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演戏 任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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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为走后，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顾喻垂着眼，看似在看题，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刚才那番话，听着恨意真切，身世可怜，逻辑通顺，可偏偏有几处，细想之下，别扭得厉害。
赵澈没有立刻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任易那性子，骄傲、锋利，就算真恨，也只会硬碰硬，不会躲在背后买通刘峰、P图造谣、借班主任的手拆人座位——这种阴损又细碎的手段，太不像任易，反倒像某个常年缩在暗处、习惯借刀杀人的人。
“你信他？”顾喻用气声，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澈笔尖一顿，目光淡淡扫过走廊对面：“半信。”
“哪半真，哪半假？”
“任易恨任家，是真。”赵澈缓缓道，“任父偏宠任易，也是真。”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半分，“但说任易重生、针对我们、买通刘峰——假得太刻意。”
顾喻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和赵澈一样，都是两世活过来的人，对“刻意”二字敏感到极致。
任为刚才那番话，情绪太满，铺垫太足，恨得太顺理成章，反倒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他说任易嫉妒我们两世安稳。”顾喻轻声道，“可上一世，任易早早就出国，根本没见过我们后来的样子。”
赵澈喉间微冷：“没见过，怎么嫉妒？”
一句话，点破最关键的破绽。
任为刚才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把自己塑造成被家庭压迫、被兄长碾压、忍无可忍才挺身而出的可怜人。
可赵澈和顾喻都记得上一世的任为，根本不是什么沉默隐忍的弱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
抽烟、喝酒、逃课、打架，脾气冲，心眼脏，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惹事不断，嚣张得很。
更让两人心头一沉的是任为太清楚他们的软肋。
清楚他们重生，清楚他们怕曝光，清楚他们看重高考，清楚他们最忌讳被人搅乱节奏。
这种精准，不是偷听几句、猜几次就能做到的。
除非他也回来了。
顾喻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写字，只留下一道浅痕。
“他刚才说，任易不会停。”
“嗯。”赵澈应声，“他是在提醒我们，也是在逼我们盯着任易。”
把所有矛盾引向任易，把所有脏水泼给任易，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开。
而他任为，站在暗处，干干净净，一身无辜，好算计。
接下来的两天，风向果然渐渐变了。
班里开始零星流传起任易的闲话，说他仗着家里的名头，看不起同学，性格孤僻，甚至有人暗示，之前刘峰的事，背后或许有任家的影子。
赵澈和顾喻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冷淡疏离，甚至在面对任易时，刻意保持着距离。
那天晚自习，任易抱着习题册路过他们桌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低声问赵澈：“之前任为找过你们？”
赵澈头都没抬：“嗯。”
“他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任易的声音有些干，“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顾喻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赵澈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疏离：“我们只相信事实。”
这句话太像拒绝，也太像冷漠。任易脸上的血色淡了一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喻才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装得像。”
赵澈笔尖轻点，没否认，也没多言：“随他演。”
他演给任为看，也演给班里的人看。
铃声落下，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任易收回目光，默默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低头翻开习题册，神色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方才赵澈冷淡疏离的话听在耳里，他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赵澈垂着眼做题，心思却没完全放在题目上。顾喻侧头看了眼任易的背影，又悄悄望向窗外。
两人心里都清楚，隔壁班的任为说话漏洞太多，大半言辞都经不起细究，摆明了是有意挑拨。可至于任易，他们实在摸不准心思，看不出他到底是真的无辜，还是藏着别的想法，心里只存着几分说不清的怀疑，不敢轻易下定论。
走廊外面，任为站在不远处，将教室里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见两人对任易态度冷淡，却也没有彻底敌视的模样，他心里暗自满意。
往后两天，不少闲话慢慢从隔壁班传了过来。有人私下议论任易性子冷淡，平日里不爱与人来往，还有些零碎说法，把之前发生的几件小事，隐隐往他身上牵扯。
这些话传进班里，不少同学渐渐有了别的看法，平日里和任易相处，也不自觉多了几分距离。
任易依旧如常过日子，上课听讲，下课安静刷题，旁人私下议论他，他听见了也从不搭话辩解，依旧是那副淡然平和的样子。日子久了，不少同学反倒觉得这些闲话没凭没据，不该这般随意揣测他。
周五课间，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不少，格外热闹。
任为从隔壁班走进来，故意凑到任易桌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语气带着刻意的愧疚：“哥，前两天是我冲动了，不该乱说那些话，让大家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姿态放得极低，一副知错认错、手足无措的模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任易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无妨。”
简单两个字，大度又淡然，反倒衬得任为愈发狭隘小气。
周围立刻有人低声替任易说话。
“本来就觉得不像任易的作风。”
“怕是任为自己记恨家里不公，故意迁怒吧。”
“白白让人家背了这么久的锅。”
议论声丝丝缕缕传入耳中，任为低着头，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压不住，面上却依旧装作愧疚懊悔的样子。
前排座位上，顾喻握着笔，目光淡淡扫过窗边两人，微微偏头靠近赵澈，声音压得极低。
“他这举动做得太明显了。”
赵澈视线落在顾喻脸上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些天他们一直刻意和任易保持距离，不多言语，也不随意表露态度，任由事情慢慢发展。
任为瞧着挑不起太大矛盾，便主动过来低头道歉，借着这样的场面稳住旁人看法。
顾喻目光落回桌面，心里依旧拿不准主意。任为处处算计，意图十分明显，可任易全程坦然从容，看不出半点破绽，让人分不清他是全然不知情，还是顺着情势默默配合。
就在这时，窗边的任为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来往人群，直直朝着赵澈和顾喻的方向望过来。
方才脸上那点歉意尽数散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试探。
顾喻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流露。
任为只遥遥看了他们几秒，便收回目光，没再多停留，转身慢悠悠走回了隔壁班。
教室里渐渐恢复热闹，不少同学围在一起闲聊，说起方才任为道歉的事，大多都在替任易抱不平，觉得平白无故受人非议实在委屈。
任易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翻看课本，耳边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旁人谈论的人与自己无关。
顾喻收回视线，安安静静低头写作业，心里那点疑惑半点没散。他拿不准任易是真的心无杂念，还是早已习惯这般不动声色应对旁人闲话。
赵澈也始终沉默，手里握着笔慢慢演算题目，心思沉敛，没有半点外露。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往后相处时，对着任易，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转眼到了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休息，氛围安安静静。
任易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折返回来的任为。
两人迎面遇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任为先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可装也要装到底：“哥，真不好意思，破坏你形象了。”
任易淡淡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没必要计较。”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不出喜怒，仿佛根本没把他的讥讽放在眼里，又或者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任为面对他的态度不好发作，只好讪讪挪开脚步，侧身让他先走。
任易没再多言，径直迈步走到走廊栏杆边，望着楼下的景物静静出神。
这一幕恰好落在靠窗坐着的赵澈眼里，他轻轻碰了碰身旁闭目小憩的顾喻，用眼神示意外面两人。
顾喻缓缓睁开眼，顺着方向望过去，将两人短暂碰面的画面尽收眼底，随即又缓缓合上双眼，神色依旧淡然。
走廊上没站多久，任易便转身回了教室，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走到自己座位旁坐下，安安静静靠着椅背闭目休息，周身气场平和，看不出任何心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赵澈与顾喻的方向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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