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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钧一发 秦渊替苏允 ...

  •   “你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牢房内,陈雁知将一封信掷在苏允脚边,冷道。

      “因为陛下设计四殿下杀害二殿下这个局并不高明,也不严密,只是利用了帝王威权与陈氏与苏家的旧恨,且苏家如今权势正盛,也不是最好的动手之机,可陛下他还是坚持做了。”

      苏允直勾勾看着陈雁知:“你猜这是为什么?”

      陈雁知略一思索,答道:“因为他等不了了。”

      “宜阳君氏是我苏家的姻亲,他家的二小姐最善医道,只是久在深闺无人知晓。宫晏那日,她随父亲宜阳侯为陛下敬酒,看出了陛下在强撑病体。”

      “陛下心心念念的继承人只有三殿下秦羽,七年来,要我们两家相斗,不过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好给三殿下铺路。却不想,四殿下文武双全,深得人心,威望日隆。所以他挑起二殿下怨愤,引他对我出手,制造了他和四殿下的冲突。既要二殿下死,也要四殿下再无登临帝位之机。”

      苏允微微偏头,审视着陈雁知满脸的怒色:“陈将军,你们和贤妃娘娘查到的,应该和我猜测的一样吧。”

      陈雁知哑口无言,事实也确实如此。自苏贵妃自请禁足后,后宫大权便落在了陈贤妃手中,查几个人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如今陛下与朝廷上下忙着册立太子,也无人注意她的动作。

      一番折腾,小言子吐了实话,秦嘉坠马确实与秦渊那一箭无关,而是因为在出马场的路上,马儿发了性。这背后当然离不开定熙帝的设计。

      而秦嘉之所以会去找苏允的麻烦,则是因为听见了定熙帝欲册立秦渊为太子一事。定熙帝言语间,谈及了苏允伴读多年,进退得宜,教引得秦渊破有出息。甚至说出了苏允之才,可为宰辅。这才勾起了秦嘉的挑衅之心。

      “他怎能如此为父,如此为君!”陈雁知忍无可忍,一掌劈在了牢房的木桌上。

      “他怎么还有脸说要陈氏竭力辅佐太子,这位太子的登基路上,可沾满了我表弟的血!”

      苏允冷笑一声:“若要这位太子登基,怕头一个清算的就是永陵陈氏。因为这个秘密,犹如利剑悬在头顶,他每时每刻都会担心你们知道二殿下之死的真相,怕你们对他生怨、找他报仇,你们将是他统治下最大的隐患。”

      “拿这些话哄你们,不过是因为陈氏还有用,能帮新太子抗衡苏家,稳固局势,收服人心。”

      陈雁知面色难看至极,回身怒道:“不用你多嘴!”

      苏允知道他眼下为陈氏未来担心,听不进去话,又过了一会儿,缓道:“要不要,同我们合作?”

      陈雁知闻言,弯下身子,一把扯过苏允的衣襟,盯着他的双眸,道:“纵然二殿下的死与你们无关,但那些年的仇怨你真当我不记得了吗!”

      苏允讨厌极了他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粗鲁模样,脑海里浮现出秦渊的身影来,同样是潇洒不羁的性格,同样好武,秦渊可比这个莽夫文雅知礼多了。

      “所谓仇怨,不过是利益不同罢了。你们要的家族鼎盛,四殿下也能给你们。且如今陈氏已然没了二殿下,新太子登基便是死路一条,还有比辅佐四殿下更好的路吗?”

      “那你们苏家呢?来日苏家利益若与我们有了冲突,你们难道不会求四殿下对我们下手吗?”陈雁知瞧他脸色又苍白了两分,微微松了些手。

      “永陵陈氏尚武,代代都有如将军一般的将帅之才,颍州苏氏崇文,朝野六部之中尽是人脉,虽有利益相争,可一文一武未必不能和睦共存,我也颇为仰慕陈氏一门的风骨。且须信盛极必衰,若一家独大,那这一家的大祸往往就在眼前,我们握手言和,并存朝堂,也是保我苏家长久之道。”

      苏允垂下眼眸,语带伤感:“四殿下是王朝的皇子,而非苏家的皇子,此时此刻我们利益一致,可他登基后,却很难再一心。届时,他说不定也要借陈氏来打压苏家,将军倒是不必担心他一定会偏帮苏家。”

      话落,陈雁知猛地松开了他,双手拍了两下,叹道:“苏公子胸襟宽广,眼光长远,又洞悉人心,此番话真是句句在理,叫我佩服。”

      “可是有些东西不抓在手里,我还是不放心。”

      苏允知道这是他要答应了,道:“将军请说。”

      “我要中书令大人暗中助我的族弟坐上盐铁使的位置,还要事成之后,我们两家,结一门姻亲。”

      苏允眉头微蹙,盐铁使一直非同小可,乃是由陛下亲自任命。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让父亲尽力一试。

      “成交!我苏允在此立誓,未来有我在朝一日,便会时刻牢记陈氏相助之恩与从龙之功,绝不生倾覆之心。”

      陈雁知瞧他立誓的郑重样子,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有手腕又有几分义气,是让人看得顺眼些。

      “既已结盟,便该奉为上宾,走吧苏公子,别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着了。”

      苏允一心只记挂着正事:“将军打算何时起事?我也好和苏家通个气。”

      “下月初二,是太子册立之日,也该是陛下最得意放松之时,我也能名正言顺回京。你且告诉他们藏好心思,别露马脚。”

      半月后,苏允跟随陈雁知星夜兼程,正好在册立太子前一日赶回了帝都。

      “陛下明日要亲自驾临正殿,文武百官共同见证太尉向太子授予册书与玺绶。”苏鄞压下与爱子重逢的喜悦,严肃道。

      “南衙禁军副统领高冲能为我们所用,只是钱统领那人只听命于陛下,只怕禁军内部届时会有分化。”陈雁知盯着皇城内的兵力分布图,若有所思。

      苏允理出了思路,以手指着泰安殿:“必须要在三殿下接过玺绶前动手,否则会落个杀害太子的罪名。第一,让高冲想办法拖住钱统领,并将信得过的禁军混入东宫的内监之中,在三殿下梳洗之时就控制住他;第二,请陈贤妃一定保住四殿下性命,否则一切都是枉然;第三,泰安殿届时由北衙禁军把守,我们插不进人,所以需要拖延至苏陈两家的私兵攻入皇城,还请父亲联络几位愿为四殿下洗冤的忠直之臣,助我明日上殿。”

      几人纷纷点头,在沉沉夜色中一遍遍部署推演,直至天将明。

      卯正二刻,定熙帝驾临泰安殿,文武百官跪地叩首,静待太子上殿。

      中书令苏鄞却突然出列,道:“陛下,小儿苏允在许州感念天恩,将陛下与太子的累累功绩修撰成书,以贺太子殿下正位东宫,望陛下准他上殿,亲自献上。”

      “朕说过苏允不得回京,爱卿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宜阳侯见陛下盛怒,担心苏鄞扛不住,立刻出列:“陛下,苏允文采斐然,天下皆知,若此书编写得宜,便可分发臣民,远播陛下与太子贤名,望陛下准其献书。”

      言罢,又有几名朝臣附议进言。

      定熙帝知晓宜阳侯一直想把女儿嫁给苏允,如今只怕是给女婿铺路,助他回到京师。又想到如今苏家安分守己,饶过苏允也未必不可。最终,点了点头。

      “宣苏允上殿。”

      苏允一袭月白色长衫,玉冠束发,腰佩琅环,手捧一册书卷,躬身下拜:“罪臣苏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祁将他手中的册子捧给定熙帝,定熙帝不耐接过,随意翻开一页,便目眦欲裂,气得一把将书摔在原地。

      泰安殿内,诸人皆惊,忙拜倒在地。

      唯有苏允站起了身,冷道:“权术困两姓,一日害二子,臣所总结,不知陛下是否满意?”

      “苏允,你放肆,污蔑君父,便该拖下去凌迟处死,千牛卫何在!”

      身着铠甲的千牛卫闻言,立刻便要上前,谁知陈雁知疾奔了过来,喝道:“何须千牛卫,此等乱臣贼子,我来惩治便是。”

      “好好好,陈将军果然忠义。”定熙帝正满面喜色,却见陈雁知一把夺过了千牛卫腰间佩剑,快走几步,指向了定熙帝,锋利的剑刃离定熙帝毫厘之距。

      “都别动!”他冷笑一声,“除非有谁想试试,是我的飞剑快,还是你们替陛下挡剑的脚步快!”

      众臣见场面混乱,都缩到了一边去。苏允朝苏鄞点了个头,苏鄞也退到了角落里。

      陈雁知目中藏着恨意与愤懑,面颊紧绷,道:“刻意挑起二殿下对苏允的恨意,在草场上设计了易让马匹受惊的陷阱,又将二殿下之死栽赃给四殿下,桩桩件件,陛下敢说自己没有做过吗!”

      定熙帝这才明白中了计,阴狠地看着眼前几人:“羽儿呢?”

      “陛下放心,我等不是您这般丧心病狂之人,三殿下性命尚存。”苏允想起自幼孤苦的秦渊,恨道:“您真只就三殿下一个儿子吗,其他皇子,难道不喊您一声父亲吗!”

      定熙帝好笑地看向苏允:“其他皇子?你是说世家女所出的秦嘉、秦益,还是被你们苏家当棋子的秦渊?”

      “他们被世家绑得死死的,若做了皇帝,江山岂非要落入世家之手!”

      定熙帝神色有一瞬温柔:“阿羽,他才是我与真心相爱之人所生的皇子,我自然要将江山留给他。”

      苏允懒得再跟他废话,只不断看着门外,计算着时间,纳闷那两支军队怎么还未攻入皇城。

      “哈哈哈哈。”定熙帝忽然发笑,讽道,“以为就你们会算计是吗?如此盛事,我怎么可能不加强兵力,皇城外除了禁军,还有洛城军驻扎,如今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没想到洛城军藏得如此隐蔽,苏允心中暗道不好,他们两家的私兵缺乏实战经验,战力上无法与洛城军匹敌。

      想到此处,苏允一阵眩晕,他身体本来就弱,数月来幽禁、流放、筹谋,竟是无一日安心,此刻竟然有些支撑不住。

      陈雁知仍是持剑盯着定熙帝,可察觉苏允异样,略分了些神,只此一刻,高祁突然冲了上来,高喊:“陛下快走!”

      他撞在了陈雁知的剑上,鲜血汩汩流出。定熙帝眼里闪过一丝动容,边跑边喊:“千牛卫,速杀了苏允!”

      陈雁知猛地拔出长剑,急忙回护苏允,可为时已晚,一名千牛卫的长剑掷出,已至苏允脸前。

      苏允的双手双脚皆被千牛卫的锁链缠住,竟是避无可避。

      他闭上了双眼,心中恼恨算漏一处,功败垂成,对不起家族,也……未能再和秦渊见一面。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撞上了苏允头顶的飞剑,“叮”得一声,那柄飞剑偏离了方向,贴着定熙帝的面颊擦过,插入了龙椅上。

      有数十支飞箭袭来,在场的千牛卫尽数毙命。
      苏鄞立刻领着诸位大臣逃进了内殿,陈雁知见状,忙持剑砍断苏允双手双脚上缠绕的铁链,挡在了他身前。

      “陈将军今日英勇,秦渊佩服。”

      一身着深蓝色劲装的少年走来,嘴上是与陈雁知说话,炽热目光却尽数落在了苏允身上。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苏允,弯下身子,替苏允拿开仍缠绕在脚腕间的断裂的铁链,而后温和一笑:“表兄。”

      他步履从容,胜券在握,可方才他弯腰的瞬间,苏允还是瞥见了他脖子上的累累伤痕。

      这身形……也比从前瘦多了。

      定熙帝盯着殿外的兵士,不可置信道:“你不仅逃出了长渊殿,还收服了洛城军?”

      “是费了一番功夫。”秦渊看向苏允与陈雁知,“还得多谢宫中的贵妃娘娘与贤妃娘娘。”

      “好哇,好哇!”定熙帝不怒反笑,神色痴狂,“你比我想得有本事,来日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怕对付不了世家,掌控不了江山。”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苏允:“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如此才能、如此心性,就不是你和你们苏家能控制住的。我就睁着眼睛看着,看他变成第二个更狠心更有手段的我,看你尸骨无存,看你们苏家大厦倾覆!”

      话落,定熙帝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双眼竟然流出两道血痕来。

      瞧见他死了,苏允也彻底放下了心,双腿一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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