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服扳手的双面人生》诗意蚜虫

24、谭欣的梦3 梦中狂欢

　　黑暗里，新的画面如墨水般晕开。
　　又是直播界面。

　　这一次，左侧窗口里的人，脸不再被雾遮着。

　　麦芽姬。
　　清晰得像是有人把他的形象直接刻进了谭欣的梦里。

　　耳饰换了，不再是银蛇，是一对不对称的几何线条金属耳坠。棱角分明，在补光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随着动作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轨。假发也换了，及肩卷发，几缕银灰挑染，每一缕卷度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慵懒里透着精心雕琢的时尚感。
　　妆容依旧是那条精致的性感路线。玫瑰豆沙色的唇釉覆在饱满的唇瓣上，泛着自然的水光。眼尾勾着标志性的上挑猫眼线，眼影是珠光香槟色打底，眼尾加深一抹慵懒的浅棕。

　　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谭欣知道。
　　这张脸下面，藏着个和他一样的秘密。

　　“Bonjour~ 酷姐姐吗？”

　　麦芽姬开口。御姐音里揉着俏皮又慵懒的活力，尾音带钩子。

　　右侧窗口。
　　ID：【扳手姐】

　　谭欣的意识微微一顿。

　　这位的造型，在女主播里属于相当炸裂的那种。
　　近乎寸头的短发。一侧剃出利落的青茬，另一侧留着稍长的刘海。一道断眉横在眉骨上，给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添了几分野性。黑色机车皮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一条粗犷的金属链条项链搭在锁骨上，泛着冷光。
　　她斜倚着高脚凳，一只脚踩在踏杆上。嘴角噙着浅淡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

　　“嗯哼，咋地，不像啊？”

　　东北腔。干脆利落，自带气场。

　　弹幕先炸了。

　　【这波是顶级扳手遇上万能螺丝刀？】
　　【气场对撞预警！火花四溅！】

　　麦芽姬眨了眨眼，浓密的假睫毛扑闪着。

　　“哇哦——你好飒啊，这气质，绝了！”

　　御姐音里的赞叹毫不掩饰，带着真诚的欣赏。

　　扳手姐低笑一声。手指拨了下利落的短发，金属项链碰撞出清脆的响。

　　“谢了啊。你这……也挺带劲。”

　　她坦然地回视麦芽姬。眼神里带着纯粹的赞叹，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麦芽姬微微歪头。脖颈拉伸出优雅流畅的线条，几缕银灰挑染的发丝滑落肩头。
　　右手指尖优雅地点向自己的心口。
　　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新奇玩具的猫。

　　“嗯……好奇一下，姐姐你……比较欣赏什么类型的？”

　　扳手姐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笑了出来，带着坦荡的无奈。

　　“啊？搁这儿查户口呢？”

　　东北腔调十足。眼神却依旧直接，毫不闪避。

　　“行吧，姐喜欢啥样儿的？就……利索点儿的，有自己那股劲儿，看着顺眼的姑娘呗。”

　　她耸耸肩。皮衣肩部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麦芽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御姐音放得更轻柔，像羽毛拂过耳际。

　　“所以嘛……就想问问姐姐，你看我这种‘劲儿’的，合不合你眼缘呀？”

　　“劲儿”字被咬得婉转绵长。

　　扳手姐彻底被逗乐了。肩膀微微抖动，东北腔里充满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哎呀我去……你这小嘴儿甜的跟抹了蜜似的！行行行，合眼缘，咋不合啊？你这小模样儿多招人稀罕！”

　　像在哄一个古灵精怪又漂亮得过分的小朋友。

　　弹幕笑得停不下来。

　　【气场莫名合拍得诡异？】
　　【一个问得直白，一个答得坦荡！】
　　【感觉在互相试探的边缘疯狂蹦迪？】

　　就在这时，麦芽姬的眼睛骤然一亮。
　　像是捕捉到了绝妙的灵感火花。
　　他突然轻拍了下桌面，嗓音毫无预兆又流畅至极地切换成清朗磁性的男声，充满了雀跃和迫不及待。

　　“太棒了家人们！看来有机会跟姐姐探索第四爱了！想想就刺激啊！”

　　弹幕瞬间凝固了半秒。
　　然后。
　　核爆。

　　扳手姐的反应比弹幕还大。
　　她浑身剧震，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笑意和慵懒瞬间冻结，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几乎条件反射般，她猛地一个九十度转身。黑色机车皮衣的下摆“唰”地甩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带倒了旁边桌面上一个空易拉罐。
　　“哐当”一声。
　　在梦境里格外刺耳。

　　麦芽姬还在兴奋中。用男声嚷嚷着，甚至激动地挥了下拳头。

　　“真的！好久没遇到气场这么合还能聊这个的了！激动啊！”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被这过于直白的“暴露”逗乐了。猛地捂住嘴，却挡不住喉咙里爆发出的抑制不住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乱颤。

　　但谭欣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那头精心打理的银灰挑染卷发，却依旧神奇地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剧烈的动作拂过他因大笑而泛红的脸颊。
　　像焊在头上一样。

　　扳手姐终于从石化状态缓过神。

　　“哎我去！你小子！搁这儿憋大招儿阴你姐呢？！”

　　东北腔火力全开。又好气又好笑，带着被戏耍的佯怒和真实的震惊。

　　“整这出大变活人吓唬你姐是吧？精神损失费！必须刷裂空之矢补偿！麻溜儿的！现在！立刻！”

　　她挥舞着手，金属项链哗啦作响。皮衣的铆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麦芽姬立刻收敛笑声。
　　一秒切换。
　　无辜又带点狡黠的完美表情。歪着头，眨巴着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

　　“嗯？怎么了姐姐？”

　　御姐音。委屈又困惑。

　　“不是……不是你刚才说合眼缘的嘛……”

　　玫瑰豆沙色的嘴唇微微嘟起，泛着水光。

　　扳手姐整个人夸张地往后一仰，重重靠上椅背。像被无形的重拳击中，扶着额头。

　　“老弟啊！哎呀老弟！你坑姐呢这是？！你这……大变活人啊！从妖精直接变兄弟了？！搁谁受得了啊！”

　　“我没坑啊！”

　　麦芽姬激动得身体前后晃动。男声里带着十二万分的真挚，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

　　“我是真心觉得姐姐帅炸了！这气质，这范儿！迷死个人！”

　　说话间，舌尖极快地轻舔了一下下唇。
　　这个小动作在男声的语境下，带着一种奇异的、打破所有常规的吸引力。

　　扳手姐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拉倒吧！我全靠美颜滤镜活着呢！现实里磕碜得没法看！一脸痘坑能当月球表面种地，大小眼儿斜楞着看人，塌鼻梁配俩大鼻孔，厚嘴唇挂个油瓶都不带掉的！”

　　麦芽姬凑近镜头。
　　那张精致魅惑的脸瞬间占据了左侧屏幕的大半。唇瓣在强光下泛着水光，近得几乎能感受到气息。
　　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压低声音，用慵懒带钩的御姐音。

　　“巧了不是？姐姐……”

　　尾音拖得绵长。

　　“我就好这口儿！接地气才有真实感，多带劲啊——”

　　说话间，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谭欣的意识，在梦的深处微微一动。
　　这个动作。
　　他太熟了。
　　但他抓不住。那感觉像水从指缝里流走。

　　扳手姐被这重口味宣言噎住了。
　　她选择战术性沉默。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神飘忽地望向天花板，仿佛在研究吊灯的复杂几何结构。
　　耳根却红得厉害。

　　麦芽姬晃了晃脑袋，卷发优雅摆动。

　　“真的，姐姐现实中要真长屏幕上这样，天仙似的，我反而不敢高攀了呢——压力多大呀！”

　　他慵懒地眯了眯眼。眼尾的浅棕眼影加深了那漫不经心的魅惑。

　　扳手姐“咚”地放下水杯。猛地坐直，双手抱胸，皮衣发出摩擦声。

　　“说真的，我现实就长屏幕上这样。刚才是逗你玩儿的。咋地，怂了？”

　　赤裸裸的挑衅。
　　试图扳回一城。

　　“哎哟——”

　　麦芽姬摆摆手，毫不在意。
　　下一秒，无缝切换。
　　字正腔圆、沉稳有力的播音腔。

　　“格局打开，姐姐。审美是多元的，魅力是流动的——”

　　瞬间又变回慵懒带钩的御姐音。指尖优雅地绕着卷发发梢打转。

　　“毕竟嘛……空窗期久了，看啥都眉清目秀，来的都是缘分——”

　　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没散。

　　弹幕已经笑不活了。

　　【这变脸绝技！我的CPU已烧穿地板！】
　　【播音腔接御姐音接男声接夹子音……这嘴是装了声卡吗？！】

　　扳手姐大手一挥，带着破罐破摔的江湖豪气。

　　“成！就冲你这张嘴皮子！走！刷裂空之矢！姐现在就带你去民政局扯证儿！”

　　麦芽姬突然掌心轻捂心口。眉头微蹙，西子捧心，眼眸“深情”凝望。

　　“哎呀……姐姐，其实我这儿吧，有团小火苗在烧……烧得慌……你能……给我‘降降温’吗？”

　　“降温？！”

　　扳手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气势十足的白眼。

　　“姐能给你连人带火把子直接扔松花江冰窟窿里淬喽！保管透心凉！”

　　麦芽姬立刻接上。眨眨眼，眼神里满是促狭的小狐狸光芒。

　　“那也行呀——算把‘人间扳手’淬火成功，更坚韧了，百炼成钢嘛——”

　　扳手姐彻底无语了。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巧笑倩兮的“妖精”，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脸上写满了“我服了”。

　　麦芽姬看着她的表情，眼睛再次弯成月牙。
　　清了清嗓子，御姐音开始畅想，语气充满荒诞的戏剧感。

　　“哎，姐姐，你说咱俩要真去扯证，那画面感——”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镜头。

　　“我这边，身份证照片，可是正儿八经的‘精致性感’女装大佬！你这边……飒爽英姿铁T帅姐！”

　　弹幕瞬间进入狂欢模式。

　　【卧槽！身份证性别斗法现场版？！】
　　【民政局阿姨CPU原地爆炸升天！】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

　　麦芽姬再次爆发出一连串极具穿透力的大笑。笑得花枝乱颤，肩膀抖动，掌心轻抵着唇试图掩饰，却徒劳无功。

　　“你说……工作人员会不会揉着眼睛，反复核对系统，以为拿错剧本了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梦境空间里回荡。

　　谭欣的意识在这笑声中微微震动。

　　那个“他”，笑得那么放肆，那么痛快。
　　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鸟。

　　麦芽姬笑够了，优雅地整理了下本就不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笑趴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生无可恋的扳手姐，眼珠狡黠地一转。
　　收敛所有表情。
　　一秒切到甜腻到齁嗓子的夹子音。

　　“老——公——”

　　杀伤力不够，又追加了一句。更嗲更粘糊，尾音百转千回。

　　“老——公——在不在呀——”

　　扳手姐的灵魂仿佛被震出窍了一秒。
　　她苦笑着扶住太阳穴，像在抵御精神攻击。
　　然后深吸一口气，像要奔赴刑场般猛地坐直。脸上挂起假到不能再假的营业式微笑，声音捏得异常“温柔”做作。

　　“哎——在呢在呢，媳妇儿——有啥指示呀？我的小、宝、贝、儿——”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秒。
　　同时破功。

　　扳手姐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麦芽姬再次笑趴在桌子上，肩膀疯狂抖动。那头银灰卷发依然纹丝不乱，完美地贴合着他笑到扭曲的轮廓。

　　谭欣看着这一幕。

　　梦境里的弹幕已经滚成了海啸。

　　【这婚不结天理难容！民政局我捐了！】
　　【年度最佳喜剧CP诞生！锁死！钥匙我吞了！】
　　【我愿称之为“麦芽姬和他的受害者们”系列最新一集！】

　　笑声响亮。
　　但谭欣听得很清楚。
　　在这些笑声的最深处，有一种频率，和他自己的笑声一模一样。

　　不。
　　不完全一样。
　　比他的更亮，更野，更不在乎。
　　像一盏他没有走完的路的尽头，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