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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火灾 那场火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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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龚泽倦自然地牵起黎郁的手。
画展的地面确实潮湿,随时都可能摔倒,因此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去走,只能走绿色通道。
而龚泽倦和黎郁很自然地走着,他们走的地方,地面都正好干了。
走到休息区,黎郁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龚泽倦走过去,单膝跪地摸他的头发:“郁宝……还在生我气吗?”
“什么气?不告诉我蒙娜丽莎的微笑的真相?”黎郁笑了。
龚泽倦站起来,坐到黎郁旁边,长腿岔开。
黎郁:“无聊。”
“系统!”龚泽倦直起腰就吼起来,“过来,陪我家领导聊天。”
本来还想倔强一番的破机器,龚泽倦抄起旁边的棍就准备砸,那东西瞬间怂了,滴——【遵命】
其他人看着他们目瞪口呆。
沈渊“哈哈”一笑,清冷的声音传来:“各位不要意外啊,这位是本个副本创始人,系统当然要听话。”
这一句话瞬间让整栋楼炸开锅。“创始人?那他知道怎么通关!”“那你知道boss是谁,快,现在去杀死他,我们直接通关!”
龚泽倦轻抬眼眸,食指放在唇间,顿时所有人安静下来,都在等他说出boss,等他说出如何通关。谁知道龚泽倦最后冒出来一句:“别打扰到我家领导聊天。”
“……”
其他人都开始大嘴巴你一句我一句,话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龚泽倦顺手捂住黎郁的耳朵,对着沈渊说:“徒弟你挑起的,解决了。”
沈渊轻笑一声,然后对着众人道:“他的意思是,只要你们不吵,等会儿就解决。”
又是安静,大家都各忙各的。
齐云倒是一脸不服气,走过去问沈渊:“喂,刘中是吧?第八个副本了,你才拜我师父?不过也行,得叫师兄。”
沈渊挑挑眉:“你师父啊?不好意思,我十岁就拜了。”
齐云:“……?”
黎郁没理一切,只是对着系统问:“机器,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龚泽倦瞬间心口一疼。
滴——【记得】
“你还能模仿她的声音吗?”
滴——【……郁儿乖,妈妈哄你睡,给你唱首歌: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是她的声音。
这是一首黎珊珊经常给小时候的黎郁唱的歌,那时他小,听不懂,还咿咿呀呀地跟着妈妈唱。可如今,他的泪便也成了鲁冰花,轻声划过脸颊,窗外一点点月光照亮他的泪,一闪一闪……
龚泽倦狠狠抱住黎郁,擦掉眼角的泪:“不哭,舅舅在。”
沈渊跟齐云解释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活宝赶出去了,他关上门,然后低声说:“想知道珊珊姐怎么死的吗?”
当年。
镜子工厂的最后一座仓库里,空气陈腐,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中飞舞。少年瘦高的身影靠在生锈的铁架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忙碌的两个人身上。
林镜和沈渊正在调整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那镜子很怪,边框是扭曲的青铜藤蔓,镜面深处不是反射,而是一片涌动的、幽暗的混沌。
“成了?”黎珊珊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长发随意挽着,眉眼间有和黎郁如出一辙的清冷,却多了几分燃烧般的执拗。
沈渊没回头,手指轻轻划过镜框:“能量场稳定了。门已经打开。”
“门的那边是什么?”龚泽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林镜转过身,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一个倒影。现实的倒影。所有被压抑的、遗忘的、扭曲的……都会在那里成形。”他顿了顿,看向黎珊珊,“也是我们的答案。”
仓库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创造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空间,一个将容纳所有“异常”的容器。
黎珊珊走到镜前,伸手,指尖并未触到玻璃,而是缓缓没入了那片幽暗之中。她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那就叫它‘镜渊’吧。”她轻声说,像在命名一个即将诞生的孩子,又像在念一句悼词,“镜中之渊。我们所有人的……归处与来处。”
镜面深处的黑暗,仿佛应和般,缓缓荡漾开一圈涟漪。
少年别开了眼,望向仓库外即将沉没的夕阳。
他并不知道,许多年后,他将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次次踏入这片他们亲手创造的深渊。而那个人,此刻尚在时光的彼端,未曾知晓自己的命运早已与这面镜子,血脉相连。
就在成功的第二天,他们几个坐到一起,打算为这场胜利做一场庆祝晚宴。
碰巧,那天正好是黎郁的八岁生日。
那年,龚泽倦和林镜才22岁,沈渊16岁,黎珊珊28岁。
所有人都在忙碌,林镜正擦拭着一件装饰品,龚泽倦从后面抱住他:“宝宝,干嘛呢?”他亲了一口林镜的脸颊,看着那件物品,“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镜的手顿了一瞬,仿佛带着一丝紧张:“这个是今年新款,所以你应该没见过。”
龚泽倦“哦”了一声,他没在意。
沈渊这个小家伙正在不知道弄什么,黎珊珊今天最高兴,抱着小黎郁不撒手。
“妈妈,今天我要吃蛋糕!”小黎郁捧着妈妈的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妈妈给你买最好吃的蛋糕。”黎珊珊笑了。
蜡烛刚吹灭,奶油沾了黎郁一脸。六岁的他咯咯笑着往后躲,却被龚泽倦一把捞住,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的奶油。
“舅舅,还要吃草莓。”黎郁仰起脸,嘴角还沾着糖粒。
龚泽倦屈指弹了下他脑门,眼底却满是笑意。他刚把那颗裹满奶油的草莓递过去,门外忽然传来林镜咋咋呼呼的喊声:“龚泽倦!你过来一下!”
龚泽倦啧了一声,把黎郁往旁边推了推:“你先吃着,我去看看。”
屋里只剩黎郁和正在切蛋糕的黎珊珊。暖黄的烛光在她温柔的侧脸上跳动,她笑着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儿子:“乖,妈妈在这儿,舅舅马上回来。”
渐渐的,小黎郁睡着了。
下一秒,断电了。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黎郁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不是蜡烛熄灭的那种,是塑料和木头在高温下爆开的辛辣。
“郁郁!”黎珊珊的声音陡然尖利。她一把将黎郁从椅子上抱起来,冲向门口。但门把手烫得惊人,火舌已经从门缝里窜了进来。
“妈妈……”黎郁梦呓,小脸埋在母亲肩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事,妈妈在。”黎珊珊的声音在抖,脚步却极快。她踢开已经烧变形的门,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她抱着黎郁冲出火海的瞬间,一根烧断的横梁带着火星轰然砸下。
黎珊珊闷哼一声,却将怀里的孩子用尽全力往前一推。
“接住他——!”
那一瞬,时间像是被拉长。龚泽倦刚从外面冲回来,浑身被淋湿,正疯狂地拍打门框上的火苗。他看见黎珊珊被燃烧的房梁砸中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倒,却硬生生用脊梁骨扛住了那根木头,只为将怀里的孩子送出去。
龚泽倦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一把接住了黎郁。
黎珊珊趴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被火焰吞没。她艰难地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龚泽倦怀里的儿子。
火焰舔舐着她的裙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双温柔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
“姐——!”
龚泽倦的嘶吼被爆炸声淹没。他死死搂着怀里的黎郁,滚烫的灰烬落在两人身上。林镜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把拽住龚泽倦的后领,拖着两人往安全地带冲。
“走啊!沈渊去找消防栓了!再不走都得死!”
龚泽倦没动,他就那样跪在火海里,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黎郁,另一只手伸向那团焦黑的身影,指尖颤抖着,却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黎郁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说:“舅舅?妈妈呢?”
看着眼前的大火,他好像明白了。
火光映照下,六岁的黎郁睁着眼,不哭不闹,只是看着那团曾经温暖如今却灼热刺眼的火焰,直到林镜强行把他和龚泽倦一起拖离了那片炼狱。
后来,沈渊说,火是从电路老化开始的。
但龚泽倦知道,那晚的风向不对,那火势蔓延的速度也不对。
而黎郁只知道,那天的蛋糕很甜,母亲的怀抱很暖,然后……一切都烧没了。
龚泽倦坐在冰冷的路牙子上,怀里紧紧箍着裹在消防毯里的黎郁。
龚泽倦自己的左手手臂被火燎出大片水泡,血水混着黑灰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用下颌一遍遍蹭着黎郁的发顶,哼着一些不成调的曲子。
林镜从人群里挤出来,身上也带着烟熏火燎的狼狈。他伸手就要去拽龚泽倦的胳膊:“跟我去医院!你手都伤成这样了!”
龚泽倦猛地一躲,抬起眼,声音沙哑:“别碰他。”
“龚泽倦!”林镜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看看你自己!还有那孩子,医生马上就来!你现在——”
“我要养他。”龚泽倦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黎郁沉睡的小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死硬的决绝,“我姐把他还给我,我就得对他负责。这辈子,我养他。”
林镜僵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看着龚泽倦那张哪怕在火场里也要护着孩子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身边这个人。
“你疯了?”林镜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医护人员侧目,“那是个拖油瓶!你才多大?我们自己还没活明白!为了个小孩,你要赔上自己一辈子?”
龚泽倦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让黎郁睡得更安稳些。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林镜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忍和担忧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好,好!龚泽倦,你牛逼!那你跟他过去吧!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分手!这日子没法过了!”
龚泽倦终于又抬眼看他。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没有愤怒,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好。”
林镜愣住了。
龚泽倦不再看他,低头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掖了掖黎郁颈边的毯子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他抱着孩子,站起身,径直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再回头看林镜一眼。
林镜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人的姿势,孤零零地杵在凌晨的冷风里。身后是消防车刺耳的红蓝光,眼前是龚泽倦抱着孩子决绝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被人群吞没。
那一刻,林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说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而龚泽倦抱着滚烫的黎郁坐在救护车后座,任由车身摇晃。他低头,吻了吻孩子滚烫的额头。
后来病好的小黎郁抱着龚泽倦,奶声奶气地说:“舅舅,我没有妈妈了……”
龚泽倦心猛的一揪,狠狠抱住黎郁。
“但是没关系,因为我还有舅舅呢。”
龚泽倦心中的念头更深:这辈子,除了这个孩子,他谁都不要。谁都不能伤他。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