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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拒绝卖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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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也走出酒馆,早已不见礼部尚书王齐胜的马车,溜得真快……
这时,等在门口的州府副官武亦上来,躬身道,“刺史大人。”
孙也淡淡扫了武亦一眼,“今天赛诗会,办得不错。”
武亦回道,“是大人的计划好!赛诗会看似由我主持,但大家都知道的,一直是刺史大人在背后策划,赛诗会才能坚持下来。”
听言,孙也嘴角上扬,十分受用这番话,“本官最欣赏你的,就是本分、不贪。不像那些洛阳的尚书侍郎,离皇权稍近一点,就鼻子冲天了!”
他这话没指名道姓,在场众人却都能听懂,这是在说刚离开的礼部尚书王齐胜。
武亦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就算他认同这个意思,也不会上赶着插嘴、自找麻烦。
马车到了。
孙也对武亦叮嘱,“王齐胜那边,你小心陪着。他想做什么,如果无伤大雅,你可自行决定怎么做,但如果他再提‘成银孜’……你立刻告知我,而且无需配合他。实在躲不过,直接告假吧!”
武亦明白分寸,“是。”
孙也满意地点头,走到马车边,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了眼武亦,“你感觉……这个林选稼,和洛阳那边有无干系?”
武亦立刻道,“依下官看,没有。林选稼确有诗赋奇才,但论起家世背景,他爹只是下县的七品县令,怎么可能和洛阳有关联?”
这就说中了孙也的心思,孙也放了心,“大牢里那个解试考官,九成九是成银孜安排的!你亲自去审,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唉!洛阳时局复杂,咱揪住成银孜的把柄,帮王齐胜添一把柴,日子也好过些。”
“明白!下官今晚去大牢。”
“好。”
马车消失在了转角。
武亦站直身子,也上了马车回州府衙门。
马夫是武家的远房亲戚,跟在武亦身边多年,这时提醒道,“大人,我最近听说了些林选稼的消息。”
武亦看向马夫,“什么?”
马夫说,“常听您几位提到‘成银孜’,他是多年前从凉州考出去的那个孤儿?”
武亦点了点头。
马夫继续道,“那他针对林选稼,也有迹可循了。”
“如何说?”
“成银孜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一路科举、入仕、争权夺位,费尽千辛万苦,他才成为当朝第一权臣。所以,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虚有其表的世家,怕的是和他一样的野心家。而那个林选稼,看着就像野心家!”
“……”
武亦想起林选稼赛诗会的表现,“确实。成银孜担心林选稼成为第二个自己,才会暗中阻挠,掐断林选稼的前途!”
马夫没再说话,默默放下布帘,把马车赶起来。
可武亦还有点不明白,探头问道,“成银孜怎会知道林选稼这种小角色?”
马夫没回头,“您忘了?四年前,成银孜出使北国,护送‘玉成公主’,曾经途经凉州。”
“对啊!”
武亦猛然怔住,终是想起当年之事,“不好……现在送我去州府大牢!”
虽然赛诗会结束了,有些人的事儿却还没完。
茶馆前,周镇的马车堪堪停下。
一个周家小厮冲上了楼,片刻,气喘吁吁地回来,“回公子,张公子今天没来。”
“我知道了。”
周镇塌下了肩,轻轻吐了口气。
在来这儿的路上,他已经料到这个局面,但仍怀有一丝侥幸地来了。
然而,张兴朝并没出现。
小厮问周镇,“咱们现在去张公子的私宅吗?”
周镇摇了摇头。
赛诗会上他输给了林选稼,往后,林选稼将取代他,成为凉州最有才气的诗人。
所以周镇在张兴朝这边也没了脸,不可能再讨张兴朝的欢心捞好处了,真不甘心啊。
周镇懊悔不已,长长叹息,“还是去一趟私宅吧!”
记得那日,张兴朝说自己的“解元”被姐夫郎孙也给扒了,便打算放弃一切去洛阳奔前程。此举虽无奈,却实是一条出路。
周镇是没有张兴朝的勇气的。
就凭这点,周镇觉得自己该佩服张兴朝。
也或者,张兴朝真能在洛阳混出名堂呢?
周镇有必要和张兴朝维持友人关系,骨子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来到张家私宅门前,敲了敲门环。
应门的是张家小厮,见了周镇就知是来找张兴朝的,便说出了实情。
“公子今早就出城了,这会儿怕已去了一百里外。”
“已经走了?”
周镇顿时更加沮丧。
他本想早些拿下赛诗会,带着好消息登门告知张兴朝。然后二人同庆,同谋,他顺便劝劝张兴朝,在凉州多留几天,等他一道去洛阳,路上有照应。
但现在看来,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而且为了应战林选稼,周镇错过了送张兴朝的机会。
两头顾,两头都没顾好。
失败。
周镇垂头丧气,上马车回家。
中途经过州府衙门,他又看了眼墙上的解试榜单,已经变了样。榜首的张兴朝被消了名,第二的钱弘顺位成了榜首,而周镇自己……成了第三。
前日他因林选稼考卷被毁,失去得解资格而庆幸。
如今他眼见张兴朝被人拉下了马,他自己考中的那份开心就荡然无存了。
世事难料,何其唏嘘?
与此同时。
林选稼就快到了山上的家,在此住最后一晚,明日便要返乡。
但马车还没走近,他便发现本该空阔的门前,居然挤了好几十个陌生的人。
“你们是……”
林选稼好奇道。
那些人满脸含笑,推举了一位代表出来,对林选稼叉手行礼。
“听闻公子明日离开凉州,大家自发前来为公子送行,此外……也想向公子求几首诗!”
求诗?
这种事在小说中倒挺常见,但发生在林选稼身上,他觉得很神奇。
林选稼之前对语文一窍不通,学写诗也只四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他的沉默与不回应落在那些人眼中,那人开口询问:“您有何难处?”
林选稼低头,看着那人递来的银票,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却继续跟上,追问道,“可否?”
“不可。”
林选稼的犹豫,并非因为他想要对方出钱。相反,他认为他的“诗”其实不是他写的,是他脑中的司瑜大人的手笔。
难道他要利用司瑜赚钱吗?
林选稼想得十分清楚,便说,“我不卖诗。”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众人一时怔住。
正当僵持的时候,李明玥从院子里出来,对堵在门前的众人说,“先散了吧?我家公子说了,不卖诗。”
“可是——”
没等那人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
李明玥拉过林选稼进了院子,赶忙落了锁。
关好了门,李明玥见林选稼一脸失落,笑道,“你今天有点奇怪。”
林选稼皱眉,“哪儿怪?”
“今天你赢了赛诗会,证明了实力,狠狠碾压了周镇那个狂徒!现在,门前还有一堆人找你求诗!但你怎么没一点笑模样?”
林选稼抿唇无言。
能赢周镇,都是司瑜大人的功劳。所以门外那些求诗的人,欣赏的其实是司瑜大人。
可这个理由,林选稼无法说出来,“他们出钱买诗,是对我极大的侮辱。”
李明玥被他气笑,“林二公子!你日子太顺了么?有了追捧者,你就翘尾巴了?”
又转头叫来了张伯,她说,“您评评理!有人愿意花钱买他的诗,他还拒绝……他不知道咱现在多拮据?”
张伯忙点头,“姑娘说得对!我支持姑娘。”
听言,林选稼睨了张伯一眼,“您也只看钱?”
张伯说,“可没钱也不行啊!二公子,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你就想想土豆汤,隔夜烙饼……”
“我说不通。”
林选稼被这件事困扰,夜不成眠。
他知道,张伯和李明玥没错,登门求诗的人更没错。
那真正有错的人,是谁?
“是老夫的错。”
脑中响起司瑜的声音。
司瑜叹气道,“老夫不该帮你写诗。”
林选稼忙说,“最不该怪的就是您。我写不出好诗,还想赢周镇,这才求您帮忙。”
司瑜冷笑,“你还算有良心。”
林选稼翻了个身,“以后再有求诗的,我也会拒绝。我自己什么水准?等四年后解试,若遇上答不出的题,请大人一定帮我。”
“没问题。咱俩现在绑在一起,我当然会管你。但有句丑话,人与人,不存在单向付出。我不是你的爹,不是你爷爷,就不可能无偿帮你。”
这话叫林选稼一下坐了起来,“您意思是,需要我付出代价?我……我让你寄生在我身体里,还不够?”
司瑜正色道,“不够。我要你……算了,那件事对你来说,太早了。”
话未说完,林选稼已猜到那剩下的一半。
小说中,司瑜被成银孜谋害,恐怕最大的夙愿是利用林选稼复仇。
“司瑜大人,您想要我扳倒成银孜,对不对?”
“……是有此想法。”
“您真敢想!成银孜是尚书令,正二品。而我,连凉州解试都落榜了。”
“我说了,还太早,”司瑜收住话头,“睡吧,睡吧。”
心事重重,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李明玥叫醒了林选稼。
三人简单吃些食物,赶着上路。
林选稼靠着马车,做了好长的梦。
他梦见四年后,自己考中了凉州解元,后来参加礼部试,又中了状元。骑高马,绕到洛阳最著名的曲江边,一睹盛景。但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背后喊道,“林选稼你死期到了!”他被推入曲江底,死了。
惊醒后,林选稼久久回不过神。
那只是梦,但为什么梦中的曲江水那般冰冷,他躺在江底的窒息感那么真实?
林选稼看向身边的李明玥,“你现在打我一拳。”
李明玥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松开了藏在袖袋里的银票。
林选稼指着他自己的脸,“你打我一拳。”
李明玥眨眨眼睛,“当真?”
“嗯。”
“啪!”
李明玥这一巴掌的劲儿不小,在林选稼脸上留下了五指印。
李明玥问他,“疼不?”
林选稼说,“疼。”
“你让我打的,你不能怪我。”
“我还要谢谢你呢。”
林选稼的两只手交握在膝上,仿佛成了只有十二岁的少年人。
李明玥觉得奇怪,掐了下他脸,“在想啥?”
林选稼摇摇头,“被你打疼了,所以我现在活着。”
李明玥微怔,“所以?”
“所以我还是原来的我,毫无天赋,拼尽一切也可能一辈子考不中。”
这话把李明玥听笑了,“你今天才想明白?”
闻言,林选稼侧头,“……我肯定能考上,像梦里一样。”
“你做梦了?”李明玥颇为敏感,扶住林选稼的肩,一字一句地问,“梦见什么?”
“梦见我去了洛阳曲江,站在江边浴春风,但有人推我下江,我死了。”
“你看没看清那人的脸?嘴角有颗绿豆大的痣?”
李明玥追问细节。
林选稼回想了下,“没来得及看,但我记得那人声音,若再听到,我能认出他。”
“好吧。”
这下轮到李明玥失落,她眼中的激动已经消退,又如一湖静水,没有波澜。
林选稼抬手到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也难过了?”
李明玥笑道,“我最近也常做梦,有人用剑刺我胸口,血流汩汩,非常真实。”
林选稼一下捂住她的嘴,“梦是相反的。你梦见有人刺你,可能是你要刺那人!”
李明玥抬起眼睛,莹亮地闪着光,她唇角上扬,对林选稼说,“那你的梦也是反的。你梦见有人推你落水,其实是你把那人推下了水。”
互相一番鼓励,可怕的梦境就不再可怕了。
林选稼说,“你挺会开导人的。”
李明玥笑了笑,“彼此彼此!”
从凉州回攸县有几百里路,马车轮动,一寸一寸缩减距离。
大半月过去,林选稼终于回到攸县家中。
没承想,他爹林予昌特意告假等在林家。
林选稼洗澡更衣,带李明玥回林家见林予昌,因为没考中解试,他心情有些忐忑。
他一共有三个错:
首先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他解试落榜了。
二,他把林予昌给的三十两花光了。
三,苏氏在凉州旧疾复发,他有一定责任。
林选稼到了林予昌的书房门外,双手举着带刺荆条,想“负荆请罪”。
台阶上,林予昌红了眼眶,“起来吧。你在凉州那些事,你大哥已经说了。”
林选稼说,“父亲,我错了。”
林予昌只好扶他起来,“你没错……林选熔同样也落榜,但我相信四年后你们都能考中。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以后不考了?”
“要考,会一直考,直到考中。”
林选稼并非特意装乖巧,从凉州回来这一路,他的决心愈加坚定。
科举不易,可这世上什么容易?
林予昌微微压低声音,“你大哥去寺庙陪你母亲,不如你搬回来住?也好过这宅子一直空着。”
林选稼犹豫。
倒不是他不想住得舒服,只是他自己搬走,再搬回来就不合适。
于是他对林予昌说,“我住外面。”
林予昌想了想,“那行。有玉儿在,你确实不方便。”
这时,李明玥走了上来,“大人。”
林予昌摆手,“还叫什么大人?正好,我今天和你俩谈谈,不知你俩如何打算?”
“这个。”
李明玥尴尬地看看一旁的林选稼。
林选稼也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只好说,“我和姐姐商量了,暂以科举为重,婚事不急。”
林予昌说,“你不急,但玉儿十九了。你不想耽误她,就该尽快成亲。”
“……”
李明玥又站了出来,“二公子确实与我商量过,我愿意等他考中进士。”
听言,林选稼看向她,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这一幕看在了林予昌眼中。
林予昌笑道,“既如此,便是我这长辈心急了。咳咳!”
小厮走过来,提醒林予昌该吃药了。
林予昌对林选稼和李明玥挥手,“我不送你们了,回去好好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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