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蛇失忆了》姜蓦然

34、余事了情事恼 你喜欢大师

　　接受了母亲给他的传功后，未墨的身体发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

　　在某一次偷偷潜行到苑华殊背后成功把他人吓到之后，未墨乐开了花，“你没发现我吧！”

　　苑华殊无奈一笑，“嗯，很厉害。”

　　未墨也逐渐记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从出生起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到后来流落人间被苑华殊捡回去。

　　在两人准备动身离开东岭森，踏上回程之路前，未墨咬了咬嘴唇，朝苑华殊道，“阿苑，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苑华殊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未墨噗嗤一笑：“我还没说什么地方呢。”

　　苑华殊挑了挑眉，这表情俨然一副“天南海北，乐意奉陪”的意思。

　　未墨笑道：“我想去我出生的地方看看。母亲说，那里叫平泽。我不认识路，阿苑，带我去。”

　　苑华殊点点头。

　　未墨又转头问一旁的越恒，“一起去？”

　　越恒不屑一顾，盘起手道：“穷山恶水，我忙着呢。”

　　“那你这几日是在……？”

　　这两日，穆景都带着狐狸直接回宗门了，越恒却还不紧不慢地赖在这不走。在暗地里，默默地观察着未墨和苑华殊两人。

　　越恒“哼”了一声，从袖中拿出母亲给他的罗盘，眼神有一瞬间的松动，“总之我也该动身，去找回我的灵珠了。”

　　未墨点点头道：“好吧。”想了想又忙不迭补充道，“你要注意安全，……还有别随意伤人。”

　　越恒随意地点了点头，又将未墨拉过来，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不想和他待一块了就来凛城找我。”他抬眼看了苑华殊一眼，苑华殊不为所动。

　　未墨犹疑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下苑华殊，对越恒轻点了下头说：“到时候来看你，还有……父亲。”

　　说实话，未墨对父亲的印象很浅，脑海里似乎只有他和母亲待在一起的画面。

　　总觉得孩子在他心里，好像没那么重要。

　　越恒点点头，就化作一缕黑烟飘走了。

　　未墨跟着苑华殊来到平泽时，只见此地一望无际的原野，他满心欢喜，一种熟悉的感觉弥漫在他心尖。

　　“阿苑，我好像来过这里！”未墨笑着指着一池清泉。

　　“嗯？”苑华殊抬眼望去。

　　只见未墨已经蹲下身去，将手在清泉中浸湿，而后朝他弹了些水珠过来。

　　“别闹。”苑华殊拉住他的手，拦住他作乱。

　　未墨笑嘻嘻的，又抬手抹去苑华殊脸上被自己弄出的水痕。

　　两人漫步在其中，并不着急。

　　未墨左看看右看看，循着儿时模糊的记忆，终于站到了一片残破的院落前。

　　他静静地看着，没说话，苑华殊也不言语，默默陪在他身边。

　　“小的时候每天都是母亲带着我们，苏姨和父亲偶尔来吧。……不过没有同时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似乎互相讨厌，避之不及。”

　　苑华殊“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未墨坐在树下，看到树桠上挂着一个歪斜的秋千，绳已断了一边。

　　“我坐在这里抱着阿恒荡秋千，母亲则在一旁弄药，或是呆呆地看着远方，等着父亲来。”未墨想了想补充道，“那时候阿恒还是颗蛋呢。”

　　苑华殊挥手把秋千修好，“嗯，坐吧。”眼神温柔。

　　未墨惊喜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他一屁股坐下去，衣角都透露着欢快的气息。

　　他在地上轻轻一蹬，秋千就晃晃悠悠地荡起来，他歪着头靠在绳子上，“我记得阿苑的父母，感情也很好吧。”

　　苑华殊点点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是。”

　　未墨歪着头，试探地问：“那阿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像你母亲那样的吗？温柔的……”

　　在苑华殊淡淡的注视下，他停下了话头，疑惑地看着苑华殊。

　　苑华殊则是凝视着他，不言语，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一会儿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到未墨后面，轻轻把人推起来，迟疑着说，“……虽然说修道之人大多数修无情道，但是我已有心上人。”

　　“什么？！”未墨猛地站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吃瓜的探究之色，并无吃醋和悲伤。

　　“是谁是谁是谁？我认识吗？”未墨食指不自觉地放在下巴上，思考道：“是小时候邻家姑娘还是宗门的哪个师妹？”

　　苑华殊打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一时陷入似乎长久的沉默，在未墨凑到他跟前乱晃时，才开口道：“不是。”

　　未墨扯了扯他的袖子，左右摇了摇，委屈巴巴地撒娇道：“告诉我嘛，阿苑。”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和苑华殊相处时，未墨也变得更自如以及理直气壮些，不再像刚和他重逢时那般无助呆萌。

　　苑华殊定定地看着他，食指弯了弯，未墨从善如流地附耳过去。

　　未墨浑身都有些颤抖，隐隐约约有一种紧张感，他想从苑华殊口中听到哪个名字呢？

　　未墨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挨的很近，苑华殊在未墨耳边小声道：“你，猜猜？”

　　未墨那乱跳的心脏都安分了，他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好悬落了地。

　　他捏着衣角重新站直，抿了抿嘴问：“你……”

　　终究还是没开口。

　　苑华殊等半天等不到一个你什么，于是便转身淡淡道：“不说这个了。”

　　未墨身边没有其他人，哪怕他现在不开窍，苑华殊也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只要小蛇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足矣。

　　就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蛇相互陪伴左右，苑华殊也知足了。

　　苑华殊四处看了看。

　　未墨便也跟上去，只是心头一直萦绕着苑华殊说的那句“你猜”。

　　他真的冥思苦想，可怎么也得不到答案，小脸都皱成一团。

　　这一路上，未墨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苑华殊不知他怎么了，问了也不回答，没办法，只能先让未墨自己消化一下。

　　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天任门山脚下。

　　因为试剑大会马上就要举行，山脚的小镇来往人员络绎不绝，旅馆客房家家爆满，茶楼里也是座无虚席。

　　山脚下的都是一些散修平民，有门有派的则都安排在了天任门各山头。

　　还刚到山门，先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弟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大师兄回来了！”

　　未墨犹豫地看了苑华殊一眼。

　　而后便是师弟师妹从山门各个角落窜出来，而后七嘴八舌地围在他身边。

　　“大师兄！你去哪里了？这是谁？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这是啥也不知道的。

　　“大师兄，你修为又长进了！什么时候来切磋一下。”这是武痴。

　　“大师兄，你家小蛇救回来了没？”这是吃瓜吃到全貌的，“这个不会就是那小蛇妖吧？好可爱！”

　　“哇！”众人齐刷刷地将视线转向未墨。

　　当他们发现苑华殊身边跟着个这么清秀可人的小蛇妖之后，那表情……简直要化作虎豹豺狼将未墨吞吃入腹一般。

　　未墨依旧犹豫地笑了笑。

　　“大师兄终于开窍了？！”

　　“小蛇蛇，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好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一道女声，饶有兴致地凑到未墨旁边。

　　还有不知谁自来熟的就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未墨默默移开一步，躲开了。

　　“……未墨。”

　　未墨面露难色，堪堪回答了那个最简单的问题，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苑华殊。

　　苑华殊：……

　　他脸色不佳，挥袖拉起未墨的手，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乱糟糟的现场，带未墨到了熟悉的院落中。

　　“……阿墨，我还有事情要忙。这是你房间，累了就先歇息。”苑华殊看着忧郁的小蛇，有些欲言又止。

　　可此时一道召令轻巧地落到他手中，他浏览一通之后，“我先去见掌门。可能会先忙会儿。”

　　未墨点点头，抬头看着他，“不用管我。”

　　苑华殊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只是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便走了。

　　未墨一下子愣在原地，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他抬手碰了碰那个地方，心脏好像后知后觉的跳得有点快。

　　此地只剩下他一人，安安静静、远离喧嚣。

　　这样的时刻，未墨似乎才回过味来。

　　那些弟子的夸张表情，以及问的不切实际的问题，好像都是一副他和苑华殊之间……不清不楚一般。

　　可是，阿苑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呢？是家人，还是别的什么？

　　未墨回想起和苑华殊之间的点点滴滴，数次生死相依、日夜同床共枕，阿苑是怎么看他的呢？

　　落叶在风中无声地落下，未墨捡了片叶子，慢慢坐到石凳上，排解心中寂寞。

　　“小未墨！”一声呼喊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未墨吓了一跳，往身后声源处看去，不见人影，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依旧没有搜索到目标。

　　“在这呢！”林延思倒挂在树上，头发在空中飘啊飘，朝未墨招了招手。

　　未墨无奈地笑了，“你真是……”

　　眼看未墨被捉弄到了，林延思这才“嘿嘿”一笑，在空中矫健地翻了个身落回地上。

　　“在干嘛呢？”他盘着手臂往未墨走去，却在看到未墨手中落叶时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林延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那片落叶，整个人退到一步之外，随时防备未墨暴起来抢。

　　可未墨没什么反应，十分疑惑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只见林延思拿着叶子凑在眼前细细观察，又对着太阳左看右看，似乎在辨认什么。

　　半晌他迟疑着说：“……苑？”

　　只见一笔一划在叶片上透过阳光，淡淡的痕迹变得明显起来。

　　未墨整个身体都一颤，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叶片上划出了苑华殊的名字！……

　　“还给我！”未墨身体比言语更快，伸手就去抢。

　　林延思好险才躲过，“啊？小蛇你怎么修为精进了这么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哎呀，不过我在师父那魔鬼训练了这么多天，我也不是从前的我啦！”

　　两人分秒之间过了数招。

　　未墨夺回不成，便一心要毁去证据。

　　林延思遇到这样好玩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让未墨得逞，他且战且退，“哎，别动刀呀！”

　　未墨咬咬牙，将召唤出来的广白剑收回去，而后疾步冲向林延思。

　　赤手空拳间灵力交错，相触爆炸，尘粉纷飞。

　　林延思感觉背后凉凉的，就像被蛇缠绕一般，恍惚之间都听到“嘶嘶嘶”的声音了。

　　意识到未墨是认真的，林延思赶紧把叶片丢过去，认输道：“停停停，别打了别打了……”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想着自己还得为明天试剑大会保留实力呢，现在消耗过多灵力，这可不行。

　　未墨同样喘着粗气，气呼呼地看着他，伸手就将人扔过来的叶片碎成了粉末。

　　这表情在林延思看来委屈巴巴的，都快哭了，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若是师兄回来看见，指不定把自己几顿削呢。

　　“好吧好吧，”林延思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墨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喜欢大师兄这件事说出去的~”

　　他说完就往后跳了一步，一手虚捂着嘴，满脸“我可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未墨要爆炸了，他转过头想要辩驳：“我……！”

　　他一手捏着衣角，可在看见林延思身后石阶上的人时，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了。

　　林延思意识到了什么，擦了一把不存在的额汗，顺着未墨不可置信的目光，机械般地转头。

　　——来人正是苑华殊。