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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你生气了? 黎郁挡刀, ...

  •   黎郁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腹处传来的、被仔细包扎后的钝痛,以及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和某种焦糊的混合气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相对干净些的角落,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和龚泽倦的外套。伤口被用扯开的干净布条和捣碎的、气味古怪的草药紧紧包扎着,手法粗糙却有效。

      然后,他看到了龚泽倦。

      龚泽倦就坐在他身边极近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条腿曲起,头微微低着。黎郁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那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沉寂,甚至有些灰败。眼底是浓重的血丝和青黑,下巴冒出了凌乱的胡茬。

      他的一只手,正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紧紧握着黎郁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却一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似乎没察觉到黎郁醒了,只是垂着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地面某一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紧绷的、压抑着某种可怕情绪的空壳。

      黎郁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开口,喉咙却哑得发不出声。

      “闭嘴。”龚泽倦头也不抬,声音又冷又硬,“你他妈现在没资格说话。”

      他把擦刀的布狠狠摔进角落的水桶,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站起身,走到床边,阴影完全笼罩住黎郁。

      黎郁看到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下颚绷得死紧的线条。

      龚泽倦俯身,手指猛地攥住黎郁没受伤的那边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但最终只是死死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挡刀?嗯?”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淬着火星,“很英雄是吧?黎郁,你他妈……”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神骇人,“再有一次,我就揍你,听见没?”他伸手作势要打,但在接近黎郁臀部的时候放了下来。

      这不是玩笑,是警告。赤裸裸的,带着后怕和未消弭怒气的警告。

      他甩开黎郁的衣领,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动作粗鲁地塞进黎郁手里,指尖冰得像铁。

      黎郁不敢说话,时不时偷看龚泽倦几眼。他知道,这一次龚泽倦真的生气了。

      过了半晌,黎郁终于试探性开口:“你生气了?”

      “没有。”龚泽倦别过脸,“老子又不是娘们,生气干嘛?”

      黎郁撑着剧痛坐起身,声音嘶哑破碎:“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龚泽倦猛地转身:“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死成吗?!”他眼眶通红,每个字都像咬碎了吐出来,“你他妈差点……”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粗重的喘息。他粗暴地抓过药膏给黎郁换药,动作却下意识放轻,指尖碰到伤口边缘时几不可察地发抖。

      黎郁见龚泽倦软硬不吃,只好拿出“最后一招”。他低头轻咬龚泽倦耳垂:“老龚…我错了嘛,原谅我吧~”

      龚泽倦的手一僵,他知道黎郁叫的是他的姓氏,但还是心跳加速。他轻咳两声,耳尖明显的泛红:“什么?我没听见。”

      “老龚~”黎郁摇晃龚泽倦的手,“老龚?老公……”

      龚泽倦慌乱松开黎郁的手:“那……下不为例。”

      “你原谅我了?”黎郁的语气中带点小期待。

      “没有!”

      半晌,某人红着脸,脸颊还有可疑的红印,走了出来。

      “操……亲得真他妈带劲。”龚泽倦摸着脸,嘴角死活压不下去,他抬头,对上那位母亲的眼睛。

      女人看到他,直接冲过去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对不起……”

      她脸上泪痕交错,双手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击垮。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太近,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我只是……安安……我找不到安安……我疯了……我……”

      她的道歉破碎而绝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之前握刀行凶时的疯狂早已被无尽的悔恨取代。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头,随后又低下:“于伊。”

      于伊现在手都在颤,因为她知道,知道龚泽倦生气是什么下场,她亲眼看到过,看到过杨晨在绝望中死去。

      “不要杀我……我错了……真的,我不想像杨晨那样,我还有孩子,我不想死……”

      黎郁坐在床上查看伤势,门“吱呀”一声开了。

      “黎郁哥?”是苏一一,“我操,你没事吧?龚泽倦没怎么你吧?”

      “没……”黎郁低下头,不自觉地摸了摸差点被亲烂的唇。

      “没事就好。”苏一一走过去,“给你说个好消息,安安找到了!”

      黎郁猛地抬头。

      “放心,”龚泽倦散漫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伸向衣服兜里掏烟,发现烟好像都被没收了,“……”

      但很快,他抬头看向于伊,缓缓说:“我不杀女人的,尤其是,我不会杀一个孩子的母亲。”

      于伊忽的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就在这时,木屋那扇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是安安。

      小女孩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辫子散了,衣服也刮破了,但似乎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不见了。

      “妈妈?”她小声地喊了一句,茫然地看着屋内的景象跪在地上哭泣的母亲。

      于伊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头,看到门口的安安,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混合着狂喜和痛苦的嚎哭:“安安!我的安安!!”

      她想要扑过去,却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安安跑了过来,扑进母亲怀里,小声说:“妈妈,我追小兔子,掉到一个树洞里了。后来,后来是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姐姐把我拉出来的。她说,玩偶要拿好……”

      于伊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

      “你看到了,”龚泽倦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感情,“这个世界是死是活都说不准,你真的想让你的女儿知道你刚刚干的事吗?”

      于伊摇着脑袋,泪水四溅。

      “我理解你,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别人。你的亲人不见了,你会伤心,我的亲人不在了,我也会……”

      他把“亲人”两个字读得很重。

      亲人?

      屋外的争执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狼”、“吃掉”、“外婆”等字眼,还夹杂着粗鲁的叫骂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响。

      龚泽倦皱了皱眉,对黎郁低声道:“我出去看看,你好好待着别动。”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黎郁的包扎,确认没有新的渗血,才转身走向门口。

      黎郁等他出去,门板隔断了大部分声音后,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每动一下,腹部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目光扫过屋内。于伊还抱着女儿缩在角落啜泣,其他几个玩家也惊疑不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黎郁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到墙边,扶着粗糙的木墙站了起来。眩晕感袭来,他闭眼缓了几秒。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出去可能是找死。

      但外面的情况不对劲。

      黎郁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口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去。

      屋外的空地上,场面混乱。

      几个穿着破烂皮袄、满脸横肉、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汗味的猎人,正用绳索拖拽着一只体型异常巨大的灰狼。那狼似乎受了重伤,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和内脏拖了一地,但它黄绿色的眼睛依旧凶戾地瞪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一个猎人狠狠地踢了狼一脚,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就是这畜生!我们在它窝附近找到了这个!” 他举起一件破旧的的深色头巾,是外婆的。

      “外婆肯定被它吃了!” 另一个猎人嚷嚷着,“这下好了,林子里的祸害总算少了一个!”

      龚泽倦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没有搭话,眼神里充满审视。他似乎也不完全相信猎人的说辞。

      而黎郁的目光,却越过了狼和猎人,落在了他们身后更远处的林间空地上。

      那里,地面似乎有被新鲜翻动过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躲在一棵大树后,正悄悄地、朝那个被翻动的地方窥视着。

      是小红帽。

      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了之前那种空洞的标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某种深藏恐惧的复杂神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

      黎郁的心脏猛地一跳。猎人的出现,狼的被捕,外婆的死亡,小红帽的异常窥视……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快拼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门内的玩家和门外的龚泽倦。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狼和猎人吸引,他忍着剧痛,艰难地、一步一挪地潜行过去。

      黎郁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翻动的土地。小红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小小的红色身影从树后完全显现出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盖着白布的篮子。

      她转过身,面对黎郁,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紧紧盯着他腹部的包扎,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

      规则在黎郁脑海中回响。他停住脚步,与她保持了几米距离,没有开口询问。

      小红帽也沉默着,只是将篮子稍微提起了一些。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白布的一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料味,猛地从篮子里飘散出来,直冲黎郁鼻腔。那气味令人作呕,正是规则中提到的“类似腐肉的味道”。

      按照规则,他现在应该“借口采花,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但黎郁没有动。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篮子上,而是死死盯住了小红帽的眼睛。在那双原本应该空洞的大眼睛里,他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紧张?甚至是求助?

      不对。

      如果规则是真的,她应该希望他远离,而不是流露出这种复杂的情绪。这浓烈的腐臭味,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警告?

      一个更大胆、更违背直觉的推测瞬间划过黎郁的脑海:这条规则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诱导发现异常的人立刻远离,从而错过真正关键的陷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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