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八章 法律 法律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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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秋月白的样子称得上魂飞魄散，她的眼神涣散。
“月白……没事……没事……”齐云扶着她，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秋月白被齐云扶着坐下，轻抬眼眸看向龚泽倦：“苏一一死了，王蒂梨也死了，总有一天，我也回去这样对吧？”
龚泽倦愣住了，刚想开口。
“她们明明不用死，就差一点，每次都因为你而差一点，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故意，你是无私的，我和齐云活到现在是因为你我知道，但是……”
“秋月白。”龚泽倦开口，“我不可能保住所有人，林镜那人干的事都太阴了，我说不定，刚刚叫系统也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不起。”
秋月白哭着摇头：“不……该道歉的是我……该感谢你的是我……”
黎郁看着龚泽倦，这么多年的感情，或者说从一出生就有的感情，他早就看出来了，龚泽倦绝对有什么心事，但是他不知道。
“今天是第六天，明天还得继续演一出戏才能成功通关，早点睡吧。”黎郁道。
到了床上，龚泽倦一如既往地从后面抱住黎郁：“郁宝，明天咱们玩个不一样的。”
“什么？”
“你当原告律师。”
……
最后一天。
陈莹坐在审判席上，脸色比往常更沉。旁听席空了大半——苏一一、王蒂梨、那个跳楼的女玩家……都不在了。只剩齐云、秋月白，还有几个脸色惨白的幸存者，以及NPC。
而那七幅肖像画，已经有六幅流下了血泪。
被告席上，坐着一个男人。
头发胡子纠结成团，眼神浑浊，嘴角挂着哈喇子，身上套着件破烂的病号服。
正是地下室里那个一见到他们就跑的疯子。
原告席上，空无一人。
被害人，才四岁。
四岁。
这个词一出来，台下瞬间轰动起来，虽然有一部分是NPC，但是谁都会对这个案子愤怒。
台下，很多人大声高呼“死刑死刑！”甚至有人准备冲过来打人，但被法警拦下。
黎郁坐在原告律师位置上。
“现在开庭。”陈莹敲了下法槌，声音在空荡的法庭里回响，“审理原告诉被告张浩一案。被告，你是否委托辩护人？”
疯子没理她，只是嘿嘿傻笑。
“被告放弃辩护权利。”陈莹没再问，转向黎郁，“原告律师，陈述你的诉求。”
黎郁站起身，没拿稿子，声音清冽，在死寂的法庭里像一把冰刀：
“审判长，我方诉求明确。被告张疯子，于二十年前，多次对年仅四岁的原告实施□□。证据如下：第一，原告手臂陈旧性淤青，与当年医疗记录吻合；第二，被告病号服口袋内发现的半截学生证，背面写有原告姓名；第三，地下室内发现的录像带，记录了部分片段。”
疯子依旧在笑，还冲黎郁吐了口唾沫。
齐云在旁听席上拳头捏得嘎吱响，被秋月白死死按住。
“被告，你是否认罪？”陈莹问。
疯子不说话，只是把手指伸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
疯子抬起那张惨白的脸，嘿嘿一笑。
“发病……对，我当时发病了！”他语速飞快，眼神却飘忽不定，手指在桌上疯狂敲打，“医生说我有病！我有间歇性精神病！我控制不住自己！法律说了，精神病……不犯法！”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混着哈喇子飞溅，指着原告席上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竟还咧嘴笑了：“那小丫头片子……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怎么知道她才四岁？她看着挺高的……”
黎郁强忍着愤怒：“好。”
然后他坐回辩护席，站起来对法官说：“陈法官，针对本案，我有话要说，既有对原告的辩护，也有我想要表达的东西。”
陈莹看了眼他，又转头看了眼龚泽倦，龚泽倦向她点了点头，她转头：“批准。”
黎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话：
“首先，我想以一个好像与本案关联不大，但是实质是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书记员曾经为我们提到过的，防性侵讲座。”
“很多学校都有这个东西，或许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个很值得开展的活动，它可以教会女性如何保护自己，他们说女性不能穿太暴露的衣服，否则男性才会性侵，你们觉得，是这样吗？”
黎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经意间放大了：
“我们从来都忘了这种案件，加害者往往是男性，那你们告诉我，难道是因为女性的错吗？就像本案，造成这样恶劣的影响，难道是因为那个四岁的女孩穿得太暴露了吗？是她的错吗？”
全场寂静，包括那个疯子。
“所以我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本质当然不在于女性。我们与其去让一个女性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不如让男性学会如何尊重女性。”
龚泽倦抬起头，慢悠悠地鼓起了掌，瞬间，台下掌声哗然。
黎郁看着他们，热泪盈眶，直至掌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开口：
“如果这些犯罪的人还有机会，还能给他们知错能改的机会，那么，受害者该怎么办？她们没有犯任何错，却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总是因为一句年龄不够，或年龄太大，或犯罪期间属于精神病发病，就去减轻他们的罪行，那他们只会继续变本加厉。”
“法律存在的意义，应该是让想要犯罪的人知道不能犯罪，而不是告诉他们他们应该如何犯罪，什么年龄犯罪会轻判。”
“我们应该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并且付出相应的代价。”
黎郁看着众人：
“今天站在这里，准确来说，我不是来为女性发声的。这个副本，你们看到的，我有的时候站在被告这边，有的时候站在原告这边。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没有站在任何一方，我是站在受害者这一方的。”
“谢谢……”
台下再次爆发出轰鸣的掌声，齐云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好！太棒了！师娘牛逼！”
就连陈莹，也鼓起了掌。
等到掌声平息，黎郁看向陈法官，郑重地说：“被告虽患有精神疾病，但根据《刑法》第十八条，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且本案犯罪情节极其恶劣，侵害对象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女，社会危害性极大。我方请求法庭，依法严惩。”
法庭里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咚——”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陈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平淡如水：“被告张浩，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十二年？！"齐云猛地站了起来，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青筋暴起，"十二年？！他干了什么，十二年就完了？！”
秋月白伸手按住他，没让他继续吵下去。但她的眼神同样锐利，死死盯着陈莹。
龚泽倦靠在墙边，没动。
“她才四岁，受害人才四岁！”秋月白大喊。
疯子坐在被告席上，表情从狂热渐渐褪成麻木。他似乎对判决结果没什么反应。或许他已经麻木了，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黎郁看着陈莹，突然想起她曾经问他和龚泽倦的问题，突然明白了什么。
“安静。”陈莹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话的威严。
法庭里躁动了一下，但大多数人被她的语气压住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小声嘟囔。
陈莹走到被告席前，俯身看着疯子。疯子被冰冷的寒气冻得浑身发抖，但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我……”疯子声音发抖，“我有病……”
“规则上说，你们无权质疑法官的裁决。”陈莹重新坐回审判席，声音平静，“关于被告犯案期间的精神状态，法庭已经查证——”
她顿了顿，看向疯子。
疯子被龚泽倦按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经鉴定，”陈莹继续说道，“被告在案发时处于精神分裂症急性发作期，辨认和控制能力严重受损。法庭据此认定，被告对犯罪行为不具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所有人。
“但根据我国《刑法》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的，不负刑事责任。本案中，被害人年仅四岁，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罪名，社会危害性极大。因此，法庭依法判处被告有期徒刑十二年。”
台下又是一阵轰动，有人大骂她是□□犯的帮手，有人说如果那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这样？
“十二年，是法律能给的最高刑期。”
陈莹的声音很平，她没看疯子，也没看台下炸开锅的人群。
直到她抬起头。
“因为——”
她顿了顿，法槌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被害人，是我的女儿。”
她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而清晰：
“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是完美的，法律不可能解决世界上的所有问题，不可能面面俱到，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总会有人觉得，法官的判决是错的，就像本案，你们或许觉得，张浩本该被判死刑。”
“当正义被认定为会缺席，人们就会拿起武器，去张扬自己认为的正义，可这造成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整个社会都变得混乱不堪，回到了曾经没有法律的模样。”
“那那一刻，法律才真的失去了自己的作用。”
“休庭。”
法庭落幕，而那幅大家都以为会流下血泪的肖像画，也没有流下。
这个副本不像之前的那样刺激，但反而在这些平凡的案件中，每个人都学到了很多。
龚泽倦原本准备在流下血泪的时候火烧法庭，但这一次，他没有那样做。只是拿着林镜给的那些资料，站在法庭门口，在那“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牌子下，把它们撕了个粉碎。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沉默的真相》，获得〖镜渊碎片x1〗，接下来将带玩家去休息区，期待下一个副本的再次见面。】
龚泽倦牵着黎郁，一步一步走向休息区。
法律是断了腿的尺子，
量得出罪行的长短，
却补不上人心的窟窿。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