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逆袭日常》Laplace

33、似是故人来 既是我犯下

　　记忆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解临安猛地回过神来。

　　阵法灵力的啃噬依然在撕扯着她的身体，但此刻，心中的震惊远胜于□□的疼痛。

　　梅时雨……那个穿着血色嫁衣的女鬼，竟然是……

　　“皇嫂？”她颤声开口。

　　女鬼的身形一僵。

　　解临安的脑海中，浮现出十四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才四岁，第一次见到从瑶黎来的皇嫂，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蹲下身，温柔地摸着她的头：“临安真乖，皇嫂这里有糖，要吃吗？”

　　之后的日子里，皇嫂总是会来找她玩。

　　“临安，皇嫂给你讲个瑶黎的故事好不好？我们那里有一种会唱歌的鸟，叫百灵……”

　　“临安看，这是瑶黎的绣法，和你们中原不一样呢！”

　　“哎呀，临安的小脸脏了，来，皇嫂给你擦擦。”

　　那个温柔活泼的皇嫂，总是会给她带来各种新奇的东西，讲各种有趣的故事。她最喜欢依偎在皇嫂怀里，听她用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讲瑶黎的山山水水。

　　可是，在大婚那日之后，皇嫂就消失了。

　　“父皇，皇嫂呢？我想找皇嫂玩。”

　　父皇摸着她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皇嫂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那我去看她！”解临安着急地往外跑。

　　“不行。”母后将她抱在怀里，难得严肃，“皇嫂的病会传染，临安乖，等皇嫂好了就能见到她了。”

　　可是等啊等，等了一年，两年……再也没有等到。

　　她去问师父江昱白，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

　　更奇怪的是，从那天起，大皇兄解昭扬也消失了。那个总是会偷偷给她带蜜饯，会把她架在肩膀上的大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直到碧落灭国，她都没有再见过他们。

　　原来……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父皇为了不让她被献祭，选择设局，以联姻的名义诓骗瑶黎将圣女送到碧落来，在大婚前封其为碧落公主，这样以公主献祭的祭品就准备好了。

　　“父皇他……”解临安的声音哽咽了。

　　在她心中如神明般伟岸的父亲，总是慈爱地看着她的父亲，竟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了帮她逃脱献祭的命运，父皇竟然残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可是，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呢？

　　如果不是梅时雨代她而死，现在困在这祭坛上的就是她了。

　　她的命，是踩着梅时雨的尸体活下来的。

　　“你……你想起来了？”

　　梅时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叫我……皇嫂？”

　　下一刻，梅时雨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皇嫂？哈哈哈哈！”梅时雨疯狂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好一个皇嫂！好一个妹妹！”

　　她猛地扑到阵法边缘，恶狠狠地盯着解临安：

　　“本该被献祭的是你！是你！凭什么千里迢迢地骗我来碧落，再临时封我一个公主，献祭的就变成我了？”

　　“你们碧落国都是骗子！皇帝是骗子，皇后是骗子，解昭扬是骗子，你解临安也是骗子！”

　　“骗子！都是骗子！”

　　她的笑声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碧落灭国，活该！真是活该！老天有眼，让你们这群骗子不得好死！”

　　说着，她狠狠地朝解临安啐了一口。

　　楚辞眉头紧锁，共生术让他也看到了所有的真相。

　　当年碧落皇室众人去神庙祭拜过后，数日后，皇帝确实又去了一次。为了解昭扬和梅时雨的姻缘，祈求神明赐阵，护佑其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只是如今看这祭坛上的阵法，多数是他当年所赐，只是剩下那寥寥几笔……

　　梅时雨转向他，眼中的恨意如刀：“你就是万应公吧？月老神君？”

　　她冷笑：“要不是多亏了你的好阵法，我也不会被困到死都逃不出去！”

　　楚辞沉默不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梅时雨步步逼近，“堂堂神明，靠着碧落国献祭活人来维持神力，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方才那段过去的回忆，疑点诸多。

　　比如，万应公真的是靠活人献祭维持神力么？再比如，楚辞又为何要困住梅时雨？

　　但既然是回忆，必不可能造假。

　　只是解临安不相信，一点都不信。

　　解临安看向楚辞，“这是真的吗？为何你需要靠活人献祭……”

　　“没有。”楚辞沉声道：“那个阵法确实是我所作，只是——”

　　“只是什么？”梅时雨打断他，“只是你只是想赐福一段美好姻缘？只是你不知情？虚伪！真虚伪！”

　　她环视两人，笑得讽刺：“你们一个是碧落公主，一个是护佑苍生的神明，身份多高贵啊！凭什么？凭什么要踩着我的尸体活下去？”

　　梅时雨盯着解临安，一字一顿：“我当年就是在这个祭坛上，被这个阵法活活逼死。到死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她歪着头，表情扭曲：“怎么样？舒服吗？这都是你应得的，这都是你欠我的！”

　　阵法的威力突然加强，解临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了。

　　“噗——”

　　气血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楚辞的状态也不好，共生术让他分担了不少解临安的痛苦。

　　解临安擦去嘴角的血，艰难地开口：“所以……死后你化成厉鬼，躲在溯水镇，报复无辜百姓？杀了那些即将成婚的新娘？”

　　她直视梅时雨的眼睛：“就因为自己没能得偿所愿，就要把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

　　“无辜？”梅时雨嗤笑，“她们哪里无辜了？那些蠢女人，一个个都想着嫁人，想着相夫教子。”

　　她的表情变得狰狞：“但是男人都是骗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温柔体贴，什么一生一世，结果呢？”

　　“到头来，还不是和他那该死的老爹一样，背叛了我！”

　　“那些新娘就不该嫁人！男人，没有一个配得上她们的真心！所以我这是在救她们！”

　　解临安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知道吗？那天之后，皇兄也消失了。”

　　梅时雨的动作一顿。

　　“直到碧落灭国，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梅时雨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皇兄再也没有出现过。”解临安的声音很轻，“更没有再定亲。”

　　梅时雨愣在那里，仿佛被雷击中。

　　她以为解昭扬会像他父皇说的那样，很快另娶他人。她以为他会忘记她，会和别的女人白头偕老。

　　可是……他也消失了？

　　一瞬间，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希望？

　　不，不可能！

　　解昭扬若真的在乎她，为什么不来救她？为什么任由她死在祭坛上？

　　梅时雨用力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海：“那又如何？不管怎样，你解临安都该死！该死的本来就是你！”

　　阵法的光芒大盛，解临安感觉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楚辞身形飞闪。

　　他身影如鬼魅，瞬间出现在阵法边缘，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只见他双手结印，金光凝聚在指尖。

　　“破！”

　　一道耀眼的金光射向阵眼。

　　梅时雨立刻闪身拦截：“休想！”

　　黑色的鬼气与金色的神力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十四年前你就害我死无葬身之地，今日还要妨碍我？”梅时雨一边出手，一边怒道：“万应公不是听万民祈愿吗？怎么，我就不算你的子民？”

　　楚辞避开她的攻击，沉声道：“害你的是碧落皇帝，不是临安。她当年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那又如何？”梅时雨的攻势更加凌厉，“若不是为了保她，我会死吗？”

　　两人在祭坛上交手，身法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招招式式凌厉刁钻。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就知道讲大道理！”梅时雨边打边骂，“我瑶黎圣女，碧落国的祭祀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我去死？”

　　“我从未要求过活人献祭。”楚辞躲过一道鬼爪，“那个阵法本是护佑美满姻缘——”

　　“够了！”梅时雨歇斯底里，“不管你的本意如何，事实就是我死了！死在你的阵法里！”

　　她的声音充满讽刺：“堂堂神明，需要活人献祭才能维持神力，这和厉鬼有什么区别？”

　　楚辞随即反驳，“神明，从不需要活人献祭。”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阻止？”梅时雨质问，“你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楚辞沉默了一瞬：“既已发生，便不念当初，既是我犯下的因果，我赔你便是，但临安无辜。”

　　“赔我？”梅时雨冷笑，“如何赔我？起死回生？”

　　“有何用！我不要，我要的就是报仇，我只要她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够了！”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祭坛外站着一个人影——

　　黑发如瀑，若仔细看去能看见其中的银丝，他身着广袖月白法衣，腰间金丝绳松松系着玉佩，手持一柄长剑。

　　“师父……？师父！”解临安失声叫道。

　　正是消失多年的碧落国国师，江昱白。

　　他缓缓走上祭坛，“十四年了。”

　　他看着梅时雨，眼中满是复杂，“这个因果，也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