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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江风引雨入青山 10 到底是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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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鹤加递上一块玉牌。
门房验看后,立即打开侧门,让马车进了园子。
管事迎上前来,“颜庄主,这边请。”
颜鹤加道谢,“有劳了。”
孙萋萋嘴巴一张,有很多问题就要冲出来。但是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还是忍住了,默默跟在颜鹤加身后。
穿过花园,丝竹混杂着欢呼声从前厅传来,孙萋萋只觉得吵闹,揉了揉耳朵继续走。
有男人迎面走来,将她们俩从下到上扫来扫去。孙萋萋双手叉腰,狠狠瞪回去,直到对方逃走。
一转头,又看到角落里有个男人搂着个姑娘,两人啃来啃去。孙萋萋顿时感到一阵反胃,差点儿把年夜饭都吐了出来,还是去年的。
终于,孙萋萋忍不住了,两步凑到颜鹤加身旁,“到底是哪个染缸里捞出来的白月光啊?”
颜鹤加慢吞吞道:“关中,剑宗。”
“剑宗?”孙萋萋一脸失望,“听起来像名门正派,怎么在这种地方?”
颜鹤加偏头朝她笑了笑,“别着急。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嘛。”
“我也不想看啊!”孙萋萋不满道,再胡乱一指,“可你看看那些人,这里哪会有什么干干净净的男人啊!”
孙萋萋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前面领路的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复杂。
孙萋萋摆摆手,赶紧赔笑:“没有说都不干净的意思!更没有说不干净就是不好的意思!嘿嘿!”
又走了一段,管事终于停下脚步,遥遥一指,躬身告退。
孙萋萋抬头望去——
风灯轻晃,水雾飘摇,墨绿的池边架着一座雕栏水榭。
她一眼就看到一个白衣男人。
他的身量很长,却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半躺在榻上,旁边还有个粉衣的美人。两人挨得很近,美人几乎就是坐在了他的怀里。
啧,真是昏天黑地下的好一个花花世界啊!
孙萋萋撇撇嘴,拖拖拉拉地跟着颜鹤加继续向着水榭走去。
那美人先看到了她们俩。她俯下身,几乎贴在了男人的脸上。
其实,从孙萋萋的角度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是她估摸着他应该长得不会太差,而且,还很会说好听的话,惹得美人笑起来,头上的步摇颤个不停,闪闪发亮。
下一刻,珠帘掀起,香气扑鼻。
美人垂眸福身,“颜庄主。”
“商羽姑娘。”颜鹤加回礼。
孙萋萋跟着抱了抱拳。瞅见美人衣领低垂,她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一转,就转到了榻上的男人身上。只见他慢慢坐起,头发滑落肩头,黑白分明。他微微侧身,合拢衣襟,又整理腰带。
孙萋萋低下了头。她看来看去,只觉地面比较干净。
又过了一会儿,香气消散,颜鹤加走入水榭。
孙萋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仍旧只看地面。
“颜庄主。”宋兰桡起身相迎。
颜鹤加挥挥手,“宋公子,别来无恙啊!”
宋兰桡摇头笑笑,“不太好。捭阖司的许大人才来过。”
孙萋萋在心里嘀咕:听听这声音虚的,恐怕身子已经被掏空了。
颜鹤加道:“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哦,先给公子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她将身后的人轻轻一推,“孙萋萋,江东小霸王的后人。”
宋兰桡抱拳:“孙姑娘,幸会。在下宋兰桡。”
“宋公子。”孙萋萋面无表情地抬手回礼。别说朝对方笑了,她现在连眼皮都不想抬,甚至不想说话,更不想去纠正颜鹤加说她是“江东小霸王后人”这种鬼话。
珠帘响动,丫鬟送来新的茶水点心,又退下了。
“请坐。”
宋兰桡翻起两个茶杯,亲自斟茶。
颜鹤加坐下后也不闲着,摇头晃脑地赞叹起园中的景色来:
“天连青松,积石玉色。淡烟流水,宝帘银钩。真是美极,妙极!”
宋兰桡抬眸看她一眼,“颜庄主既然喜欢,不如小住几日。”
颜鹤加“哈哈”两声,“好说好说。”
孙萋萋在凳子上扭了扭,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茶香缭绕,脂味退去,其中似乎还混着一股清冽之气。
她心头的烦闷之感奇异地少了几分,这才有空去领略一下颜鹤加嘴里的美色。
远处的飞檐,岸边的高树,半塘的荷叶,彩色的流苏……最后,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面的人脸上。
珠帘轻荡,暮色转蓝,风灯昏黄之下,孙萋萋第一次看清了宋兰桡。
然后,她愣住了。
宋兰桡将茶壶放到一旁。他察觉到视线,转眸看去,朝着孙萋萋颔首一笑。
颜鹤加端起茶杯嗅了嗅,感叹道:“好个漪音坊,连茶里都有花香呢,公子艳福不浅啊。”
宋兰桡笑起来,“你试试在脂粉里泡半个月呢?”
颜鹤加跟着笑,“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公子这半个月的堕落还是颇有成效的。”
宋兰桡笑意不减,抬手示意,“请。”
颜鹤加喝了口茶,赞了一句:“果然是好。”
她放下杯子,正要说话,余光里见孙萋萋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兰桡,便凑过去在她耳边问道:“茶怎么样?”,还用手肘碰了碰她。
孙萋萋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好!好白!也好亮!”
颜鹤加笑出了声。
宋兰桡也看了过来,再次颔首。
孙萋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她谁也不敢看,双手捧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们、你们继续说,我去外面看看月亮。”
她飞快钻过珠帘,两步就冲到了池塘边。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孙萋萋背对着亭子。
她时不时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回头瞄一眼,颜鹤加跟宋兰桡两人你来我往,时不时有“仰沧派”、“燕琅门”等字眼飘出。
好一会儿,她脸上的热度降了,手中的茶也凉了,却一时辩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再进去。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沉沉一片。
仰沧派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居裕安从李遨清的肺俞穴处取下最后一根银针,递给旁边的石投孝。
石投孝接过,又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过去,“师父,剩下的我来收拾。”
“辛苦。”居裕安拍拍他的肩膀,擦去额角的汗水,走出屋子。
屋外,莫惠思一脸焦急,“居大夫,怎么样?”
居裕安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谢逍宜。
待谢逍宜走过来,居裕安才道:“李掌门的恶寒侵入内体多时,寒痰瘀滞,一时无法尽除。我先开几副药帮他调理,之后还需再配以温泉药浴,方有转机。”
“好,有希望就好。”莫惠思刚松了口气,又抬眼追问道:“那另外两位弟子呢?”
居裕安道:“穆少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旧伤未愈,元气大亏,如今又中了一掌,导致热毒入体,陷入昏厥。若要医治,需借以寒潭之力慢慢消解。”
“寒潭啊……”莫惠思喃喃重复道。
“至于周少侠,”居裕安的声音低下去,“他虽无性命之忧,但臂膀那一剑使其经脉尽断,怕是……”
莫惠思立即接话:“废了?”
居裕安微微颔首,不忍再说。
莫惠思转过身,扶着廊柱,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逍宜突然开口:“悬月楼在城外的别院有一处天然温泉,可以借给李掌门疗伤。至于寒潭,姑苏倒有一处,我亦可帮忙协调。”
莫惠思抬起头,嘴唇蠕动半晌,“也就是说,要送他们离开?”
居裕安道:“越快越好。”
莫惠思转眸看向屋内,又沉默了。
谢逍宜再道:“若是人手不够,悬月楼可以安排护送。”
莫惠思终于开口:“谢少主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救人要紧,仰沧派上下必定同心协力。只是,我还需要几日时间安排一下内务。”
居裕安看向谢逍宜,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莫惠思送三人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到路广泽一行。
路广泽翻身下马,抱拳道:“听闻莫女侠回程途中遭遇歹人袭击,我特意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聊表心意。”
“路门主有心了。”莫惠思道了谢,安排弟子收下燕琅门带来的礼品。
路广泽看了看谢逍宜以及他身边的两人,“贤侄,没想到在此处碰见。”
“路门主。”谢逍宜抱拳。
这时,莫惠思走过来,指了指居裕安,“这位居大夫是岐黄谷名医,谢少主特意请来为我夫君诊治的。”
路广泽朝着居裕安抱了抱拳:“久仰。”
居裕安回礼。
几人简单寒暄后,谢逍宜提出告辞。
石投孝提着药箱走在前面,居裕安跟谢逍宜并排。
刚走几步,谢逍宜又用余光看了看站在门前的两人。他不禁想起颜鹤加说过的,曾在喜宴上看到莫惠思跟路广泽低声交谈的情景。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路广泽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来了?”
莫惠思瞥了他一眼,“是周恒请来的。我也没想到。”
“周恒?”路广泽眉头一皱,“他不是也受伤了?”
“手臂废了。”莫惠思语气淡淡。
“算了,先不说这个。”路广泽咬牙,“怎么会遇到捭阖司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莫惠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怎么知道!倒是你,安排的都是什么人?武功那么差,连两个弟子都对付不了!”
路广泽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一些。“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捭阖司那边我会盯着,你先别动。”
莫惠思没有接话。
路广泽又问:“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莫惠思道:“没死。不过也醒不来了。”
路广泽一摆手,“走,先去看看。”
这边,直到离开了仰沧派的地盘,居裕安才开口:“我仔细看了穆少侠的伤势。他后背中刀,凶徒下手利落,应该是惯用刀者,身量比穆少侠矮一些。”
石投孝赞道:“师父,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居裕安道,“待日后你看得多了,也能推测出来。”
石投孝“哦”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小二说过,不少凶犯都喜欢重返事发地回味自己的杰作。如果说身量的话……刚刚那位什么路门主,不是正符合师父说的凶徒的模样么?”他转头看向谢逍宜,“谢少主,那位路门主也是用刀的么?”
谢逍宜微微摇头,“我并未见过他用刀。而且,燕琅门一派以拳法闻名。”
“拳法?”石投孝托着下巴想了想,“那他用刀也不是不可能吧?谁规定练拳的就不能用刀了?”
谢逍宜点头,“不错。”
“还有个猜测,”居裕安略显犹豫,“凶徒用的可能是左手。”
石投孝蹦起来,“师父,这条线索可太有用了!若凶徒是左撇子,那范围就小了一大半啊!”
“多谢居大夫。”谢逍宜抱拳,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喜色。“对了,二位之后要去哪里,我派人护送你们。”
居裕安道:“回姑苏。”
石投孝眨眨眼,一脸天真:“师父,你是不是想师娘了?”
“贫嘴。”居裕安笑骂一句。
“师父莫怪,其实是我想念危掌柜的葱油面了。”石投孝笑嘻嘻说着,又往谢逍宜那边靠了靠,“那谢少主你呢?你接下来去哪儿?”
谢逍宜抬头望向前方,“去虞庭。”
石投孝追问道:“是去找小二吗?”
谢逍宜摇了摇头:“去找宋兰桡。借用寒潭一事,需要请他帮忙。”
“这样啊——”石投孝扁扁嘴,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也行吧。不过,你若是见到小二,帮我带句话。”
谢逍宜微一颔首,“请说。”
石投孝“嘿嘿”两声,“就说我得到一张桂花糕的古法方子,等她回姑苏了,我给她做。”
谢逍宜笑起来,郑重应下,“好。”
此时,云开雾散,月亮漏出了一些银边。
漪音坊内。
颜鹤加夹起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眉头皱起。
宋兰桡不由问道:“是不合口味么?”
颜鹤加放下筷子,一脸诚恳,“不,是太合我口味了。”
她看向一旁的商羽,试探道:“商羽姑娘,莫非温庄主将她的大厨都派来了?”
“颜庄主好聪明。”商羽道,“我们庄主说了,若是颜庄主吃不到满意的桂花糕,怕是晚上会睡不好的。”
“哈哈!商羽姑娘真是心善。”颜鹤加摇头笑笑,“我想,她的原话恐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商羽嘴角含笑,没有接话。她举杯示意,跟颜鹤加一同饮下。
宋兰桡筷子一转,也夹了一块桂花糕入口,慢慢嚼着,咽下。“确实不错。”
“是吗?”孙萋萋一听宋兰桡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致,伸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唔——我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吃出来。”
颜鹤加给商羽斟完茶,给孙萋萋也添了一杯。“那是因为你刚吃了蚂蚁上树,已经心猿意马了。”
商羽一听,掩唇轻笑。
宋兰桡也低低笑出了声。
孙萋萋看了眼宋兰桡,耳尖又热起来,赶紧捧起茶杯假装喝茶。
颜鹤加赶紧阻止:“烫!”
孙萋萋果然被烫到,脸色爆红,捂着嘴“呜呜呜”。
一时间,席间的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