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往事》Saltvein

12、阿克雷里篇 第一卷

　　林知微正在自习室准备一门名为 “北大西洋区域研究” 的预科课程论文。被一段关于 “冰岛近海板块活动对当地生态的潜在影响” 的论述卡住。她反复查阅资料也不得要领。无意识地用笔尖轻轻戳着笔记本，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对面，伊塞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蹙眉看向她。那眼神明确地传达出被打扰的不悦。
　　林知微立刻停下动作，有些歉意地低声说了句“Sorry”（抱歉）。
　　伊塞斯没说话，视线在她摊开的论文标题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重新垂下。
　　但他没有继续看手机，而是从自己旁边翻阅的材料里，精准地抽出一张夹着，边缘有密密麻麻手写批注的影印页。那似乎是某篇 《自然-地球科学》 期刊文章的节选。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没什么表情地将其推到两人桌面中央的“无人区”。
　　那是一份关于 “中洋脊扩张与区域地热活动关联性” 的图解和摘要，恰好指向她论文里那段令人困惑的逻辑链。
　　林知微怔住，目光从纸张移到他脸上。
　　伊塞斯已经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事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冷感，没什么起伏：“The literature you found has a fundamental flaw in the author's theoretical model from three years ago. Look at this.”（你找的那篇文献，作者三年前的理论模型有基础缺陷。看这个。）
　　他没说“All yours.”（给你），也没有解释，只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消除了干扰源。
　　林知微拿起那张纸。上面的批注直切要害。她对照着看，之前堵塞的思路果然豁然开朗。她将要点抄录下来，然后小心地将那张纸推回他那边。
　　“Thanks.”（谢谢）她轻声说。
　　伊塞斯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下巴，表示听见，伸手将纸张收回，重新夹回书里。
　　短暂的沉默。自习室只有书页翻动和远处键盘的敲击声。
　　林知微的笔在纸上停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路灯下那两个湿漉漉的小身影和他们各自对应的古怪名字。
　　“Hey… just checking in. How's the braised pork holding up? And, uh… the WiFi signal?”（那个…红烧肉和WiFi信号，今天还好吗？）
　　伊塞斯没有抬头，只是目光停留在手机某一行上，过了两秒，采用同样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答:
　　“Mm-hmm.”（嗯）
　　“at the shelter？”（在救助站？）
　　“Mm-hmm.”（嗯）
　　“Will they be adopted?”（它们会被领养吗？）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然后，用指关节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
　　“They're not old enough yet, so they'll need to wait.”（太小，要等）
　　意思是，现在还太小，还需再长大些。
　　林知微“Oh.”（噢）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作业，但脑海中却同时浮现出昨晚他蹲在雨中小心翼翼捧起两个小生命的侧影，和眼前这个因为嫌弃她吵就扔出关键资料的冷漠同桌。
　　红烧肉…WiFi信号…
　　她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随即抿住，低头继续书写。
　　而对面的伊赛斯在回答完关于小狗小猫的问题后，似乎又沉浸回了自己的手机世界。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书页边的手指，比刚才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维格迪斯端着餐盘和林知微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
　　午后的食堂人声鼎沸，混合着烤鱼和土豆泥的温暖香气。
　　林知微正用叉子拨弄着盘里的西兰花。离他们走廊有一段距离的餐桌边，伊赛斯端着餐盘径直坐下，单手拉开了一瓶气泡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周围几个男生悻悻离开。
　　维格迪斯忽然凑近，她最近啊，可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变化。
　　“Tell me, did you guys establish some kind of 'Iceberg Mutual Aid Alliance' behind my back?”（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建立了什么‘冰山互助联盟’？）
　　“Ah？”（啊？）
　　维格迪斯放下舀土豆泥的勺子，直勾勾的盯着林知微，像是把她心里的什么小九九都给揪出来。
　　“Issac.”（伊塞斯啊）， “Someone glanced in that direction for the third time today, seemingly without thinking.”（某人今天第三次不经意瞥向那个方向了）
　　林知微迅速收回视线，低头戳了戳烤鱼：“Who’s looking? I was just spacing out.”（谁看了，我只是在发呆）
　　“Why do you always stare off into space at nothing in particular?”（发呆的目标这么固定啊？）维格迪斯拖长的语调，半开玩笑的“审问”林知微。
　　林知微耳根微红，正要反驳，余光却瞥见伊赛斯忽然抬起眼，恰巧与她的目光隔着喧嚷的人群短暂相接。他握着那罐气泡水，指尖沾着些许冰雾凝结的水珠。
　　像不经意的一瞥。
　　维格迪斯把一切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