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逆袭日常》Laplace

48、香火 公主殿下本

　　初夏的阳光正好，不太热，带着些许温柔。

　　解临安坐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正在清点村民们这几天送来的东西。

　　米面粮油堆了半间屋子，还有各种腌菜、果干、甚至还有几只活鸡，短时间内，算是吃喝不愁了。

　　如果去年冬天，也有这么多粮食，福伯是不是也能撑下来了，想到这里，解临安不由的伤神。

　　“福伯去世是因为箭伤，不是饿死的。”神明悠悠说道，语气不喜不悲。

　　解临安回过神，愣了一瞬，快速跑进破庙神龛旁，偏着头撅着嘴：“小明，你能不能不要窥视我的内心，一点隐私都没有！”

　　“你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难道就能理所应到地窥探我心里在想什么吗？”解临安越说越来气：“好不公平！”

　　泥像沉默几秒，轻笑出声：“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需要费劲窥探？”

　　“我只是和普通人一样会察言观色罢了。”神明慢条斯理补充一句。

　　解临安不服气想反驳几句，但是却无从下口，她定定地看了泥像好一会，不甘心的跺了跺脚，瞪了一眼，才又回到庙门口。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啊……”她一边整理一边嘟囔。

　　“那就分给村民们。”神明的声音从庙内传来，“反正你也不会做什么好菜。”

　　“谁说的！”解临安不服气地反驳，“我昨天做的野菜汤就很好喝！”

　　“那叫汤？”神明毫不留情，“难道不是刷锅水？”

　　解临安气鼓鼓地站起来，走到神龛前：“小明，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实事求是。”

　　她气结：“你到底会不会哄女孩子！”

　　“不会啊。”神明理所应当。

　　解临安：“那你为什么不能学学？”

　　“我为什么要学？哄你吗？”他直白道。

　　“对啊，不行吗？”解临安歪着头看着泥像。

　　“说实话……”神明停顿了几秒：“没必要。”

　　解临安听完脸唰的红了，眼眸亮晶晶的，蓄满了水汽，仿佛要哭出来了一样。

　　“我以为我们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怎么说也算是朋友……”解临安瘪着嘴。

　　没想到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纠正一下，是过你的命，我没过命……”

　　闻言，解临安简直气炸了：“小明，你好没意思。”

　　语毕就往外走，走了几步还觉得不解恨，又返回来，拿起泥像往地上扔去，泥像在土地上重重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她转身继续整理东西，越想越生气。

　　什么悲天悯人的神明，什么慈悲为怀，全是假的！

　　神明明明就是尖酸刻薄，心胸狭隘！

　　想着，解临安无意识地将村名送来的蔬菜胡乱扔放，东一片，西一片的。

　　小风一吹，闷热上头。

　　“又不是粮食惹你，何必和它们过不去。”

　　解临安听见这个声音就来气，她看了眼胡乱摆放的蔬菜瓜果，一身反骨，神明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

　　“福伯在时可没有这般浪费。”

　　解临安没好气道：“不用你管！”

　　沉寂良久，都没有声音再次传来，解临安偷偷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泥像，又快速收回目光。

　　又过了许久：“公主殿下，劳烦把我放回神龛好吗？倒在地上好不舒服。”

　　解临安没忍住呛声：“好稀奇，原来你也知道不舒服啊？那你为什么总让我不舒服！”

　　难得神明沉默了许久才回答：“看你前阵子苦闷许久，想逗逗你。”

　　解临安愣住。

　　严冬已过，春日暖阳，如今已是入夏，想来躲进深山已将近一年。

　　碧落国破时的悲怆仿佛已然远去，现下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一阵暖风灌进破庙，抚平了解临安的心。

　　神明：“其实你昨日做的野菜汤很好喝。”

　　她反驳：“你又没喝。”

　　神明认真道：“你怎知我没喝？”

　　解临安看了眼盛放野菜汤的碗里空空如也。

　　想想仍是不服气：“反正我们也不是过命的交情，你何必说些假话来哄我？”

　　神明再答：“若不是你做了我的信徒供奉我，那天我早该消散了。”

　　解临安心中的气早已消了大半，仍是硬着脖子说道：“你也没必要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神明又答：“公主殿下本就是用来哄的。”

　　解临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假装继续收拾东西，不动声色：“这么会说话早干嘛去了？”

　　“没办法，刚学的。”他无奈道。

　　“现在能劳烦放我回神龛吗？”

　　她哼了一声，捡起滚在一旁的泥像，又原封不动地放回神龛。

　　又过了许久，解临安终于消气了，看着神龛前堆满的供品——有新鲜的花果，有村民自制的点心，还有几柱香正袅袅升起青烟。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小明！”解临安转过身，“神明的力量来自信徒的供奉，对不对？”

　　神明沉默了一会儿：“不错。”

　　“那如果让全村人都来供奉你，你的神力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福伯之前已经游说过村子里的人了，效果甚微。”神明回答。

　　“那是因为当时和村民们还不算太熟，大家只是客套的应下了。”解临安说道：“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都感激我呢，趁这个风头，我让大家供奉你，效果肯定很好！”

　　“……”

　　见神明不说话，解临安以为他默认了，“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我不过是一个快要消散的残神罢了。”神明的语气怪怪的。

　　“什么残神！”解临安不满，“你明明很厉害的，能预知危险，还能指导我那么多东西！”

　　“那些不过是些小把戏。”

　　“我不管！”解临安固执地说，“小把戏也能救人命。”

　　她风风火火地就要出门。

　　“你要去哪？”

　　“找小翠商量！”

　　“……随你折腾。”神明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泥像上的光芒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花了数个时辰，解临安一路小跑到村长家。

　　小翠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看到她来了很高兴：“小临！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晒！”

　　解临安将前因后果和小翠全盘托出，俩人便商量着去和村长说。

　　她们跑到前厅，村长正在喝茶。

　　“爷爷！”小翠扑过去，“我们有事想跟您说！”

　　村长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什么事这么急？”

　　村长听完，陷入沉思。

　　“临丫头，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解临安急切地说：“您想想，这段时间我一个小孩子能在山上活下来，还能识破郎中的诡计，如果没有神明护佑，怎么可能？”

　　村长捋着胡子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可是万一被官府发现……”

　　“爷爷，我们这么偏僻，谁会来查啊？”小翠撒娇道：“况且只是村里人自己拜拜，又不张扬。”

　　“是啊，村长，神明还能帮村里许多事呢！”解临安见缝插针。

　　村长看看孙女，又看看解临安期盼的眼神，终于松口：“这样吧，我把大家叫来商量商量。”

　　傍晚时分，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各位乡亲，”村长清了清嗓子，“临丫头说，她住的破庙里有位神明……”

　　话音刚落，村民们就议论纷纷。

　　“神明？真的假的？”

　　“新朝不是不让拜神吗？”

　　“会不会有危险啊？”

　　解临安站出来：“大家不要怕！神明很灵验的！我能活到现在，还能帮大家除掉郎中，都是神明保佑！”

　　老张头第一个发问：“要是被官府发现了怎么办？这可是杀头的罪！”

　　还没等解临安回答，铁匠铺的就站了出来：“咱们这深山老林的，官兵怎么会来？再说了，新朝建立才两年，他们忙着稳定朝政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山民拜什么神？”

　　小翠也帮腔：“是啊，只要我们不声张，谁会知道？”

　　铁匠媳妇突然问：“那这位神明管什么的？能保佑身体健康吗？我家老二身体一直不好……”

　　解临安眼睛一亮：“能！当然能！”

　　“那能保佑丰收吗？”一个农户问。

　　“能！”

　　“能保佑生意兴隆吗？”

　　“能！”

　　“能保佑生儿子吗？”

　　“能……能吧！”解临安心虚地摸摸鼻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着，解临安来者不拒，什么都往下应。

　　看着大家从怀疑到心动，她心里美滋滋的。

　　“那……我们明天去看看？”有人提议。

　　“好！明天上午大家一起去！”村长拍板。

　　解临安按捺住心中的欣喜，一路跑回破庙。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明！小明！”她冲进庙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神明的声音透着无奈。

　　“你听到了？”解临安惊讶。

　　“你那么大声，想听不到都难。”

　　解临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高兴吗？”

　　“高兴什么？”神明叹气，“你都答应了些什么？生儿子，我又不是送子观音。”

　　“那……那我也不能说不行啊……”解临安小声嘟囔。

　　“你知不知道，兑现这些承诺要耗费多少神力？”

　　“可是你不是说信徒越多，神力就越强吗？”解临安眨巴着眼睛，“等大家都来供奉你了，你的神力肯定会恢复的！”

　　神明沉默了。

　　“小明？”

　　“……罢了。”他叹了口气，“但是你记住，”神明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真的有一天官府查到这里，你必须第一个撇清关系，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解临安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

　　“因为你还要好好活下去。”神明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