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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苦恨无极 仅余一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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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都说你多日告假不上朝,是要逼陛下答应立苏家的女儿做皇后。”君虞蘅瞧着苏允苍白的脸色道,“谁料你竟然是病得无法上朝。”
“他们的话向来是不可信的。只是辛苦阿蘅你要从宁都城跑来我这别院。”对着这位从小到大的玩伴,苏允露出了少有的温和笑容。
要搁往常,君虞蘅定会狠狠揶揄他几句,可今天却没回嘴,她把着脉,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屋内的空气霎时变得紧张,苏允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冷静道:“阿蘅,我想听实话。”
半晌后,君虞蘅道:“你这次受了刺激,需要多加静养,未来半月我留在此处,你不要担心。”
“阿蘅,我知你好意,可如今局势紧张,我更需要知道,我如今的真实情况。”
“一年。”君虞蘅无奈道,“若你这一年静心休养,抛却烦恼,以我的本事,至少能再为你延长一年,拖过两年,这病便有了转机。”
苏允即便做好了准备,可当听说仅余一年时,还是心头一凛。秦渊的敌视与恨意,苏家的不满与怨气,此局他尚无解法,怎么可能安心离去。
苍天待他,何薄至此!
至于静养一年,他不可能整整一年内都不问政事。况且若真的一年不露面,秦渊定会发现他时日无多,力不从心。
恍惚中,他又想起那夜他伏在枕上,秦渊冷冷吐出的那句恨意。
他恨苏家入骨,亦恨自己……若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定会加紧动作,苏家危矣。
“不,阿蘅我不要你替我续命。”苏允摇头,“望你替我保守好秘密,另外,用药替我遮掩这份病弱,让我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君虞蘅瞧着他这副决绝模样,皱着眉点了点头。
苏允回到宁都城之时,正赶上皇家初春游猎。今年是平郡王主持,却提早了许多办,他已然猜出了对方的意思。游猎是大事,他若还不出席,便可能是身体有恙。
平郡王,当年的八皇子,可是如今秦渊最好用的人。
指使他这般试探,秦渊……你就这么恨我,这么着急吗……
长渊殿内,何宝急匆匆禀道:“陛下,相爷回京了,想必是平郡王殿下的主意奏效了。”
闻听此言的秦渊登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正欲问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谁要知道他的事了!”
“陛下恕罪,是老奴多嘴了。这不是看着相爷那天夜里从长渊殿出去时脸色太差,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朝中要议论陛下苛待臣工。如今瞧他气色不错,老奴也安心了。”
何宝絮絮叨叨一堆,不戳穿秦渊的心思,却把他想听的消息倒了出来。
秦渊缓缓叹了口气,哪怕今生无缘,哪怕如今早已是恩怨相对,哪怕他终有一日会倾覆苏家,他也不希望苏允出事。
他始终是希望苏允能安然活着的。
初春游猎之时,寒气未散,苏允提前服了药,又裹了件绣绒的披风,才敢出现在猎场上。
上次已经撕开了所有体面,赤裸裸的恨意与羞辱摆在眼前,苏允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装作无事发生,他只淡淡行了个礼,就不愿再看秦渊。
陈雁知瞧出了他不快,借口请他巡视猎场守卫,拉他去了一边闲谈。
待行猎将要开场时,二人才归来。
“这历年开场,都是陛下挽弓搭箭,命中红心。雄姿英发,壮我等信心。可近日来陛下身体抱恙,实在是不宜动武。以臣弟愚见,不如请苏相爷代劳。您是陛下当年的伴读,箭术同出一师,纵然比不上陛下,也能让我们开眼了。”
秦渊病了?苏允嘴角浮上一丝冷笑,那夜羞辱臣工时,他可是有力气得很呢。
陈雁知与苏允相交多时,知道他不擅骑射,忙道:“陛下,苏相爷才舟车劳顿回京,还未将养好。依臣看,平郡王的马上功夫是宗室翘楚,不如请王爷来。”
秦渊瞧见陈雁知替苏允说话,眉头蹙起,冷道:“与苏卿一同骑射的日子,朕也常常怀念,只是一箭而已,苏卿就不要推辞了。”
当年秦嘉背后放冷箭,惊吓苏允时,嘲笑的正是苏允箭术不精,那时秦渊不惜对兄无礼,也要以一箭为他解围、替他出气;可如今时移世易,秦渊非要以此当众为难他,看他出丑。
他如今的身体,勉强一箭,只怕会晕在当场。可天子之命,他又怎么能违抗,若是抗命,他们轻轻松松就能给他扣上帽子。
瞧着苏允紧绷的面庞,秦渊眼底闪过几分歉疚来,可看见一旁陈雁知关切的目光,他又沉下了脸。
平日里密切往来还不够,行猎场上也要说个不停,到底是真的情谊深厚难分难舍,还是说为了苏家牺牲色相笼络陈雁知呢。
无论哪一种,都让秦渊气得发疯。
苏允没再推脱,开口道:“陛下有命,臣定当不让陛下失望。只是每年都是射靶,未免也太无趣了些。臣倒是有个好法子,不如请勇气可嘉之人举着猎物,臣来射箭。射中了,是为今日行猎讨个开门红;射不中,则是臣本事有限,可今日行猎,必有满载而归者。说明江山代有才人出,自有更出色之人为陛下尽忠。”
他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在坐不少宗室与老臣纷纷点头。延庆大长公主历来和苏家交好,偏头向秦渊道:“苏相爷果真奇思,陛下何不允了他。”
秦渊瞧他方才眉眼俊秀,语调从容,说辞更是滴水不漏,不由得暗暗赞叹。无论如何,苏允都有化解难题的本事。
得了秦渊的应允,苏允偏头看向平郡王:“除却陛下,王爷可谓宗室中最勇气可嘉之人,又身份贵重,不如请您来拿着猎物?”
延庆大长公主早就不满他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立刻捧场道:“城儿自小英勇,必得推举他来。”
平郡王不情不愿上了场。对面苏允站定,还未拉弓便先咳了起来。平郡王举着一只兔子,满脑子都是苏允射靶能射到别人靶上的传闻,害怕极了,正当苏允要拉弓时,忙喊:“停停停!”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围猎最怕伤到人,咱们这对面站着活人,也太不吉利了些。我瞧着苏相身体也弱,不如就算了。”
闹了这么一场,秦渊也解了气,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他盯着苏允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更衣休息的空档,苏允躲在营帐里闭眼休憩,忽而一双手抚上他的额角,吓得他立刻回身看去。
“你怎么了?”离得近了,秦渊才发现他的脸瘦了一圈,莹白的肤色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冷白来。
“劳陛下关心,臣无事。”苏允被他抓着手,又想到那夜的羞辱,一直要用力抽出手来。
秦渊瞧他不愿说,当即就要传太医来。
苏允怕他发现病情,忙道:“陛下抓着臣的手,是想继续尽那夜的兴吗!非要今日当着宗室王公、文臣武将的面,再狠狠辱臣一番吗!若是没有这个意思,就请陛下离开此处。”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更兼那夜之事被他说得如此不堪,似乎在他心底与自己亲近,是什么极其恶心之事,秦渊立时怒火中烧。
“你既觉得男子相亲恶心,怎么对陈雁知的靠近与关怀毫不避讳。为了苏家能和陈氏联合在一起,是不是牺牲皮囊、与他共赴枕席你也愿意?”
苏允气得眼冒金星,他自己无耻无德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窥测他人,陈雁知一片赤诚,自己与雁知君子之交,竟被他说成……
秦渊抓着他的手,禁锢着他的腰身,他挣不脱、甩不开,只得双目血红怒视着秦渊。
秦渊从未见他眸底恨意如此明显,一时被震慑住,半晌后,缓缓放开了他。
苏允一把推开了他,猛地向营帐外跑去。
丹心瞧他不妥,急忙追了上去。
寻到苏允时,他正趴在井边干呕,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他一把抓住丹心的衣袖,低声道:“快!快扶我从最近的门出去!别让任何人瞧见!”
回到相府后,丹心又请了王虞蘅来扎针。
银针入穴的疼痛再次提醒苏允,他已时日无多。
他曾想化解秦渊对苏家的怨气,可如今看来,是痴人说梦了。
他必须在死前做些什么,为苏家求一道护身符。
思绪正剪不断理还乱时,屋外一阵吵嚷,他歪过头,不愿去听。屋外一时半会不消停,他又唤来丹心问个明白。
“今日公子告罪离席后,二公子便被唤到了陛下身旁。陛下赞他仪表堂堂,行动举止有世家风范。方才,是下旨送赏赐来了。”
秦渊哪来的这副好心肠,八成是见苏时好糊弄,想利用他为己所用罢了。“你派人盯住二公子动向,若有异样,速来报我。”
行猎一别,除了公事,苏允再没私底下见过秦渊。只是听说他在周太后冥诞那日发了大火,贬斥了十几名办事不力的官员。那日苏允病发,昏沉沉卧在病榻上,骤闻此事时,想起了当年学堂内的承诺。当年伏在自己面前痛苦的孩童,如今睥睨天下的帝王,秦渊对亡母之思,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