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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八章 蒙娜丽莎的笑 蒙娜丽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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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线彻底沉下去,画廊自动亮起了昏黄壁灯。
龚泽倦伸手一拉,把黎郁带进旁边一扇标着“Staff Only”的门。
休息室倒是正常得出奇,旧沙发,掉漆的铁皮柜,角落里还有台嗡嗡作响的老冰箱。齐云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长腿一伸,从口袋里摸出包薯片,“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压抑。
借着微弱的灯光,黎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一切告诉了齐云和秋月白。
这个爱情故事着实精彩,兜兜转转,弯弯曲曲,起起伏伏,齐云听得目瞪口呆,秋月白也确实被震惊到了。
“我先说明,我完全不反对。”秋月白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但是……”欲言又止。
“你说吧,没关系。”黎郁笑着说。
龚泽倦坐在一旁,感受着灯光在脸颊两边若隐若现,他没有说什么,或者更准确来说他不敢说什么。
秋月白咬着嘴唇,咿咿呀呀了好一阵,才清晰地说出想说的话:“这条路,特别不好走。”
“我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也感受到过,旁人的眼光,一句句恶心。
爱情?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了,他们曾经也不止一次哄骗自己那是亲情的羁绊,可我离不开你。
我想得到你,不只是这个灵魂,我不想做柏拉图,我就是想要得到□□的你。
秋月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齐云突然伸出来一根手指:“那个……我想插句嘴。”
“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同性恋,我只知道,其实,爱情是可以跨越一切的,包括年龄,性别,甚至是……身份。”
“我们总有和他们不同的路要走,就像是所有人高中都选理科,而你选了文科;所有人都选择了那些知名度高的专业,而你选择了一个冷门专业;所有人都去拼尽全力读书去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而你却选择了创业。”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的路是错的,因为他们觉得,符合大众的事情才是正确的,但这恰恰相反。文科生,照样有上名校的,冷门,不代表将来也是冷门的,创业的人或许会创出成功,所以没有哪条路是错的,勇敢去走。”
龚泽倦终于直起身开口:“但你即使成功了,那你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吗?选择不符合大众的,自然会承受更多,不是吗?”
黎郁轻轻牵起他的手。
龚泽倦呼吸一滞,望向那才刚刚20岁却已然满经沧桑的少年。
“无所谓,我陪你。”
……
夜晚,黎郁在床上睁开眼。眼皮很沉,睡意却被一种莫名的寒意驱散。休息室的窗户正对着画廊的中庭,那幅《蒙娜丽莎》在夜色里没有灯光,本该是一片漆黑。
可现在,那里有光。
那是一种从画布内部渗出来的、荧绿色的幽光。像腐败的磷火,又像猫科动物在暗夜里的瞳孔。
黎郁坐起身,没去叫醒龚泽倦,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几乎每个副本都会经历这么几个夜晚,但他不怕,因为他随时可以叫醒他舅。
但他就是要冒险。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外面的景象让他指尖发凉。
那抹微笑在白天的昏黄光线下,它是神秘的;在傍晚的余晖里,它是悲悯的。可现在,在那种荧绿色的幽光下,那张嘴角的弧度被拉扯到了一个人类颌骨绝对无法承受的极限。
它在笑,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画中女人的脸皮像是被钉在画板上的橡胶,只有嘴角在疯狂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油画笔刷般的尖牙。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一排排用来咀嚼颜料和灵魂的凶器。
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原本温柔低垂的眼眸,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休息室的窗口,盯着黎郁。
她的眼球在转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适应夜间的视力。而她的嘴角还在继续撕裂,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极其轻微,却精准地穿透了玻璃,钻进黎郁的耳膜。
她在向黎郁展示:白天那个优雅的贵妇是假的。这才是真的,一个被囚禁了数百年,靠着啃食闯入者的恐惧和色彩来维持形态的怪物。
忽然,画中人的舌尖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细长、分叉、沾满荧光绿色唾液的舌头。它在空气中缓慢地舔舐了一圈,像是在品尝空气里残存的味道。然后,那条舌头猛地绷直,像一支箭矢,狠狠地刺在了玻璃窗上。
“滋——”
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散发着刺鼻松节油气味的涎水痕迹。
紧接着,画框四周的木板开始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蛆虫在里面拱动。画中女人那撕裂到耳根的嘴巴,终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
黎郁听见了,那是一种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混合了千万种濒死惨叫的声音。
“唔!”黎郁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了坚硬的胸膛。
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龚泽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刚醒般的沙哑,却有着令人心安的狠戾:“别看。那玩意儿晚上卸妆,丑得很。”
一只手从黎郁眼前移开,龚泽倦的折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滴浓稠的、近乎黑色的红颜料,隔空朝着窗外那幅画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成型,将那荧绿色的涎水和脑海里的尖啸声一同隔绝。
窗外,那幅画似乎愤怒了,整幅画布剧烈抖动,那张恐怖的脸在幽光下扭曲变形。
“睡吧。”龚泽倦低下头,下巴抵在黎郁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明天早上,舅舅帮你把她嘴缝上。”
黎郁没有挣脱,只是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身后沉稳有力的心跳,直到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渐渐平息。
清晨,天蒙蒙亮。
龚泽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脆响。他走到黎郁身边,顺着那视线往外一看,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窗外,那幅《蒙娜丽莎》还在。
但那抹微笑不见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缝上了。
一根粗糙的、泛着铁锈色的金属线,像缝合伤口的羊肠线,粗暴地横贯了画中人的嘴角。针脚歪歪扭扭,把那张曾经优雅的嘴勒成了一个丑陋的“一”字。线头耷拉在脸颊上,末端还挂着几滴已经凝固的黑红色血珠。
“啧。”龚泽倦伸出食指,隔着玻璃,虚虚地点了点那行字。
而那玻璃的正下方,直直躺着一个尸体。
没人震惊,所有人都把这当做常事。
“可惜了,好不容易闯了七关,在这儿死了。”沈渊的声音里品不出多少感情。
龚泽倦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你们是完全把规则禁止的事情当任务单刷了?”一个高瘦的男人正张着大嘴巴问。
龚泽倦转过头,眉头一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规则又没说要遵守规则,所以我们为啥要遵守规则?”
男人:“……???”
好像有点道理,啊不对。
他不信邪地触碰了一下那幅画,瞬间他的手指开始腐烂。
“啊!”他慌忙地放开手,还好,只是轻伤。转头看到黎郁依然很冷静地摸着那幅画,他呆住了。
“别看我,本人有些特权。”黎郁笑着肘了下龚泽倦。
“不得不说,他昨天要是及时去找红色管理员,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沈渊推了推眼镜。
“还记得规则牛逼。”龚泽倦感叹道。
沈渊嗤笑一声:“你不记得?”
“我为啥要记它?”龚泽倦一脸坦然。
也是,他违反规则也没关系。
而远方,站着一位管理员,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幅被缝上嘴的《蒙娜丽莎》依旧挂在墙上,针脚在日光下显得愈发粗糙可笑。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只剩下陈年油彩固有的沉闷气息。
齐云蹲在警戒线外嘟囔:“这都第二天了,那娘们儿也不笑,光堵着嘴。师父,这任务咋交啊?”
秋月白没说话,只是把速写本翻到那一页,指尖停在“视觉欺骗”和“解剖学阻断”那几行字上,眉头紧锁。这已经超出了她认知的范畴。
黎郁站在画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影挺直。他看了很久,久到连齐云都觉得无聊开始掏耳朵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视觉欺骗。”
他转过身,没有看画,而是看向倚在罗马柱上、正漫不经心剔着指甲的龚泽倦。
“也不是解剖学异常。”
龚泽倦动作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黎郁的目光扫过那缝合线,又落回龚泽倦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上,一字一句道:“她之所以笑,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笑不笑,无论这嘴被缝上还是撕开,都会有人在这里耗着,陪她演完这场无聊的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画廊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龚泽倦终于停下了剔指甲的动作。他抬起眼,看向黎郁,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薄冰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没否认,也没解释。
他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到那幅画前,伸出食指,随意地、甚至有些粗鲁地在那粗糙的缝合线上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
那根折磨了所有人两天的金属线,应声而断,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画中女人嘴角那狰狞的缝合痕迹瞬间消失无踪,恢复了最初的平滑。那抹神秘的微笑还在,但这一次,在明亮的日光下,它看起来不再诡异,不再恐怖,甚至不再神秘。
滴——【恭喜玩家完成任务】
龚泽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黎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黎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得意:“不错,没白瞎我教你那么多。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低头,凑近黎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尤其是我看着你的时候。那笑,本来就没什么原因。非要一个……那就是因为你在这儿,而我乐意耗着。”
黎郁没躲,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他抬起眼,瞪了龚泽倦一眼。
“无聊。”黎郁评价道。
龚泽倦哈哈一笑,揽着他往外走:“走,吃饭去。”
日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暖融融地铺在那幅终于不再神秘的画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