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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吃亏 人教人,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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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临安在山洞里躲了三天,每天狗狗岁岁地出门寻找些能吃的,还找了些朽木用来晚上生火,然后拖着一大包东西狗狗岁岁的回来。
她知道郎中一行人肯定在满山的晃悠想抓她,而这三天相安无事也是多亏了这缕残神。
神明的神识遍布山野,周围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神明就能感知到,并告诉解临安,也能为她争夺更多的逃跑时间。
所以尽管郎中一行人有三人,解临安也能捉迷藏般,藏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三天后,她的伤口勉强愈合得七七八八后,便开始琢磨怎么回破庙,山洞总不是能安身得地方。
“小明,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解临安拿着一根短树枝,在地上戳戳,愁眉苦脸地看着泥像。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回去?”神明悠悠回应。
“我在想……”解临安咬着手指,“要不我白天躲着,晚上偷偷回去拿东西?”
神明不答,反而揶揄道:“堂堂公主殿下,何时养成了咬手的习惯?脏不脏?”
不等解临安反驳,他继续嘲讽着:“小姑娘一双手伸出去,破破烂烂的,好看啊?”
解临安连忙放下手,皱眉瞪了泥像一眼:“那你说,怎么办啊?”
“你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日子?”泥像荧光闪烁。
解临安泄气了:“当然不想!破庙是福伯……费了心思安置的,我肯定想回去……”
而且郎中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上次不仅没让他得逞,划伤了他的脸,还落了个跛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郎中为什么穷追不舍?”神明突然问。
“因为他是个坏人?”解临安脱口而出。
“太笼统了,具体说说。”
解临安想了想,洋洋得意道:“因为他本来想欺负我,但我不仅没让他得逞,还反将一军!”
神明轻笑一声:“他把你当成猎物。”神明直白道:“一个没有依靠、无力反抗的猎物。”
解临安怔了怔,垂下头,可怜极了:“可是我确实没有依靠啊……”
“谁说的?”神明快速否认。
就当解临安感动得要落泪,以为神明就要说“你不是还有我吗?”的时候——
“你不是还有整个村子吗?”他慢条斯理道。
解临安叹了口气,悬心已死,神明还是那个神明啊,怎么会突然改性呢?
神明一顿,问道:“叹什么气?”
她张了张嘴,随即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还有整个村子?郎中在村中土生土长,村民肯定站他那头的……”
“郎中在村里是什么身份?”神明循循善诱。
“大夫啊。”
“村民们信任他吗?”
“应该……信任吧?他给大家看病。”
“那如果村民们知道,这个他们信任尊敬的大夫,其实是个会对小女孩下手的禽兽呢?”
解临安恍然大悟:“对啊!如果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
“别高兴得太早。”神明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觉得村民会相信你一个外乡小孩,还是相信在村里行医多年的郎中?”
解临安忽然想起善良的郎中妻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袁嫂人很好的,如果她知道……”
“你考虑得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她会相信你吗?”神明反问,“那是她丈夫。”
这下解临安彻底没辙了,如泄了气的皮球。
“人教人,教不会。”神明沉默良久:“但事教人,一遍就够了。”
接下来数十天,解临安每天清晨都会悄悄摸下山,避开郎中安排在山腰上的眼线,在能俯瞰村子的隐蔽处观察。
第一天,她发现郎中早上会去村口的小茶摊喝茶,早上去找他看病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早晨郎中一般都相对自由。
他每天都坐同一个位置,斜对面是村长家的小院。
下午,来找郎中看病的人多了起来,他就在家中坐诊,解临安悄没声息地挪到了能看见他家的树林里。
观察了几天,她发现了郎中看病的规律。
“奇怪……”解临安皱着眉头,“为什么有些人他收很多诊金,有些人却只收一点点?”
“仔细看看都是什么人。”神明提醒。
解临安恍然大悟:“收得少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村长家、铁匠家他都只是象征性地收点钱。”
“真虚伪!给村里人营造老好人的形象!”解临安暗地啐他一口。
“你看。”
解临安连忙盯着郎中家的小院。
一个穿着姣好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跑进了郎中的院子,女孩提着一个篮子:“郎中叔叔!”
郎中一听声音便抬头,伸着脖子老长:“欸!小翠啊,怎么啦?”
小翠?
解临安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真的是小翠,曾经福伯还在时,她经常和小翠一块玩,年龄差不多大,所以两个人也很快成了好朋友。
解临安还挺喜欢小翠的,这姑娘热情大方,经常拿好吃好玩的东西分享。
“我爹新摘的草莓,爷爷让我拿来大家一起吃!”小翠翻开篮子,里面红彤彤放着的全是新鲜的草莓。
“替我谢谢村长!”郎中起身,接过小翠递过来的篮子,招呼着她坐下:“小翠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郎中叔叔!”小翠礼貌地回答。
“给你把个脉看看?不收你钱。”郎中笑眯眯地说。
“好吧。”小翠跳着坐上椅子,伸手。
郎中斜睨着眼睛,手指在女孩手腕处游走,老神在在:“小翠气血有点虚啊,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一连好多天,解临安悄悄盯梢发现,郎中每每只是喜欢流连在小翠喜欢玩耍的地方,借着上午喝茶的机会看着村长家的动向。
小翠出门去河边玩耍,郎中便假装“偶遇”,和她搭话,有时候接着看病的缘故,偷摸一把小翠,最过分的只有偶尔溜达进村长家的院子,同小翠聊聊天。
大家一个村,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小翠没有多想,村长一家也没有多想。
这样一直等下去不是办法,郎中固然有贼心,却也没有贼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借他一个胆子,怕是也不敢真对小翠做些什么。
回到山洞里,焦头烂额之际,解临安又开始咬手,咬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她瞥了眼泥像,又把手放下来了。
“怎么,不咬了?”神明哂笑。
“神明大人,您管得真宽……”解临安咬牙切齿。
神明的金光闪烁一下:“想想,郎中当时为何会对你出手?”
“因为我孤立无援……”解临安沉思片刻。
“不错,还有呢?”
……
解临安想不到了,让一个八岁半大的孩子,去剖析人心,还是太难了。
“郎中收村长,铁匠家很少的诊金,却收普通村名很多诊金,为什么?”神明继续问。
“因为他想让大家觉得他道德高尚,村长和铁匠家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在神明的循循善诱下,解临安一点点抽丝剥茧。
“所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神明的声音如山间的清泉,清澈。
“虚伪的人!”解临安用力说道。
神明轻笑一声:“具体一点,怎么虚伪?”
“他特别爱面子……明明心胸狭隘,思想龌龊,还喜欢装成一副清高的样子!”她啪啪啪说了一大堆。
“所以,你能明白为何郎中不动手了吗?”
片刻,解临安恍然大悟:“如果想让他动手,就要给他营造一个可以动手的环境,瓮中捉鳖。”
“还不算太笨。”他悠悠道。
“只是……”神明随即又说:“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小翠便可能真被他得手。”
解临安一怔。
为了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去让一个无辜的女孩陷入险境,虽然只想做戏,让村民们看见郎中的真实面目……
但是,但是如果中间出了纰漏,就有可能毁了小翠的一辈子。
小翠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曾经她给自己分享了许多水果,两个姑娘还一块在村子里玩耍……
这是她离开碧落国后少得可怜的美好记忆。
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放任郎中不管,又真的对吗?
第二天一早,解临安又狗狗岁岁地下山,来到半山腰的村子。
每天早晨,小翠都会帮娘亲干活,去河边洗衣服,而这个时候,郎中一般都在茶摊喝茶,看着村长家,等小翠洗衣服回家。
解临安躲在河边的小树林里,往河边扔了一块石子,打在河水上,溅起浪花。
小翠果然回头,打探着周围,解临安连忙学猫叫,吸引了小翠的注意力。
她刚要惊呼,解临安连忙冲她做噤声的手势。
小翠放下洗衣盆,跑来树林:“小临!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怎么一直都不来找我玩?我好担心,也好想你!”
她伸手抱住解临安:“小临,你瘦了好多……没有好好吃饭吗?去我家,让爷爷做饭!”
解临安拉住小翠:“小翠……我……”
忽然一时间,话到了嘴边,却难以出口。
“怎么啦?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小翠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掉解临安脸上的污渍:“怎么还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小翠……我爷爷去世了……”解临安嗫嚅道。
“什么!”小翠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冬天……”说到这里,解临安红了眼眶,落了几滴眼泪。
“小临……”小翠也红了眼眶,她猛地抱住解临安,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我一直都在的小临!”
“爷爷走后,我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小翠,你下午来找我玩好吗?”解临安道。
什么样的环境郎中敢动手?
小翠也孤立无援,且村民们都不知情……
那么,如果能让小翠一个人去破庙,郎中看见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放弃,必然会跟着,这样郎中便可以原形必露。
只需要提前告诉村长一家,小翠在破庙玩耍,村长必然不放心,会亲自去找,到时候,村长就会亲眼看见郎中的恶行。
只是……万一,村长没有及时赶到破庙呢?
“小临?小临!”小翠伸手在解临安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然好啦,我下午就去找你玩!”小翠说道:“小临,你一个人住破庙一点也不安全,我去求求爹爹和爷爷,你住我们家好吗?”
“啊……?”解临安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去求求爹爹和爷爷,让你和我们一块住,福伯也走了,破庙一点也不安全。”小翠又重复了一遍。
解临安愣在原地,浑身发麻。
小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事事为她考虑,让她想拿小翠当幌子引诱郎中进套得很有负罪感啊……
那自己岂不是,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