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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江风引雨入青山 9 晚风攒动, ...

  •   夏木阴阴,仰沧派的门楼掩映在树枝间,若隐若现。

      石投孝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门楼,又看了看前头带路的人,蹦了两步,跟对方并排而行。

      “谢少主,这个仰沧派是什么来路啊?”

      谢逍宜道:“仰沧派传承近七十年。据说,创派祖师名为贺江,本是一名渔夫。现任掌门李遨清,是第五任掌门。”

      石投孝大惊:“从渔夫到掌门?这跨度够大的啊!他做什么了?”

      谢逍宜道:“他自创了一套内功心法,《秋水分浪八段决》。”

      “哦!那我知道了!”石投孝笑道,“根据江湖传言,一般是这样的:贺江出海打鱼,被一场大雨困在了孤岛上,历经九九八十一天后才被路过的渔船所救。众人见他精神矍铄,丝毫不见困顿萎靡,非常好奇。一问之下,他说自己在被困期间创造了一套内功心法,也就是靠着那套心法才度过了危困。从此以后,仰沧派及其内功心法,便闻名江湖啦!”

      谢逍宜轻笑一声。

      石投孝眼睛大睁,没想到谢少主原来也是会笑的?于是他越发来劲,“难不成我猜对了?”

      谢逍宜微微摇头,“我听闻的版本,是说他常年在江边捕鱼,因缘际会下悟得此心法。”

      石投孝长长地“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也太无聊了吧。”

      “确实。”谢逍宜点头,“我倒是更倾向于石小兄弟的说法。”

      “不愧是谢少主,果然有眼光!”石投孝又高兴起来,“我这编故事的能力可是小二亲传!”

      谢逍宜唇角扬起,朝着他拱了拱手。

      石投孝回了一礼,又有了新的疑惑:“这么说有点奇怪啊,修练内功心法的人,内息该比常人更加浑厚有力才对,怎么会染了个风寒就下不了床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偷懒,连本门的心法都没有练到家!”

      居裕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石头,莫要轻易下结论。”

      石投孝脚步一顿,定在原地,“是,师父。”

      居裕安走上来,刚要伸手摸摸石投孝的头,想到他如今身量长高不少,于是改为拍拍他的肩膀。

      “谢少主,”居裕安看向谢逍宜,“你找我二人前来,是否怀疑那位李掌门也中了魂古七迷丹?”

      谢逍宜收起笑意,“不能确定。”

      他跟着居裕安并排往前走,继续道:“正如石小兄弟所言,李掌门这病来得蹊跷。听仰沧派弟子说,他发病时间恰巧是在去年荡林寺风波之后。”

      “啊!原来是那个仰沧派!”石投孝道,“我听说他们有人被砍伤了,还怀疑是你干的,就纠集了一大群人去荡林寺闹了一场呢,对吧?”

      谢逍宜点头,“他们不愿报官,凶徒至今都未找到。”他又看向居裕安,“居大夫,待到了仰沧派,除了为李掌门诊治,还想请您帮忙看看穆谦的伤。”

      居裕安问道:“是想从伤口上查探些什么?”

      谢逍宜道:“确实如此。”

      居裕安颔首,“好,我尽力。”

      “多谢。”谢逍宜再次抱拳。

      说着话,三人走到了仰沧派的大门。

      谢逍宜递上名帖,不一会儿,莫惠思亲自迎了出来。

      寒暄过后,谢逍宜道明来意:“受周少侠所托,请来岐黄谷名医为李掌门看诊。”

      “原来如此。”莫惠思面色复杂,没有多说什么,引着三人往里走。

      刚走几步,迎面走来两位郎中模样的人,连同旁边跟着的一名门派弟子皆是神色凝重。

      谢逍宜心下略感怪异,一路走来不仅没见到几人,药味倒是越发浓重,遂开口问道:“周少侠可在?”

      莫惠思叹了口气,“恒儿他……受了重伤。”

      *

      “他何时归来?”许袭云问道,“本官有要事相询。”

      孔塬暗自咬牙,“大人,请随我来。”

      许袭云翻身上马,跟着孔塬走了半个时辰,转入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最后在一处名为“漪音坊”的园子前停下。

      许袭云眉头皱起,“宋公子在这里?”

      孔塬脸色讪讪,“是。”

      漪音坊是城内最豪华的一家乐坊。

      此时晌午才过,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乐坊内客人也不少。许袭云还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他再一想,顿时明白,这些人都是为了那位江南第一歌姬商羽姑娘而来。

      漪音坊的管事一眼就看到剑宗的人带着捭阖司大人前来。他不敢怠慢,也不多问,直接迎着两人往后院走去。

      许袭云跟着往里走,来往的客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但窃窃私语挡都挡不住地传入耳中。

      “捭阖司的大人?来办案的吗?”
      “是来找宋公子的吧,旁边那人不就是剑宗的么?”
      “对对对,那人,我隔几天就能见到一回。”
      “算起来,宋公子住在这里有大半个月了吧?”
      “可不是么!从商羽姑娘到的第二天起,他就来啦!”
      “啧啧啧,不愧是剑宗大公子,风流得很啊!”
      “哎哟——你这口气真酸!怎么,羡慕人家住得起?”
      “我酸?我酸他剑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难道说,这蘼芜公子也是装出来的?”
      “哼,男人嘛,都一个样!”
      ……

      许袭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疑窦丛生。他跟宋兰桡打过几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蘼芜公子虽然做派风雅随和,但绝非沉迷酒色之人。他又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宋兰桡近来不理剑宗事务,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导致祸事横生。也罢,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先问清楚再说。

      孔塬带着许袭云绕过花园,穿过游廊,尽头是一处临水水榭。

      水榭四面挂着彩色珠帘,丝竹声妖妖娆娆地飘出,缠缠绵绵。透过珠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几抹婀娜身姿在轻轻摆动,影影绰绰。

      宋兰桡半躺在小榻上,领口大敞,腰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

      他一手捏着酒杯,微微晃动,另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正跟着乐曲打拍子。

      孔塬站在水榭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大公子。”

      宋兰桡眼睛都没睁开,懒懒应了一声:“何事?”

      孔塬正要回话,许袭云伸手一拦,掀开珠帘,沉声道:“宋公子。”

      宋兰桡闻声睁开眼睛,视线游荡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许大人?”

      丝竹声戛然而止。

      歌姬们纷纷转过身,朝许袭云福身行礼,“大人。”

      许袭云微微颔首。他扫视了一圈,从地上散落的衣带、手帕,到桌上翻倒的杯盘、点心,最后,落到宋兰桡的脸上。

      只见宋兰桡面色虚白,发丝凌乱,腰背塌着,眼神也不复往日清明。

      许袭云暗自一叹。

      宋兰桡慢慢坐起来,朝歌姬们一挥手,“各位姑娘辛苦,先下去歇着吧。”

      “是。”

      歌姬们鱼贯而出,彩珠碰撞,响个不停。

      终于,珠帘静止,水榭里只余三人。

      宋兰桡手撑小榻,晃悠了一下才站起身。他拢了拢敞开的外袍,又伸手示意,“大人请坐。”

      许袭云眉头微松,落座凳上。

      宋兰桡抬手翻起一个新茶杯,又拎起茶壶斟茶。他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没倒进杯里,全流到了桌面上。

      “大公子,我来吧。”孔塬主动接过茶壶,稳稳斟满一杯,放到许袭云面前。

      许袭云看了眼茶杯,没有动。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宋兰桡。

      宋兰桡迎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笑,“大人来找宋某,是所谓何事?”

      许袭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把剑,宋公子看着可眼熟?”

      宋兰桡低下头,皱了皱眉,“这……是有点眼熟。”

      孔塬凑到宋兰桡耳边,快速道:“这是去年我们从不器门定制的那批单手剑。”

      “哦——”宋兰桡皱眉思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许袭云看宋兰桡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又叹了口气,直接挑明:“宋公子,前日仰沧派莫女侠三人遭到歹徒袭击。而歹徒所持之剑,就是此款样式。”

      “哦?竟有这等事?”宋兰桡低呼一声,转头看向孔塬。

      孔塬摇了摇头,“属下也是才知道。”

      宋兰桡再次看向许袭云,“大人该不会以为,是剑宗所为吧?”他无奈一笑,指了指四周,“可惜了,宋某在这园子里待了有……有十多日,什么都不知道。”

      许袭云一直注视着宋兰桡,“本官自然相信宋公子的为人。只不过——”

      宋兰桡立即接话:“大人需要宋某如何配合,还请明示。”

      许袭云道:“好。那就请公子将剑宗的名册交与捭阖司,并集合门下所有弟子接受问询。”

      “没问题。”宋兰桡郑重应下,转头对孔塬道:“传我口令,所有人务必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是。”孔塬垂首。

      许袭云起身,“如此,就不打扰公子雅兴。告辞。”

      宋兰桡也撑着桌子站起来,“大人慢走。”

      孔塬领着许袭云往外走,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宋兰桡仍站在原处。

      很快,珠帘不再晃动,两人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游廊转角。

      不一会儿,小径另一边,一粉衣女子款款走来。

      宋兰桡一个旋身,又躺回了小榻上。

      女子撩起珠帘,眉目一转,带起兰香阵阵,丝丝绕绕。

      “宋公子。”

      美人就是美人,连声音都醉人心脾,似鱼戏新荷,花动清泉。

      宋兰桡嘴角上扬,朝着粉衣女子伸出手,“商羽姑娘,来,陪宋某再喝几杯。”

      商羽依言斟满一杯清酒,盈盈一转,坐在榻沿上。

      她将酒杯贴到宋兰桡唇边,“公子。”

      宋兰桡按着酒杯,仰头灌下,道了声“多谢”。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商羽轻笑,“公子今日,怎醉得如此之快?”

      宋兰桡仍旧闭着眼睛,“有商羽姑娘在此,宋某只愿日日沉醉不复醒。”

      “公子真会哄人。”商羽脸颊飞红,柔柔地趴在宋兰桡胸前。

      宋兰桡身子一僵,微微移开一些,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姑娘莫怪,宋某是真的有点醉了。”

      商羽直起身子,“羽儿为公子唱一曲,解解乏,可好?”

      宋兰桡道:“有劳姑娘。”

      商羽垂下眼睫,“公子客气。”

      她再次抬眸,痴痴看着宋兰桡的侧脸,嘴唇微启:

      “少年心事逍遥游,宜山宜水不知愁。”

      宋兰桡猛地睁眼,“这是……”

      商羽眉眼一弯,“是流光曲。”

      宋兰桡眼神闪烁了几下,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商羽见他虽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但也没有阻止她,于是放低了声音,继续哼唱着。

      一时间,歌声婉转,流光似梦,妙音若漪。

      宋兰桡的眼睫颤了颤,气息也逐渐绵长。

      “漪,音,坊。”

      孙萋萋眯着眼睛,对着牌匾仔细确认了是刚学的三个字无误,这才放心地拉停了马车,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到了。”

      不一会儿,颜鹤加的声音从里面慢悠悠飘出来:“再往前走,岔路口右转,去侧门。”

      “好。”孙萋萋赶着马车朝前走,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是听曲的吧?”

      “我们萋萋就是见多识广。”颜鹤加夸道。

      “那可不!我都懂的!”孙萋萋笑了笑,忽而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说带我去看白月光的吗?”

      颜鹤加很快回道:“是啊。你看东边——”

      孙萋萋下意识转头往东看去,脖子伸得老长,“东边怎么了?”

      “晚风攒动,玉轮初升,正是赏月好时光!”

      颜鹤加这一句话绕了好几个弯,像念经一样。

      孙萋萋盯着灰暗的天空看了半天,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不对,是怀疑某人。

      正在这时,乐坊内传来欢呼声,继而又是一阵激扬鼓点,显然是好戏开场了。

      孙萋萋鞭子一扬,扭头又冲车厢里喊:“你就糊弄我吧!今晚要是没有白月光,你得陪我去小倌馆逛逛!”她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赶紧补了一句,“你付钱!”

      “好好好——”颜鹤加的声音仍旧懒洋洋的,还带着笑意,“不过,你有经验么?能逛得明白么?”

      孙萋萋耳朵一红,赶紧甩了下鞭子。

      “……我当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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