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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赶考路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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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明澈参加了礼部试,考成二甲进士第五。
如今他回到北境,在凉州府出任别驾,从五品,上。
这个州府别驾是地方的副官,和“长史”“司马”并称“三仕”,在三个副官里职权最高。
明澈有这般好的仕途,可谓是运气相当不错。他家世比较薄,只算小康水平。如果前任别驾没有忽然病逝,而他又是凉州府人,户部主官怕是不会想到他,更不会给他机会回故乡任地方官。
林选稼得知明澈的这段经历,倒没说他是运气好,更多是敬佩他的才华,竟在入仕四年时已经官居从五品。
而相比之下,林选稼仅是考中县试,就花了四年,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那遥远的洛阳,遥远的礼部试,简直遥不可及。
心绪不佳,饭也吃得沉闷。
好几次他被赵成礼叫住,问他怎么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走神。
赵成礼倒没过问太多,见他不太想说话,便转头和明澈聊起凉州府、洛阳的趣闻趣事。
林选稼看着人家师生欢声笑语,只好一杯一杯喝茶,一口一口下咽。
散席的时候,林选稼有些醉茶,头昏沉,脚步虚浮。
正走进店门,被明澈从身后叫住。
明澈上来扶他,“你去我马车上吧?我送完夫子回家,就送你回家。”
好意难却。
林选稼说,“麻烦哥哥。”
他本不是喜欢麻烦旁人的人,只因今天心中颇为沉重,怕自己一个人呆着更觉心堵。如果路上有明澈,他耳边有些声音,也许就能缓解失落。
赵成礼的家不远,半个时辰后抵达。
明澈送赵成礼进门,让林选稼留在马车里。
周围太安静,林选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多久他睁眼醒来,顿觉浑身发冷,看看身边,却不见明澈的身影。
林选稼担心出事,忙跑去赵府门前。
问了才知明澈进去已有一个时辰,此时正和赵成礼谈经论道。
门房还说,“若您要找明大人,可去书房外等一等。”
林选稼干笑,“还是不了。”
他并不想去硬凑这个热闹。
但眼下他的马车还在饭馆,总不能徒步走回家吧?
门房让他稍等,牵来匹马给他。
他回绝了,“算了,走着回。”
正好也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日子就快进入四月初夏,天渐燥热。
夜风仿佛被火烘烤过,灌进衣领,烫得林选稼浑身激灵,却打起了喷嚏。
“阿嚏——”
门前树下,李明玥被这声惊醒,忙睁开眼,朝声音方向张望。
“怎么这么晚?天都黑了!”
李明玥一气跑了半条巷子,直接跑到林选稼的面前,先朝他胸前捶了一下,再瞪着他说,“你再不回来,我准备和张伯去报官。”
林选稼挨她一拳,发软的身体像浸水的海绵一般,被她这一拳捶得清醒了,脑子也轻快了。
他道歉,“没留意时辰,张伯睡了?”
说着,二人来到了院门外。
李明玥看着他连推院门的劲儿都没有,胳膊直打颤,终是气笑出了声。
她帮他一起推门,“老人家刚睡,开始是想一起等你,但实在太困,坐着都睡着了。外面风大,我就让他回去先睡。”
“确实风大,”林选稼打个哈欠,问道,“家里有饭吗?面条也行。”
这个家也没有留饭的习惯。
钱不多,饭就备得少。
李明玥知道林选稼今天陪赵夫子吃饭,只做了两个人的晚饭。这会儿,锅里干干净净,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等吧,给你煮面。”
“算了怪麻烦,我不吃也行。”
林选稼的肚子却正好咕噜一声。
李明玥听了就笑,“真不吃啊?”
“嗯,不吃,”他坚持,“太晚了,你快休息。明天,咱们去书局。”
李明玥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书局那种地方,你自己去吧。我在家,帮张伯劈柴。”
屋檐下,林选稼推开自己的屋门,却回过头看着她,“家里的活不急,你明天还是跟我出门。”
李明玥说,“可我不懂,去了反而拖累。你自己去自己回,不是更好?”
林选稼摇头,“我带你去是想……”
看到李明玥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但这个话头叫他说了一半,不说完更不厚道。
林选稼只好梗着脖子,继续说完,“你这个人,明明是你让我考进士科,现在我遇到瓶颈,跨不过去,你难道想袖手旁观,看我挣扎?”
这口气挺有强词夺理的嫌疑。
夜色昏沉,李明玥的笑声传来。
只见她凑近过来,低声问林选稼,“林二,你说实话吧。是不是考四年才中县试,打击你的信心了?你担心进士科太难,怎么努力都考不中?”
林选稼不想承认,陷入沉默。
自己四年才中县试,只是第一重打击。
而今晚他在明澈身上看到了天才和自己的真正差距。同样是四年,明澈不仅完成礼部试,还做上了从五品官。这,是第二重打击。
林选稼上辈子中考、高考、教师编,这条路走得非常顺利。但在这儿,在讲究诗词歌赋、长篇策论的古代,他这种语文渣,哪怕付出十倍心血,收获也极其微小,完全不知前程何方。
“进士科太难。”
不记得这是林选稼第几次这样说。
李明玥看着他,久久才说,“当然难!难道阿猫阿狗都能考进士科?那,朝廷怎么选才?”
这番话,锥心刺骨,但很实在。
林选稼自嘲道,“也许我就不是朝廷要的‘才’!好比男婚女嫁,我心悦于你,却知道自己高攀不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存这心,免得自苦。”
李明玥静静听着,既无法认同,也无法反驳。
林选稼收回目光,走进了屋,最后对李明玥说,“先睡吧,天都快亮了。”
要关门,却被李明玥顶住。
李明玥眉头轻皱随后舒展开,十九岁的她生着两道弯眉、一双杏眼,更显秀丽。
她说,“才坚持了这几年,你就想放弃?”
林选稼笑了下,“我不是放弃,是想走一条更适合的路。”
李明玥问,“哪条路更适合?林二,你才十六,阅历太少了,所以要多听大人的建议。在明算科和进士科之间,赵成礼怎么选,明澈又会怎么选?”
林选稼不吭声,觉得又开始头疼。
“阿嚏!”他抬手搓了搓胳膊,说,“我们都要好好想想,找机会再聊。”
话音未落,一只手抓了过来。
林选稼来不及躲闪,感觉脖子有些凉,便知李明玥的刀又架上来。
下一瞬,李明玥冷冷地问他,“你当真不考进士科?”
“我……”
生死危机,林选稼没有选择,只能妥协,“我考还不行吗?十年不中,我考十一年,哪怕七老八十还不中,我养个儿子让他继续考,好不好?”
仿佛越说越离谱,但也是林选稼此刻心中所想。
李明玥一直看着他,眼神复杂,又过了好一会才挪开了刀,“不会那么久的!林二,你始终要相信,老天从不负苦心。”
人靠信仰活着,不行,但没有信仰,也不行。
林选稼从前的信仰是他自己,只要是他想要,通过努力都能有回报。但现在,他看得更通透,什么“努力就有回报”,前提是……选了正确的路。
如果路错了,越努力,越离谱,离终点也越远。
现在摆在林选稼面前的,就是这么个现实问题,到底选明算科,还是进士科。
“我想试试明算科。”
“你!”
李明玥又把刀横了过来。
这次林选稼有准备,他用力推门板,挡开了危险,趁李明玥反应不及,赶紧进门,立刻反锁。
“开门!林二,你开门!”
“我不开。”
林选稼胸口起伏,什么颜面、尊严,在刀面前都不重要。
隔着门,他并不知道外面的李明玥心情如何。
又等了会,李明玥不喊了,从她远去的脚步推测,今晚暂时安全了。
但是明天呢?
一整个夜,反复做梦。
梦里,林选稼回到上辈子,又站在讲台上,台下是一群聪明年轻的高中生。
他拿起板书笔,却发现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变成了古诗词,再看教案,也成了诗词。
学生们见他出神,喊他“林夫子”。
他惊诧,“我不是夫子,是林老师!”
……
林选稼惊醒,冷汗涔涔。
举目四望,古色案几、拥挤书架,还有砚台和笔墨,他这才确信自己还在小说世界里。
还是那个十六岁的攸县县令的庶子,林选稼。
起床,换上轻薄的夏衣。
这夏衣是前日李明玥去铺子新裁的,她和林选稼各两套,一共用了一两银子,算实惠。
林选稼出了屋门去漱口,听见隔壁有人出来,就不自觉地往后躲了一下。
“林二。”
李明玥和平时一样打招呼,好像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林选稼的脖子有点凉,站着的时候,又往外挪了一步。
“还躲什么?”李明玥拉过他的胳膊,“一整晚了,你想清楚了吗?”
林选稼呜了一声,不得不开口,“我不考进士科……除非你每次都用刀逼我改口。”
过了四年,二人身高有了差距。
李明玥需仰头看他,气势却不输,“行!往后你出门,我能跟都会跟,还要带着我的刀!”
林选稼眯了眯眼,“你跟着我?那我求之不得。”
昨晚说了,今天去书局。
林选稼在家吃了早饭,赶马车出门。
李明玥不去也得跟着他去。
夜里没睡好,上马车就犯困。
林选稼正打盹,听李明玥问他,“去凉州府的路费是多少?”
算算日子,是该动身去凉州府了。
林选稼睁开眼,“你有钱帮我出路费吗?告诉你,也没用。”
李明玥斜他一眼。他不说,她可以自己算。凉州府远在一百公里外,路上的车马、住宿、吃饭,到了凉州府的住宿、吃饭、养马和日常备考,哪一笔都是钱。
“还有州府解试的报名费!”
李明玥点着手指,一项一项数完,“林二,你精通算学,算出来这是多少了吗?”
“……”
林选稼不用算,反正他出不起。
“公主殿下,我算不出来。”
李明玥便掏出一张纸单,“没事,我帮你算好了……最少要准备三十两。”
晴空劈雷。
林选稼动了动唇,尽管有预料,也还是被这个“三十两”震住。
他日子清苦,平时要去林予昌跟前讨钱,现在要一次凑三十两,刹那,他心如死水。
李明玥把手在他眼前晃,“你醒醒?昨天你陪赵成礼吃饭,他没和你算这笔账吗?”
自然是没有。
也怪林选稼不太在意钱,所以每次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他才比旁人更着急。
“你爹那边,好不好开口?”李明玥问。
林选稼摇头,“难说。”
这四年,他爹林予昌负责的荒地都开垦好了,现在又开始耕种研究。
问题是有经验的农户不愿参与,愿意参与的,都没什么经验。
有时父子在家里见了面,林予昌会向林选稼感慨,耕种比开荒更难!
“青竹姐说,我爹今年直接和农户们住一起了。我想见他,几乎不可能,还怎么要钱?”
“那也得要。”
李明玥的想法坚定。除了林予昌,谁也没那个财力、那个心力支持林选稼科举。
林选稼想了想,“倒还有几个人选,等我琢磨一下,应该怎么开口。”
马车内沉默。
马车外,已经进了街市,逐渐热闹起来。
但李明玥谨慎,听见商铺叫卖,也不会轻易去看。
马车停在书局前。
李明玥等林选稼先出去,她再出去,这个习惯养成已久,以免街边有人蹲守她这“逃犯”。
今日无事。
二人走进书局,林选稼去找需要的书,李明玥便站在话本架边,随手拿起来看。
“《帝王心》的续本,畅销得很!”
书局老板介绍起李明玥手上的话本。
李明玥反骨不少,反而把话本扔回书架,走开了。
老板跟在她身后,“姑娘不买?今天货源充足,若是平时,早被抢空了……”
李明玥抿唇笑,“那也不买。”
书架深处。
林选稼挑好了书正走回来,见李明玥和老板说话,不由放慢脚步听了会儿。
他听李明玥说不买,便拿起她刚在看的新话本。
李明玥微怔,“不用买。”
“知道。你回马车等我会儿,我还有书没拿。”
林选稼目送她出了店,这才小声对老板说,“帮我一起算钱。”
老板脸上笑意渐大,点点头,“明白。”
随即另外打包了话本,分两个包裹交给林选稼。
马车回程。
林选稼见李明玥靠在一边,似乎犯了困,便没主动和她说话。
他将两个包裹放在身边,也闭上眼打盹,不知不觉睡着。
“林二……”
耳边响起李明玥的喊声,“到家了。”
林选稼坐正起来,下意识挡住那两只包裹,对她说,“走吧。”
李明玥却坐着没动,眼巴巴望着他。
林选稼问,“想说什么?”
“还是钱的事。要不……”李明玥用下巴点了点马车外面,“咱们还找张伯借?他还有五十两,够你用了。我知道你不想再欠张伯钱,但成大事不拘小节!况且,你又不是不还钱?等将来中了进士,入了仕,你可以十倍百倍还给张伯。”
林选稼听了这话,直接摇了头,“这话不对。张伯有钱也是他自己的,凭什么我要他就得借给我?也许我和他感情好点,胜过父子,但我岂能利用感情压榨张伯?而且我要考进士科,还不一定能中?什么十倍百倍还?可能我连本钱都还不上!三十两,不是小钱。”
“……”李明玥哑了火,对他彻底无语。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给林选稼说了,但林选稼不接茬,那她就只能用最后一招。
嗖的一声。
刀抵在了林选稼的脖子上。
李明玥还没开口,林选稼立刻举手认输,“公主饶命。”
口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这种相互试探的游戏,两人都不好受。
可两个人都执拗,便看谁更狠心,谁能吃准了谁。
目前看来,李明玥暂占上风,但这种狠招,多用一次,她心里就少一点底气。
若有一日林选稼性子变了,也学会狠心,那李明玥恐怕就不是他对手了。
李明玥打住思绪,叹了口气,“不找你爹,也不找张伯,你从哪儿弄钱?三十两!”
“我知道,你不用问了。”
林选稼也不是生她的气,是恨自己。
他跳下马车,低着脑袋走进院子,径直进了屋。
那两只包裹被他忘在马车上。
李明玥帮他抱着,在院中碰见张伯。
“我帮你拿吧?”
“我自己拿,没事。”
李明玥敲开林选稼的屋门,把包裹里的书拿出来,摆到书架上。
因为心里有事儿,她压根也没注意林选稼买了几本,买了什么。
屋外。
张伯等着李明玥,“他俩吵架了?”
李明玥不知怎么说,缺钱的事,林选稼不想麻烦张伯,她只好摇头,“没什么。”
张伯顿了顿,又问,“因为钱的事儿?”
听言,李明玥愣了下。
眼下时机正好,如果开口的话,也许……
话到嘴边,又被李明玥咽回去。
她想起林选稼的抗拒,最终没向张伯提钱,只说,“林二昨晚没睡好,自己心情不好,和我没关系。”
张伯听了欲言又止。
话题暂且打住。
林选稼那屋里,一直动静很小。
李明玥没进去打扰他看书,也不敢在家闲着,怕被张伯问出真话,干脆去隔壁,找诗儿姐姐说说话。
一进院子,没想到看见一位老朋友。
李明玥惊讶道,“青竹姐?”
彼此四年不见,青竹如今已嫁了人,还怀了身孕。所以林家派给她的活儿,不似之前那么重,空闲时间多了,她时常来这边找诗儿,请教养胎生育的经验。
青竹对李明玥的印象还停在四年前,感慨道,“你越来越好看了!”
诗儿泡了一壶茶来,三人围着还不满月的婴孩,喊着“宣儿、宣儿”。
“夫人,宣哥儿满月在即,你和大公子商量了,他同意先不办?”
“不办就是他的主意!孩子祖父太忙,抽不出空;再则,他和二弟去州府赶考,路费不是小数,没有余钱办满月宴。”
“……”青竹还想说什么,但孩子是林家的长孙,就看林大人对此有没意见。
又听诗儿说,“选熔和他爹商量过了,他爹也同意。”
“既然如此,罢了。”
青竹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另外聊起选熔和选稼去赶考,“林大人准备了多少银两?”
诗儿想了许久才开口,“我没问,应该不少。林大人他就是科举出身的,肯定比我们了解这趟的花费。”
青竹摇摇头,“那不一定!林大人心里只有公务,是顾不得家事的。张姑娘呢?”
李明玥愣了下,“什么?”
青竹笑道,“在说两位公子的赶考路费!二公子拿了多少?”
“这个,”李明玥支吾半天,“我不清楚。”
其实林家根本没想起来给林选稼准备路费。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首先对林予昌的名声不好,再则对林选稼的颜面也没好处。
难道非要让全攸县人都知道,林选稼出不起赶考路费?
“哟,我说你们妯娌俩,联合起来瞒我,是吧?”
青竹故意说气话,啧啧了两声。
诗儿忙拿起一块点心,塞住了青竹的嘴,“吃你的吧?操这么多心,也不嫌累。”
青竹腮帮子鼓着,像只可爱的河豚,“知道么?你们巷子头的苏家也中了一个,说给准备了三十两……大家都说,这么点怕不够。”
诗儿听了这话,没吭声。
正好孩子饿哭了,诗儿抱着孩子去了里屋。
留下李明玥一个人陪着青竹。
青竹又问李明玥,“你觉得三十两,够用不?”
李明玥抿唇,也没吭声,但她提前算过,路费给三十两,完全够用。
尴尬在沉默中蔓延,青竹忽然站起来,“张伯在不在家?我来一趟,要和老人家问声好的。”
“应该在家,”李明玥扶住青竹的胳膊,与她一起回到隔壁。
刚走到门口,张伯推门出来了,告诉李明玥,“我回一趟林家,有点私事。”
李明玥不好问具体是什么事,但也猜到肯定和林选稼去凉州府的路费有关。
这时,张伯终于看见了青竹,互相寒暄几句,就问青竹,“要不要坐我的马车?”
青竹婚后仍住在林家,倒是和张伯顺路,但她面露难色,“我先不走,您路上慢些。”
很快马车消失在转角。
李明玥邀请青竹进去喝杯茶。
青竹没拒绝,“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快给我倒水喝。”
桌上摆了两杯茶,香气四溢。
李明玥独自待客,不能怠慢了,便陪青竹坐一会儿。
青竹喝完第一杯茶,又续了一杯。
看她不急不躁,李明玥都有点坐不住,时辰不早,该给林选稼做饭了。虽说林选稼不挑食,也要花些功夫和心思。
但青竹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明玥又等了会,只好说,“姐,你回家晚了,姐夫哥会不会着急?”
青竹闻言哦了声,动作间,从她袖袋掉出来一本什么书。
“我腿脚不便,你能不能帮我捡?”
“当然。”
李明玥弯腰,一眼就捕捉到书的封面,这居然是她一直在的追的连载话本《帝王心》。
惊讶之余,李明玥一边捡起话本,一边瞥了青竹一眼。
印象中好像青竹不看书的,怎么今日还带着书出门?
青竹笑着问她,“你想看不?”
“……”
李明玥慢慢地摇头。
青竹见了,也不勉强,干脆直接把话本放在桌上,一页页翻看起来。
一开始李明玥还能忍住不转头,后来就忍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脑袋越靠越近。
李明玥看完一整页,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心情也随之激动,面颊透红。
“翻页了?”青竹问。
李明玥微怔,点了点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把身子往外挪了挪。
话本确实精彩,不愧是书局的畅销王。
青竹手酸,轻轻揉了两下。
李明玥说,“抱歉让你受累,我翻书吧……算了,我先准备饭,一会林选稼该饿了。”
说完便直接离开。
青竹望着她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话本合上,被青竹捏在了手里。
出来太久,再不回家就不合适了。
青竹到了孕中期,腿脚有点发麻,刚走了两步,又被李明玥上来扶住,怕有个闪失。
“话本我给你留下?我累了,多带一点都觉得重。”
“行,我帮你收着。”
李明玥拿过话本,目光在封面停了一会。
青竹说,“是我男人随便买的。你想看就看,当个消遣!”
这样再好不过,李明玥没再推辞,而且她也喜欢看,只因体谅林选稼缺钱,才忍住没买。如果青竹可以借给她看,她既解了馋,也省了钱,何乐不为?
晚上她舍不得点灯看,剩了最后二十也没看完,只能先睡。
次日。
林选稼起床时,见李明玥在灶台边拿着烧火棍,另一只手上捧着话本,脸上有愉悦的笑。
“好看不?写的什么故事?”
张伯伸手来抢话本。
李明玥自然要躲,还欲盖弥彰,“内容是少儿和老人不宜的。”
再有几天,该赶路去凉州府。
林选稼最好能保持身体健康,便进屋披了件厚衣服。
张伯和李明玥说,“一会我还得去林家,用不用帮你还书?”
李明玥不想去,因为林家有林选熔,“有劳您帮忙了。”
这一整天,林选稼都没怎么走出屋子。
李明玥进去给他送点茶水,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诗,字迹工整有力,遣词也更精进。
正看着,院子外面传来女人的高嗓门。
好像是诗儿在说话,“他以为我想管?行,他没钱就自己想办法去,我懒得管了!”
说完,只听啪的一声。
院门被摔得震天响。
钱?又是钱。
李明玥尴尬地挠鼻子,想起林选稼的路费还没着落。
实在不行,向诗儿姐借点来用?
忽然,一只手映入她的眼底。
张伯手上拿着先前的话本,“青竹知道你喜欢,让你留着看,算她送你的。”
李明玥僵了会儿,“她真这么说?这多不好意思。”
张伯却偷笑道,“让你留着你就留着吧。”
李明玥更糊涂,“到底怎么回事?”
张伯点拨了一下,“你应该猜到了,青竹根本不认字。”
“话本不是她的,对不对?”
“聪明。”
被夸了聪明,李明玥心里却不好受。
她转身回到林选稼的屋,径直走去桌前,“那话本,是你买的?”
林选稼眨眨眼睛,“怎么可能?我快穷死了,还有钱送别人东西?”
李明玥笑了一声,“……我才不信。但还是谢谢你,也希望没有下一次。咱们出发凉州在即,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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