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谭欣的梦2 梦境直播间 ...
-
是直播界面。
悬浮在一片无边的黑色虚空里，像是全息投影，又像是浸在水中的倒影。
左侧窗口里，一个人正侧着头调耳麦。
谭欣看不清她的脸。
五官被一层流动的薄雾罩着，只有局部细节锋利得像刀刻——中分的黑长直，亮得能照人。左耳上盘着银蛇的耳骨夹，蛇身缠着弯月，眼睛镶细钻，在补光灯下闪冷光。额心一点酒红的泪滴形额饰，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妆很浓，比谭欣浓得多。
红唇似焰，眼线飞挑，卧蚕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从二次元里抠出来的精致立绘。
“Bonjour, ma belle——”
右侧窗口，一个银发男人开口了。声音刻意压得低，拖着尾音，带点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做作得要命的法式风情。
他坐在一张暗红色丝绒沙发里，深陷其中。祖母绿丝绒西装，钻石胸针，异色瞳孔，嘴角噙着“我帅惨了”的笑。
每一个细节都在努力告诉观众：老子很贵。
“这身行头，像刚从巴黎T台走下来的呢。”
左侧的她开口。御姐音，清亮里勾着媚，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维，像排练过一百遍那样自然。
谭欣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声音，他太熟了。
不，不是他。
但“像”。
“眼光真毒。”银发男被夸得通体舒泰，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胸针，“刚从那边回来不久。”
言下之意：哥在法国有生活。
她轻声笑了。蛇形耳骨夹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划出几道细碎的光轨。
“那法语一定溜得跟母语一样咯？”
语气里掺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像小粉丝见到偶像。
“交流无碍。怎么，想现场考考我？”
银发男挑了挑眉，优越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考就不必啦——”她摇摇头，指尖无聊地卷着一缕头发，“就是觉得，这丝绒西装质感真好，衬得人特别……嗯，‘贵气’逼人。”
“Merci。”银发男受用得很，身体又往沙发里沉了沉，“个人品味，向来偏爱经典永恒的东西。”
她突然不说话了。
歪着头，隔着薄雾盯着对面看了两秒。
然后开口，御姐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那……玩场PK吗？经典玩法，简单直接。”
银发男眼睛一亮：“哦？怎么个玩法？”
“输了的话——”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动作轻佻，像逗弄笼子里的鸟。
“就把你这件‘贵气’十足的外套脱掉，只穿里面那件衬衫。怎么样？”
声音低下来，像贴着人耳朵吹气。
“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男友衬衫范儿’……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居家感’，那种松弛。”
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迷人得很呢。”
银发男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挣扎了半秒。
“行！一言为定！那就……男友视角的‘居家感’！够‘松弛’了吧？”
他刻意加重“男友视角”四个字，试图在气势上找回场子。
“太棒啦！”
她立刻抚掌。酒红泪滴在额间晃了晃，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画面开始晃动。
色彩溢出，信号断裂，梦境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几圈。
等画面重新稳定，PK已经结束了。
蓝色能量槽短了一大截。
银发男输了。
他脸上的优雅笑容碎了一地，强行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那件深灰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来吧。”
他调整了下摄像头，努力摆出一个“我超松弛”的姿势。
弹幕开始狂刷。
【丝绒换丝绸！这波血赚不亏！】
【衬衫质感可以！值回票价了！】
【等等他真脱了？哈哈哈哈哈】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指尖敲着桌面，哒、哒、哒。
“哥哥，准备好了吗？惩罚要开始了哦——”
“随时恭候。”
银发男强装镇定，但指尖在发抖。
“那——”她竖起三根手指，声音甜得滴蜜，“念三句土味情话给我们听吧？要用最深情、最苏、最让人心肝颤的语调哦。记住，是‘深情款款’的‘男友视角’——”
银发男的表情瞬间崩塌。
“不是吧？对着镜头念土味情话？还要深情？要苏？”
“对呀，不多不少，就三句。要声情并茂，情感充沛哦——”
她笑眯眯的，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银发男认命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的肌肉硬挤出一个扭曲的“深情”表情。压低嗓子，试图弄出气泡音。
“宝，我今天去输液了……输的什么液？想你的夜……”
弹幕炸了。
【救命我的耳朵！】
【脚趾开始施工！三室一厅指日可待！】
【我从未见过如此生硬的深情哈哈哈哈！】
银发男硬着头皮念第二句。语速加快，想赶紧糊弄过去。
“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是……缺点你。”
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眼神开始飘。
就在尴尬值即将爆表的临界点——
她突然开口。
声线，切了。
不再是勾人的御姐音。
而是一个低沉、磁性、充满颗粒感的纯正男中音。
浑厚有力，带着咏叹调般的深情。
“啊——这该死的甜美！是心动的感觉！”
空气凝固了半秒。
银发男的表情从“尴尬”瞬间切换成“见了鬼”。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却魅惑到极致的脸。那张脸，那抹红唇，那浓艳的妆容，那妩媚的假发——
和这个浑厚纯正的男声之间，形成了一道荒诞到撕裂认知的深渊。
“你……你……？！”
他的第三句情话卡死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变调的尖叫。
“麦麦？！你是那个麦麦？！”
弹幕当场核爆。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名场面！！！】
【新来的吧？这是麦麦的保留节目啊！】
银发男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帕金森。
“你就是那个麦麦！声线妖怪！我就说听着耳熟！我靠！”
他整个人差点从丝绒沙发上滑下去。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精心设计的优雅碎了一地。
“你男的？！搞半天你是男的？！不是啊！你——麦芽姬——麦麦！我靠！”
他语无伦次，异色瞳孔里写满了被戏耍后的羞愤和震惊。
【果然是他！】
【50人小破船撞沉10万粉豪华游轮！】
【经典永流传哈哈哈哈！】
“不然呢？”
她——不，他——麦芽姬继续用慵懒的御姐音慢条斯理地补刀。
“真以为有‘普通’女孩会沉迷你那刻意卷舌的法语和亮闪闪的丝绒西装呀？”
“不是啊不是啊……”
银发男额角冒汗，声音发紧，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刚才那男声……你怎么弄的？变声器？一定是变声器吧？！”
麦芽姬切换了。
少女音。清澈元气，甜度爆表，尾音像裹了蜜。还比了个剪刀手。
“因为——天赋异禀呀——”
“我信你个鬼！”
银发男破防了。抓头发，拍沙发，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你就是个妖怪！麦麦！妖怪！声线妖怪！”
麦芽姬无缝切回男声。低沉，醇厚，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谁用变声器啊——麦芽姬从不用那玩意儿。我是麦麦，如假包换。”
流畅得像翻了个魔方。
银发男瘫在沙发里，眼神呆滞。
“我说实话……我打随机PK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主播见过无数……今天这把，是我CPU干烧得最彻底的一次。真的。”
他猛地凑近镜头，眼睛里燃起最后一丝求证的火苗。
“哥们，交个底。你那张脸……是科技吗？啊？不然怎么可能？！”
麦芽姬耸了耸肩。假发轻晃，男中音平静又欠揍。
“我都告诉过你我是谁了呀。”
银发男彻底崩了。
他右手疯狂抓头发，银发被揉成鸡窝。嘴里念念有词，像中了邪。
“我感觉……我感觉现在浑身有蚂蚁在爬……真的……就是那种……脑壳发麻……浑身发痒……”
他揪紧衬衫领口，瞳孔失焦。
“现在我的脑壳……嗡嗡的……全是‘宝……我今天去输液了’……还有那该死的男低音……和麦麦……麦麦……”
弹幕笑成一片。
【新素材get！】
【这就是CP——不对这就是CPU干烧！】
【麦芽姬！声线妖怪！永远的经典！】
画面又晃了。
谭欣在梦境的底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像隔着一层水看一场戏。声音遥远，画面模糊，但某些东西异常清晰。
麦芽姬。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意识深处某个一直存在、却从未被照亮过的角落。
那个在梦里直播的人，用着他最擅长的声线切换，玩着他最熟悉的直播把戏。却化着比他更浓的妆，说着比他更骚的话，笑得比他更艳。
像他。
又不是他。
谭欣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水底的鱼摆了下尾巴。
他想醒。
但身体太沉了，像被深海压住。
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重新翻涌上来，把梦境里的光影和声音一点一点吞没。
麦芽姬那交替变幻的声线，远远地回荡着，越来越远，直到沉入意识的更深处。
谭欣没有醒。
他只是从一片深水，滑入了另一片更深的深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谭欣的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