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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县试落定 ...

  •   县试学监必有问题,这是林选稼的直觉。

      次日他和张伯又聊起此事,张伯的看法是,“林选熔胆子够大,心思够阴,但你让他去操控县衙学监?恐怕高估了他。”

      林选稼觉得在理,可自己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到底是谁看不顺眼横摆一道?

      “我懂了!”张伯还真想起个人,“洛阳的那位!”

      “……成银孜?”林选稼低道。

      张伯点头,“论成银孜的权势,他想操控学监,简直易如反掌。”

      林选稼怔了下,补充,“而且成银孜确实有动机。”

      和亲之事被弄得一败涂地,成银孜在洛阳处境艰难,又不肯承认是自己计划不周、搜捕不力,只会把错处算在别人头上。

      林选稼想了想,还是有些疑惑,“张伯,您说……成银孜知道李明玥藏在我这儿吗?”

      “这个,原本我也拿不准,但经过这次县试,我感觉他已经知道,否则,何必调用学监来破坏你县试?”张伯分析道。

      林选稼比较乐观,“可是,他既然知道李明玥活着,却不派人抓我归案?这又为什么?”

      张伯挠挠头皮,“我也有点想不通啊。”

      林选稼猜测,“难道他是在我爹送讣告到洛阳后才反应过来的?现在木已成舟,所有人包括天子都认为李明玥死了,所以成银孜不能在明面上抓捕我,只能背地里下绊子。”

      “对!一定是这样!”张伯拍手称是。

      自从林予昌伪造了讣告送去洛阳,已经过去大半年。

      随着时间推移,风波似乎得到了平息。

      还听说,北国那边顺利为假“公主”举办了和亲婚仪,并未发现其中的秘密。

      这真是,两头瞒两头难。

      整件事的策划者成银孜,杀人、欺君,犯下条条死罪,会不会夜夜惊梦?

      对此,林选稼感到莫大的后怕,这次只是失去了县试资格,下次又有什么灾祸降临?

      -

      县试的考期只有一天。

      考生们清晨入场,日暮散场,中间时段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随意离开。

      到了第二天,学监组织阅卷,从所有答卷中选出最优秀的几人,作为今年县试的幸运儿。而只有这些幸运儿,才可参加同年十一月的州府解试,为更大功名做准备。

      不过这些后话暂时都和林选稼没关系。

      林选稼今年缺考,当然无缘州府解试,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再考。

      一年时间,对林选稼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在那之前,他还想去县衙找一找督考学监。

      县试阅卷一共三天。

      到了结束日的晚上,林选稼便来到学监的家门外,等候学监回家。

      从县衙那边打听到,这位学监名叫叶术,家住一条偏僻小巷,左邻右舍都是穷苦人,衣衫破旧,饭食粗糙。

      再就是,叶术已经三十出头,还是家中独子,却至今没成家娶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总结一下,此人是一个穷教书的中年光棍。

      正想着,忽见巷子口闪进了一道影子。

      身形消瘦,穿一件牙白色长袍,正是学监叶术。

      林选稼张嘴喊道,“叶先——”

      最后一个字没出口,却先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林选稼连忙躲进了旁边的老槐树之后,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人手里有刀?

      夜影凶险,耳边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林选稼不敢喘大气,等了片刻,这才探头出去看了看,

      而在不远处的地上,叶术已经倒地了,许久不见动静。

      “唰!”

      又一声轻响。

      林选稼注意到,叶术身边居然还蹲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手里有一束寒光,那是……

      刀。

      后背发凉,林选稼感觉自己都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这时,那黑衣人伏身探了下叶术的鼻息,便起身翻上了屋顶,飞窜离去。

      林选稼站在树后,感觉对方不会再回来,才朝叶术走了过去。

      叶术躺在路中间。

      越走近,那股新鲜的血腥味儿越浓郁。

      林选稼蹲下,看见叶术的牙白色前襟上沾满了血痕。

      人死了。

      那些林选稼想知道的答案,成了永远的秘密。

      咚咚。

      林选稼去敲最近一户的门。

      随即,一个老伯披衣出来,立刻发现不对劲。

      “叶学监?”老伯惊慌大喊,接着,街坊四邻都跑了出来。

      “杀人啦!杀人啦!”

      ……

      离开叶家,林选稼回到马车里,神志却久久无法放松。

      从前他生活在法治社会,像这种恶性事件只会出现在社会新闻。可是在这里,当刀具被解除了管制,人性最阴险的一面就会暴露无遗……

      今晚是林选稼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被杀,他越发意识到,藏在暗处的那股势力有多可怕。

      成银孜的手段残忍至极,给他做事的帮手最后不会有好下落。

      林选稼回家后,没把今晚的经历告诉张伯和李明玥。

      他们问他去哪儿了,他说找赵成礼请教作诗,便隐瞒了过去。

      也许因为在说谎,林选稼回答时的面色显得严肃了点。

      张伯安慰他,“你哥不让你考,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考不过你!唉,多等一年也没什么,但你和你哥还打着赌,如果他这次榜上有名,以后还要找你麻烦,还有你娘的玉簪……”

      “……”

      林选稼怎会忘了这个赌约。

      张伯抿唇,“都怪我多嘴。”

      林选稼摇头,“难道不说,就不是这样?是我自己的问题,您不用自责。”

      安慰人的话,说得头头是道。

      但今晚的林选稼注定一夜难眠。

      明天就是县试放榜日。

      如果林选熔真的在榜,林予昌那边,自己又该如何交代?

      天亮得格外早。

      林选稼躺在床上,熬穿了夜,反正上榜的人没有他,索性蒙着头继续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过午。

      林选稼再醒来,觉得肚子饿,起床找张伯拿吃食,却见家里只有李明玥在。

      “有什么吃的?”他问李明玥。

      “……”

      李明玥在树下坐着看话本,被忽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

      她盯着林选稼看了一阵,才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着她来探他的额头。

      林选稼躲开,“我没事,没怎么睡好。”

      “那你一会吃了接着睡,”李明玥把话本塞到了袖袋里。

      林选稼笑道,“看完了吗?就这几本,你都看一年了,我过两天给你买新的。”

      李明玥红着脸,小声说,“不用。”

      “你不用,是我非要给你买,行不行?”

      “也行。”

      听言,林选稼摇了摇头,跟她去灶台边。

      少时一大碗面条出锅。

      林选稼埋头吃得很快,碗里只剩一点汤水。

      他自己洗碗,不打扰李明玥看话本。

      正要去院子外倒洗碗水,门先被人推开了。

      张伯满面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选稼好奇,“一大早这么高兴,您捡银子了?”

      张伯斜瞥他一眼,指了指天,“都过午了,还早?这不是县试放榜了嘛,我过去看了,你是不知道!嘿嘿——”

      边说,他便躺在了树下的靠椅上,眯着眼笑。

      林选稼挑眉,隐约有一种预感,“我大哥的县试名次不好,对吗?”

      听言,李明玥也来凑热闹,“张伯快说!林选熔是第几?”

      “这个。”

      张伯伸出了两只手指,就像现代的V字手。

      不过指尖却往下一翻,立刻变成了一双跪地的腿。

      李明玥说,“他没中?”

      张伯比个大拇指,“姑娘聪明!他确实没中!那县试榜上有五十多人,我怕看漏了,一共找了三遍,就是找不到林选熔。”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李明玥高兴得拍手,“咱们晚上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

      “还在家吃呀?”张伯拉住李明玥,“说吧,你和二公子想吃什么,我上街去买!”

      买?

      哪有钱?

      一提到钱的问题,林选稼又开始头疼了。

      前几日他听青竹姐说,他爹林予昌最近一直没回家,不仅忘了给他报名费,也忘了给他月钱。三个人靠张伯的余钱生活,日子紧巴巴,还敢街上买吃的?

      “不用因为林选熔花钱,咱心里高兴就是。”

      李明玥也是明白人,白吃白喝住着,她比林选稼更心亏。

      晚饭照旧吃土豆汤和烙饼。

      饭后林选稼照旧在附近转两圈,当做消食。

      正走着,远远听见了马车的动静。

      马车停在了隔壁门前,从车里出来的是林选熔,小声哼着曲儿,心情不算差。

      这人县试落榜了,好像一点也不羞臊。

      林选稼心下冷笑,也不可能主动打招呼,便站在原地等人进院。

      这时,林选熔却转身。

      “……”林选稼只好喊,“大哥。”

      “是你。”

      林选熔嗓音有些闷,眼神暗了下去。

      也不奇怪。

      这人使了那么多劲,就为比林选稼先考中县试,结果他发挥失常,考得奇差无比。

      今早在县衙看榜有那么多人,现在都知道林选熔落榜了。

      后来回到林家,门房小厮不知结果,一见林选熔就围上来要赏钱。

      林选熔憋了火,给围上来的小厮一人踹一脚也没解气,便去未婚妻诗儿家里找点安慰。

      落榜这事儿,还不知传没传到他爹林予昌的耳朵里。

      这些年他在赵家读书,每年束脩交十两,买书、买纸墨、买各种小玩意,还有往来交通、吃穿用度,所有合计五十两也算少的。

      他爹是七品县令,俸禄还不到五十两,填在了他这儿连声响也没有,叫他爹如何想?

      心烦。

      林选熔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怕疼,也下不去手。

      在这时碰见林选稼,他只想大骂一顿,“虽然我落榜,但你连考场都没进,比我更不如。”

      “是。”

      林选稼十分坦然,“没事,明年弟弟陪你一起考。”

      “谁要和你一起考?”林选熔吼道,“这次就是你的霉运影响了我,我才落榜的。”

      林选稼无话可说,便没吭声。

      院门开了。

      林选熔幽幽地进了门,来到屋里。

      见诗儿坐在灯下缝一件婴孩衣,那衣料色泽雪白,还是前日她托张伯上街买的。

      听说这种布是西域贡品,质地柔滑,非常适合刚出生的孩子贴身穿,而她为了缝制这一件小小的里衣,竟花了好几两银子。

      不过诗儿手里有钱。

      她在醉仙楼攒了一些,也和林选熔要了些,加起来有二百两,所以她有实力给孩子花钱。

      “你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林选熔。虽说也不指望林选熔有大出息,但林选熔如果能考中功名,将来林予昌退下来,林家至少还有人能撑起来。

      林选熔今天只喝了酒,肚子里空空,吃了诗儿做的汤面,总算舒服了些。

      正翘着腿剔牙,他听见诗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林选熔顿时坐正了,干笑道,“我没考中县试嘛,怎么娶?”

      那照他这意思,今年没中不娶,她要再等一年,明年还不中,就再等一年。

      什么时候是个头?

      咚。

      诗儿把筷子砸在碗上,眉头轻蹙。

      林选熔小声地问,“你不同意?”

      诗儿叹了口气,“我能同意吗?你拖着我不成亲,你还有理?林选熔,孩子眨眼出世了,你不着急吗!行,你看重功名是吧,那就等你考中再来娶我,再来认你的孩子!”

      “好好好,我错了,你都对,都对!”

      “我不要你道歉,你就说什么时候娶?”

      “这……”

      争吵声太大,传到了隔壁。

      林选稼和李明玥交换一眼,面露尴尬。

      林选稼说,“我不像我哥,我是可以跟你保证的,明年我不会再出错。”

      闻言,李明玥微怔,“……跟我保证有用吗?而且那个麻烦的叶术已经被杀了,明年还有谁会阻拦你?”

      林选稼摇了摇头,“操控科举,绝非叶术所能,他背后还有人。”

      “有谁?”

      “……你不知道?”

      “我……”

      李明玥嘴角扯动,那人的名字被她压在舌头下,死死压住。

      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

      秋去春来,暑往寒来。

      四年很快过去。

      这期间,林家长子林选熔又经历了三次县试落榜,终于在第四年迎来人生高光时刻。

      林选熔县试上榜了。

      而林家次子林选稼,也上榜了,但林选稼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是他哥林选熔。

      “还是大公子更厉害!”

      消息传回林家,阖府欢庆。

      林予昌特意从工地回来,亲自为长子和次子送上贺礼。

      林选稼得到了一套笔墨,产自南方徽州,那地方人杰地灵,这份礼物的寓意深远。

      给林选熔的礼物更直白,是二十两银票。

      此外,林予昌还当着府上众人的面,为林选熔和诗儿选定了婚期,就在四月初八。

      四月初八这天。

      林家大摆喜宴,攸县百姓登门贺喜,共庆林家的三重喜。

      席间,宾客欢笑不断。

      可李明玥总有些心不在焉,连声叹气。

      在她看来,林选稼的才学比林选熔高了不知多少,他才应该是县试榜首。

      散了宴席回到自家院子,李明玥仍在想这件事。

      她便问林选稼,“你是不是故意输给他?”

      林选稼沉默,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李明玥懂了,又不是很懂,“科举关乎你的前途,你让他,这样没意思!”

      听言,林选稼笑道,“你又没考过科举,怎么知道这没意思?读书人为一场县试,付出六七年,‘榜首’的意义太重了。”

      李明玥眯了眯眼,“你心疼林选熔?”

      林选稼说,“他是榜首,我爹和诗儿姐都高兴,这就够了。”

      “反正我说不过他,”李明玥别过脑袋。

      让了让了,多说无益。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李明玥都没给林选稼好脸色,见了他,只当他是透明人。

      如此到了放榜后四天。

      一早,林选稼就在门前张罗马车。

      李明玥悄悄地看,见他神秘兮兮搬了两口精致的箱子上去,不知道要送给谁。

      张伯从她身边经过,她想问又忍住,等马车就走了,才锁了门追上去。

      “你们……中午还回家吃饭吗?”

      “应该不回。”

      林选稼勒着马绳,面含微笑。

      一旁的张伯也笑了,说,“姑娘,赶紧上来!我们不能丢下你。”

      “哦,好。”

      李明玥听了这话是有点高兴的,却不想被林选稼看出来,只好努力抿住嘴唇。

      林选稼朝她伸手,“手给我。”

      上了马车,李明玥没进去,挨着林选稼坐外面。

      她问他,“你现在好冷漠,长大了四岁,还不如四年前有礼貌。”

      对啊,林选稼大了四岁,从十二岁变成十六岁了。

      现在他比张伯还高一些,面相也更成熟,但在李明玥眼里,他永远是弟弟。

      “我冷漠?我没礼貌?”林选稼不满她的话,扁了扁嘴。

      李明玥说,“难道不是?”

      林选稼侧脸看着她,其实他感觉李明玥这四年的变化更大,已经看不太出她当初那副骄蛮的样子。

      说回今年县试。

      林选稼榜上有名,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发去凉州府解试,路途远还不是大问题,路费和解试报名费,才更让人头疼。

      如何凑钱?

      正琢磨,林选稼的胳膊被人拍了拍。

      李明玥望着他,“咱们去哪儿?”

      林选稼说,“赵家私学。”

      拜在赵成礼门下四年,林选稼苦学了四年,但如果没有赵成礼不吝指教,就算他付出再多也是收效甚微。

      想走科举路,科举讲师非常关键,或者应该说,赵成礼的指教比他自身努力更关键,才是他考中县试的原因。

      到了赵家,只见门前早已停了许多马车,想必都和林选稼一样,都是来感谢赵成礼的。

      林选稼一进门就认出几个同榜考生,大家约好了似的,都是今天来,排队等着和赵成礼见面。

      这队伍,甚至超过了百米长。

      林选稼心想,等轮到他,也该吃午饭了。

      这时,赵成礼走出书房,看了看排队众人,不觉苦笑。

      众学生热情难却,赵成礼便让大家留下礼物,各自回家去。

      “以后日子还长,不必一定今天见。赵某在此,要提前预祝大家,解试顺利!”

      人群顿时起了哄。

      林选稼和大家一样,放下了礼物,本也打算离开,却听身后传来喊声。

      赵成礼招手,“林选稼,你先不走。”

      “夫子。”

      书房里,林选稼给赵成礼行礼,感谢这四年的照顾和指导。

      赵成礼打断道,“罢了,我不爱听场面话。你要是不着急,愿不愿意与我一道赴宴?”

      林选稼当然愿意,却猜不到要去哪家,又有哪些宾客。

      上了马车赵成礼才告知,要见的都是老熟人。

      “大家很关心你的近况。”

      “究竟是何人?”

      林选稼更好奇对方的身份,怀着疑问进了厢房,迎面听到耳熟的嗓音。

      “选稼。”

      “明哥哥?”

      “哟,你还认得我。”

      “只是四年不见,怎敢忘记?”

      当初,林选稼拜师赵成礼,就曾和明澈有过深刻的交手。

      那年县试中,林选稼遗憾缺考,而明澈是榜首,后来又在解试夺得头名,如今早就是凉州府的传奇。

      也不知他去洛阳礼部试,得了怎样的名次。

      小县城的消息太闭塞,林选稼无处打听,终于今天碰见了明澈,却有些开不了口,不知从何说起。

      “听闻你受了不少委屈,”明澈嗓音哽咽道。

      林选稼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又打量几眼明澈身上的从五品官服,林选稼好奇道,“哥哥如今何处供职?洛阳还是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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