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逆袭日常》Laplace

49、香火（2） 小明，我要

　　“可是……”解临安着急争辩。

　　“没有可是，这是你在福伯碑前承诺的。”

　　可是三岁孩童都知道，新朝忌惮的不是拜神的人，而是被拜的神……更危险的反而是神明。

　　可是她虽然想活下去，更想……更想和神明一起活下去。

　　可是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解临安看着泥像上微弱的光芒，咬了咬嘴唇：“那你呢？”

　　沉寂半响，神明哂笑着：“神明自有神明的办法，你一个小姑娘就不要瞎操心了。”

　　然而解临安并笑不出来，她听得出来神明的言外之意。

　　危急时刻，要自保，她尚且可以自保，不是所有士兵都能认出她是前朝公主，她偷偷摸摸再躲进一个深山老林，自保可太容易了。

　　可神明不是，当新朝发现还有一个漏网之神，必然会召集法术高深的术士前来剿灭。

　　那是剿灭啊……

　　见她良久不回答，神明从泥像中化作金色光点，缓缓飘至解临安的身旁，金色暖黄，散发着淡淡的温度。

　　“乖。”他声音柔和了些，像哄小孩子一样，“早点睡吧，明天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熄了蜡烛，解临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阵阵蝉鸣和洒进来的薄薄月光。

　　按理说，夏夜凉爽，但此刻解临安只觉得闷热。

　　她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声音从神龛里传出来。

　　“嗯……”解临安将被子拉过头顶，小脸在被闷的通红。

　　“怎么了？有心事？”

　　解临安不答，狭小的破庙里传来女孩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实在像早已熟睡。

　　但神明知道，她没有。

　　沉默良久，解临安出声：“小明……”

　　“你要……”

　　她的声音很小，隐隐被埋在了灌进来的暖风里。

　　“什么？”

　　解临安坐起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神龛：

　　“小明，我要你，长命百岁。”

　　神龛里的光芒如烛火般晃动，良久，他道：“我是神明，只保佑别人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有点怪，解临安琢磨了半天也听不出那是什么情绪，但她十分坚持：“我不管，我是你的信徒，你要实现我的愿望，我要你长命百岁。”

　　清风过山岗，落叶无声。

　　说完，解临安便安心了许多，睡意也逐渐来袭，很快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当人们有了心愿，便求神明实现，有了麻烦，便求神明护佑，天塌了，便让神明顶着——

　　但是也许，神明也有心愿，神明也想好好活着。

　　梦里，解临安看到破庙香火鼎盛，神明恢复了力量，金光灿灿地站在她面前，那人一袭玄色长袍，金丝腰带，如切如搓，如琢如磨。

　　第二天一早，解临安就被鸟鸣声吵醒了。

　　她赶紧起床，开始收拾破庙。

　　虽然昨天刚修缮过，但她还是仔细地又打扫了一遍，把神龛擦得锃亮，又采了一大束新鲜的野花放在供桌上。

　　“紧张得像要见家长。”神明调侃。

　　“别胡说！”解临安脸红了，“我这是……这是对大家的尊重！”

　　“是是是，殿下什么都对。”

　　太阳升到半空时，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长和小翠，后面跟着二三十个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提着果篮，有的拿着糕点，还有的扛着一袋米。

　　“临丫头！”村长笑呵呵地打招呼。

　　“村长爷爷！”解临安赶紧迎上去。

　　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破庙。

　　虽然刚修缮过，但毕竟还是座小破庙，看起来实在不像有神明的样子。

　　“神明在哪？”有人小声问。

　　解临安指了指神龛：“那里！”

　　大家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粗糙的泥像。

　　“就……就这个？”

　　气氛有些尴尬。

　　解临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偷偷在心里喊：“小明，你倒是显显灵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

　　明明是无风的天气，破庙里却突然飘来一阵花香。

　　“好香啊！”有人惊叹。

　　紧接着，几只蝴蝶不知从哪飞来，绕着神龛翩翩起舞。

　　最神奇的是，一道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不偏不倚正好照在泥像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的有神明！”

　　“显灵了！显灵了！”

　　村民们激动起来，纷纷跪下磕头。

　　解临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又感动又想笑。

　　这个口是心非的神明，嘴上说着不愿意，暗地里却这么卖力地显灵。

　　“还不主持仪式？我的神力撑不了多久。”

　　解临安赶紧清了清嗓子：“大家……大家听我说！现在开始祭拜仪式！”

　　其实她也不知道正规的祭拜仪式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着记忆里父皇带她去祭祀的一些片段，有样学样。

　　“请大家把供品放到供桌上……”村民们依言把带来的东西摆好。

　　“然后……然后大家一起上香！”

　　解临安点燃香烛，分给大家。

　　青烟袅袅升起，破庙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现在，大家可以许愿了！”

　　村民们闭上眼睛，虔诚地许着各自的心愿。

　　解临安偷偷观察着，看到铁匠媳妇在念念有词，大概是为儿子的身体祈福；老张头则是希望今年收成好；还有人在求财，有人在求姻缘……

　　人间百态，不过如此。

　　祭拜结束后，村民们都很兴奋。

　　“刚才真的显灵了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到神明就在我们身边！”

　　“是啊，那蝴蝶和阳光，肯定是神明的意思！”

　　“以后我们要常来拜拜！保佑我儿媳生个大胖小子！”

　　送走村民后，解临安瘫坐在地上。

　　“辛苦了。”神明的声音也有些疲惫。

　　解临安这才想起来：“小明，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用了很多神力？”

　　“还行。”

　　“骗人！”解临安爬到神龛前，果然看到泥像的光比平时暗了些，“你干嘛要这么拼命？”

　　“不是你要我显灵的吗？”

　　“我是说说而已……”解临安有些愧疚，“要是太勉强就算了，大不了我去跟大家解释……”

　　“不必。”神明打断她，“被人需要的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有村民来破庙祭拜，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

　　更神奇的是，那些许愿的人似乎都得到了回应——

　　铁匠媳妇的儿子身体真的好转了，老张头家的菜长得特别茂盛，连一直求子的王婶也传来了好消息。

　　“小明，你真的在帮他们实现愿望吗？”一天晚上，解临安好奇地问。

　　“巧合罢了。”神明淡淡道。

　　解临安不信，“我看到你每天晚上都会发光，肯定是在施法！”

　　“……你不睡觉吗？”

　　“我就是睡不着才看到的嘛。”解临安理直气壮。

　　其实她是故意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假装睡着，然后偷偷观察神明。

　　果然，每当夜深人静时，神明就会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光点会飘出破庙，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这样很耗费神力吧？”解临安担心地问。

　　“还好。”神明说，“有了香火供奉，恢复得比消耗快一些。”

　　“真的吗？”解临安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变强了？”

　　“你猜。”他一如既往嘴欠。

　　解临安不和他计较：“小明，我希望你能变成最厉害的神明。”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希望全国，不，全天下都能祭拜你。”

　　神明不语，只是荧光闪烁。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冬天，今年是暖冬，算着日子，福伯去世也有一年了。

　　这天，解临安收拾着破庙，准备过冬防寒，听到庙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临！小临你在吗？”

　　是小翠。

　　“在呢！”解临安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小翠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包袱：“快入冬了，我娘亲怕你一个人在山里冻着，缝了床被子，让我给你送来！”

　　“替我多谢你娘亲，我正愁怎么过冬呢！”解临安接过包袱，将暖被铺在床上。

　　小翠没有马上走，而是在破庙里转来转去，目光时不时瞟向神龛。

　　“怎么了？”解临安看出她有心事。

　　“那个……”小翠凑近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小翠左右看看，拉着解临安出了破庙，这才小声问：“那个神明大人……他长什么样？”

　　解临安愣了一下：“啊？”

　　“就是……就是好奇嘛！”小翠脸有点红，“村里现在都在传，说咱们这个神明特别灵验，王婶还说，这么灵验的神明，肯定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解临安来了兴趣。

　　小翠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肯定是个特别好看的神仙！你想啊，声音那么好听的神明，怎么可能长得不好看？”

　　“声音好听？”解临安疑惑，“你什么时候听到过？”

　　“就是……就是那天显灵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小翠挠挠头，“很温柔，像春风一样。”

　　解临安心里一动，原来那天神明不只是制造了蝴蝶和阳光，还用声音安抚了信徒。

　　“所以你天天和神明大人说话，肯定见过他的真身吧？”小翠期待地看着她。

　　“这个……”解临安有些为难，“其实我也没见过。”

　　“啊？怎么可能！”小翠不信，“你们天天聊天呢！”

　　“真的没有。”解临安摇头，“我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光点，他的真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小翠显然很失望：“这样啊……”

　　突然，她又来了精神：“那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神明大人长什么样？”

　　“当然想啊。”解临安看了眼神龛，“可是……”

　　“可是什么？”小翠追问。

　　“可是他不愿意现身，肯定有他的理由。”解临安说，“我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办法。”

　　小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坏笑起来：“小临，你是不是喜欢神明大人？”

　　谁知解临安坦然点头：“是啊，喜欢。”

　　随即又说道：“福伯走后，都是他在一直照看我，硬要算的话，他不止救过我一次，而且他还教了我许多事情，恩重如山……”

　　“我自然喜欢他。”

　　小翠愣了愣，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哎，算啦，天晚了，我先回去啦，下次再来找你玩！”

　　小翠笑嘻嘻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小临，如果神明大人真的现身了，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哦！”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小翠，解临安关上庙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了口气。

　　“很困扰？”神明的声音染着一丝笑意。

　　“没有！”解临安硬着头皮说。

　　说着就背着门口的小篮子，出门采野菜去了。

　　若是按虚岁来算，解临安已快十二岁，自然明白小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