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服扳手的双面人生》诗意蚜虫

17、那个女人4 骗子

　　几天后的另一个深夜，谭欣还没开启征伐模式。
　　直播间灯光调得比平时更柔和，整个人窝在转椅里，带着一种刚热完场的慵懒劲儿。弹幕飘动的节奏不算快，像是在消食。

　　“行吧，随便逛逛。”

　　他随手点了野区随机匹配。

　　屏幕分割。
　　右侧画面亮起。

　　谭欣正准备调整坐姿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张脸。
　　沟壑纵横，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鲜艳到略显花哨的老年针织衫——那张几天前才见过的“老奶奶”脸，再次出现在分屏里。

　　平台主播多如牛毛，几天之内随机撞到同一个人两次。
　　这概率，绝了。

　　谭欣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又是你，小姐姐！”

　　分屏里，莓莓酱那与苍老外貌毫不相称的清亮嗓音立刻炸开。带着熟稔的抱怨，和浓浓的好奇。

　　“前几天怎么直接跑了？赢完就跑，不厚道啊你！”

　　她努力模仿着老人腔调，把声线压得沙哑。但那语气里的鲜活朝气完全穿透了特效伪装，像一只隔着屏幕使劲蹦跶的小麻雀。

　　蚜虫酱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然后。
　　直接切了本音。
　　低沉，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目光玩味地锁定屏幕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确定——是‘小姐姐’吗？”

　　声音不高。
　　效果却像在直播间投了一颗雷。

　　弹幕瞬间沸腾。

　　【虫洞效应-拱火大队长】：来了来了！虫酱切本音了！坐等对面反应！（搓手期待）
　　【野区拆迁办主任】：哈哈哈虫酱又要开始忽悠了！准备好CPU过载了吗？
　　【琉璃匠人】：虫酱这慵懒本音配这张脸……绝杀！对面顶不顶得住啊？（吃瓜）
　　【路人乙】：？？？左边主播是男的？？？这脸？？？我裂开了！

　　但蚜虫酱没看弹幕。
　　他在看对面。

　　分屏里，莓莓酱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被特效皱纹包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带着“老奶奶”特效都仿佛凝固了一瞬——画面定格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配上她呆滞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一秒。

　　两秒。

　　“啊——？！”

　　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惊叫猛地爆发出来。

　　“骗……骗子！！！”

　　声音彻底脱离了伪装。清亮的女声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在直播间里回荡，尾音都劈叉了。
　　特效下的脸庞似乎都透出一种“信息过载”的茫然——虽然隔着那层特效看不清真实的脸色，但从她僵硬的肢体语言来看，CPU已经烧了。

　　“你是……小哥哥？哎呀……这……这……”

　　她想指责又无从指责。想吐槽又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困惑和语无伦次。

　　蚜虫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愉悦。

　　“怎么了？”

　　磁性的男中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慵懒。明知故问，火上浇油。

　　“没有！没有！”

　　莓莓酱赶紧否认，声音里还带着没完全消散的震惊余波。能感觉到她的尴尬和混乱，像一只被突然掀了窝的兔子。
　　她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又像是发自内心的惊叹。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

　　“你……你真的好漂亮哦！”

　　这句话用她本音说出来。清亮，真诚，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耿直。
　　配上那张苍老的脸。
　　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莫名搞笑的巨大反差。

　　弹幕直接笑疯。

　　【声带收藏家】：哈哈哈哈！奶奶说虫酱好漂亮！今日最佳反差萌！（笑哭）
　　【拱火大队长】：虫酱这波操作太骚了！对面CPU直接干烧！（拍桌狂笑）
　　【颜控天花板】：虽然知道是男生，但这神颜……奶奶说得对！（捂心）

　　蚜虫酱轻笑了一声。
　　够了，再逗就过了。
　　他无视了弹幕的狂欢，将话题拉回正轨。磁性的声音带着随意的邀请，仿佛刚才的“惊吓”只是一个小小的暖场插曲。

　　“今天要打吗？”

　　“打！”

　　莓莓酱瞬间被注入强心针。刚才的震惊和尴尬被熊熊燃烧的斗志取代，声音重新变得清亮有力。
　　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兴奋。

　　“必须的！我要报仇！上次输得太冤了！”

　　复仇的火焰在她特效后的眼睛里熊熊燃烧。拍桌子的力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那玩什么？”

　　蚜虫酱从善如流。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在转椅扶手上轻轻点着。
　　一副“随你挑战”的从容姿态。

　　莓莓酱的眼珠子在特效皱纹下滴溜溜地转。
　　飞快思考。
　　几秒后，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狡黠和跃跃欲试。

　　“玩真心话！过程真心话，结尾再定惩罚！敢不敢？”

　　激将法使得明目张胆。

　　“可以。”

　　蚜虫酱答应得干脆利落。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开始制定规则。

　　“五分钟PK。规则——前三十秒和后一分钟正常拉票。中间三分半，能量槽高的一方可以问能量槽低的一方问题。必须回答，真心话。”

　　声音清晰，掌控感十足。

　　“有问题没？”

　　“没问题！开！”

　　莓莓酱爽快应战。干劲拉满。

　　PK条瞬间亮起。

　　蚜虫酱顺手关掉了对面的麦克风——这是他的习惯。前三十秒拉票环节，各凭本事。

　　开局，虫洞军团稳定输出。基本盘加路人吸引力，蚜虫酱的能量槽以稳健姿态领跑。不算碾压，但领先幅度肉眼可见。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他重新打开了莓莓酱的麦克风。

　　分屏里，莓莓酱还在对着自己的镜头卖力动员粉丝。语速飞快，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

　　蚜虫酱对着自己的镜头，优雅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清晰的“暂停”手势。

　　莓莓酱终于从自己那边的弹幕反馈中反应过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分屏。

　　“开麦了吧？”蚜虫酱确认。

　　“开了开了！”莓莓酱连忙调整坐姿，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姐姐问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看来适应“小哥哥”这个事实，还需要点时间。

　　蚜虫酱也不纠正。左手托着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磁性的声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

　　第一个问题。

　　“哪人啊？”

　　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湘西的。”

　　莓莓酱答得干脆，又补充道：“目前在星城直播。”
　　她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

　　蚜虫酱尾音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错嘛，妹妹。”

　　他顿了顿。磁性的声音里带着调侃的赞许。

　　“普通话很标准。”

　　赞许背后显然意有所指——湘西那片地界的塑料普通话，懂的都懂。

　　“那是！”

　　莓莓酱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小得意。腰杆都挺直了些，下巴微扬。

　　蚜虫酱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随意。但目光却透过镜头，牢牢锁定对方的反应。

　　“其实——我也是湘人。”

　　“啊？！”

　　莓莓酱的声音瞬间拔高。真实的惊讶。

　　“是吗？！”

　　她急切地确认，身体前倾，特效下的眼睛似乎都睁大了。

　　“而且……”

　　蚜虫酱继续投下炸弹。语气平淡，效果惊人。

　　“我在湘西也待过。在那边……读过书。”

　　“这么巧？！”

　　莓莓酱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奇。这个巧合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天哪，咱俩不会是校友吧？不对不对，你比我大……那你是哪个学校的？湘西哪儿的？吉首还是凤凰？哎呀这概率也太小了吧——”

　　她语速越来越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完全忘了还在PK。

　　弹幕笑疯了。

　　【拱火大队长】：莓莓你醒醒！还在PK呢！这不是老乡群！
　　【湘西分会】：两眼泪汪汪了属于是！

　　“好了。”

　　蚜虫酱磁性的声音将话题拉回。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嘴角噙着笑。

　　“现在——是我问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清晰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哪年的？”

　　弹幕瞬间爆炸。

　　【拱火大队长】：灵魂拷问虽迟但到！虫酱好坏！但我喜欢！（吃瓜）
　　【颜控天花板】：虫酱问年龄了！对面小姐姐会不会生气啊？（好奇）
　　【音轨分析师】：声波确认！心跳加速警告！

　　出乎意料。

　　莓莓酱几乎没有犹豫。
　　她坦然地甩出答案，语气带着耿直的爽快。

　　“官方十八岁，实际九九的！”

　　——九九年的，实岁二十五六，在主播圈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坦荡报年份的架势，倒有几分湘西妹子的辣劲儿。

　　说完，她顺口就反问回来。理直气壮。

　　“你多大？”

　　蚜虫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还在激烈跳动的PK能量槽——此时，他的分数依然稳稳领先。
　　潜台词清清楚楚：现在，还是我的提问时间。

　　莓莓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脸上露出一丝“哎呀忘了”的懊恼。

　　就在这个瞬间——
　　异变陡生。

　　她分屏那边的能量槽，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向上蹿升了一大截！

　　“谢谢……谢谢‘星河摆渡人’大哥的【星河盛典】！！！”

　　莓莓酱的声音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兴奋点燃。分贝都提高了好几度，尾音劈叉成尖叫鸡模式。

　　这位路过的野生大哥，一个豪横礼物，直接把她的能量槽送上了反超的位置。

　　蚜虫酱眉梢微挑。

　　星河盛典——全平台公告级别的大件礼物。这位“星河摆渡人”不是莓莓酱的固定大哥，纯粹是路过的野生神豪。
　　运气不错。

　　莓莓酱转向蚜虫酱的分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扬眉吐气的兴奋和“风水轮流转”的得意。

　　“现在——是我问你了！”

　　她特意模仿了蚜虫酱之前的语气。一字一顿，有模有样。
　　然后。毫不犹豫。抛出那个刚才被“弹”回来的问题。清亮的声音带着报仇雪恨的爽快。

　　“哪年的？”

　　蚜虫酱看着瞬间逆转的能量槽。
　　脸上那点琉璃般的易碎感被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取代。
　　他倒也不扭捏，磁性的声音坦然响起。

　　“90头。”

　　回答得简洁又模糊。不说具体年份，只给个范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轻松的调侃。试图用共同的地域梗化解被反杀的微妙气氛。

　　“这样算不算‘头人’？”

　　——湘西苗寨里的头领，人称“头人”。他用这个梗，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在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

　　“噗——”

　　莓莓酱隔着特效都能让人感觉到她笑喷了。清亮的笑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算个鬼哦！”

　　毫不客气。
　　声音里满是促狭。

　　“蚜虫头子吗？”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然后。仿佛不经大脑般，一句带着湘西辣妹特有的直白又莽撞的调侃，脱口而出。

　　“你拿个小裁纸刀，杀伤力能有多大？”

　　本意大概是想调侃蚜虫酱外表看起来纤细柔弱，跟想象中彪悍的“头人”形象不符。小裁纸刀嘛，小巧，秀气，削削铅笔还行，拿来当武器就搞笑了。

　　然而。

　　弹幕秒懂。

　　【野区拆迁办主任】：噗！！！小裁纸刀？？？哈哈哈哈！这妹子绝了！
　　【秒懂帝】：？？？？？等等！这车轱辘是不是碾我脸上了？（震惊）
　　【拱火大队长】：哈哈哈哈！虫酱！她说你小裁纸刀！杀伤力不行！兄弟们这能忍？！（爆笑）
　　【琉璃匠人】：虫酱表情……好像微妙地凝固了0.5秒？（显微镜）

　　蚜虫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以他的阅历和网感，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可能被解读出的、隐晦的第二层含义。
　　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和无奈。
　　随即化作一种“这丫头片子口无遮拦”的哭笑不得。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慵懒的淡定。仿佛没听懂那层潜台词。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别打岔。”

　　莓莓酱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杀伤力”。或者说，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她只沉浸在终于可以提问的兴奋里。声音清脆地强调。

　　“现在还是我问你！”

　　她顿了顿。特效皱纹下的眼睛眯了眯，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