的靠山就能保你性命？你以为你们背地里的勾当没有人知道？船上那一箱箱铜钱，我可看着呢。”

　　“你！”黄安惊恐地看向夏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他说了一半，又扭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竹勾唇，“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着只要回了长安，你的靠山就会想办法给你脱罪？我告诉你，你没命回去！”

　　“你敢！”黄安恶狠狠瞪着夏竹。
　　“周数我都杀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行之距夏竹只有几步之遥，看见黄安的表情，心中警惕。
　　“夏竹，冷静！”他赶紧喝住她。

　　却见夏竹的刀架在黄安的脖子上，头也没回，“我若当众了结了他，你要抓我回去复命吗？”

　　江行之抿唇。
　　他盯着夏竹的背影，理智和情感疯狂打架。
　　这个人，她要杀！

　　江行之又看向莫三娘，她也正对着黄安虎视眈眈。
　　黄安死不足惜，但线索，证据……

　　算了！

　　陈星一直看着江行之，见他神情松动，惊觉不好，不得不出声劝解，“夏竹，别让大人为难。”
　　与此同时，江行之开口：“不会。”

　　夏竹只听自己想听的。
　　手起刀落，一刀抹了黄安的脖子。
　　黄安捂着脖子缓缓倒地，眼中还有来不及掩盖的不敢置信。

　　热血溅在夏竹脸上，她眼都没眨，“三娘，他死了！”

　　呜……呜……

　　一阵号角声响彻整个海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巨大战舰上。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许字旗，号角，巨型战舰，制作十分精良，看起来就不是刘家此等货船可以比拟。
　　船上的士兵个个身姿挺拔，比刘家的护卫更有军人的风采。

　　夏竹看向江行之的背影，瞬间明白这才是他的后手!

　　崔新看着死透的黄安，又盯着不断靠近的战舰，无力地跪在地上。
　　刘家所有人早在黄安死的那一刻便扔了武器，瑟缩在一边。

　　陈奇看着逐渐靠近的船，张大了嘴巴。
　　他摇了摇陈星的肩膀，“哥，我没看错吧，许家军？许家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只军队？”

　　陈星摇头，他也不知道。
　　大景何时有这么强悍的水军？
　　制造这么大的战舰，必然要花费不少人力财力，还要专门挑选士兵训练，许将军是怎么做到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

　　陈星一脑子疑问。
　　但他明白，这件事肯定是陛下的授意，他们大人也肯定知道，才会在来楚州之前就给许将军去信。

　　许云廷气昂昂地站在甲板上，视线在船上扫射，最终落在江行之的身上。
　　身姿挺立，衣衫整洁没沾血，陈星陈奇也好发无损，反而是身边的两个姑娘一身血污。
　　这算什么？
　　他来晚了，江行之被两个姑娘救了？

　　许云廷表情讪讪，略微心虚。

　　他令船只停下，自己飞身落在江行之面前。

　　“许将军！”陈奇陈星齐声行礼。

　　许云廷点头，他环视一周，就这几个人，按照他们的身手，平安杀出重围绰绰有余。
　　更何况现场看起来，对方并没有决一死战的决心。

　　“江行之，就这么点人你把我喊来，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你可知道我为你犯的可是……死罪。”
　　最后两个字被他压得低低的，只有江行之能听见。

　　江行之捏紧拳头。
　　若不是夏竹，他估计都只来得及给他收尸。
　　“为什么迟了？”

　　许云廷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子，“第一次正式出海，不敢开太快，怕翻船。”

　　江行之：……

　　夏竹无语。
　　靠他来救，坟头草都得两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